《》正文 琴殤 文 / 七釘
琴殤
回到府中,立即著人手準備送悠然去無涯山,這丫頭一臉憂鬱,想是念著師傅念得緊,馬車備好便立即出發了。也好,有悠然在林師姐身爆一定會把她照顧的更妥當。
段凱看悠然離去的眼神也帶著憂鬱,幾月來悠然一直照顧著他,兩人朝夕相對不知有沒有擦出一點火花來,我覺得定是有一點的。待我們從邊關回來,我要好好撮合撮合他倆。
吃晚飯的時候,我見明堂頭都快趴進飯碗裡了,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心知他還在為上戰場的事情著急,便與段凱說:「明日我們見了皇帝,後日立即起程,一刻也不要耽誤。」
明堂果然直起身子:「去哪?曹天歌你們要去哪兒?」
段凱道:「你先解完毒再說。」
「唔,最重要的還是如何跟皇上交代你這幾個月的去向,我想皇上定會發點小脾氣,你受著就是,他正在用人之際,絕不會擱置你的。」
段凱點點頭,明堂在一邊急的哇哇叫:「怎麼沒人理我?你們去哪兒?帶我去啊!」
我白他一眼:「吃你的飯吧,不吃飽怎麼打仗!」
明堂瞪著大眼睛,驚喜的看著我:「真的?我們去找師兄?太好了,終於有機會跟著師兄上戰場了!」
我心道,就讓你先高興高興吧,到了邊關,猩猩絕不會讓你個小正太跑去送死的。
果不出我所料,皇帝見了段凱先劈哩啪啦的發了一頓脾氣,無非是什麼不遵守職業道德,沒跟上級領導請假就跑沒影了,消極怠工,按理應做曠工開除處理云云。段凱一言不發,待皇帝發完了火,再細細解釋自己家母生病,一時著急才跑回老家去了,不知邊關戰急,收到消息立即回朝,望皇上體諒孝心云云。我在一邊添油加醋,說段凱老娘聽聞打仗,不顧身體病重堅持把段凱推了回來,這是什麼精神,這就是捨小家保大家的精神,一顆慈母心,一片孝子意最後都化**國情,乃翼國模範家庭是也。更暗示皇上人段凱也是個元帥了至今未賞人府邸,還借住丞相家,若是有了府邸,段凱也不必大老遠的跑回去看娘親了云云。
最終皇帝對段凱的處理意見就是八個大字:暫不追究,速赴邊關!
臨行前,我最後一次去看了柳琴,進了牢房,卻久久不能言聲。我不知開口問人要血喝這事兒有人幹過沒,只知道吸血鬼和梅超風都是強迫性的,我該怎麼說?
想喝血,就喝血,柳琴牌血飲料
柳琴牌血漿,滴滴潤心田
看不見的解毒血,柳琴解毒血
血冬蟲,下毒好禮解毒找柳琴
翼國人自己的血漿,柳琴血漿
柳琴血漿,喝前搖一搖
唉,我都難為死了,面對這個變態女,我是又恨又氣又尷尬,照我的脾氣,應該是對著牢房大呸一聲,大罵一聲,浪費口水!然後直接走人,可我知道了解藥就在眼前,活的又變得強烈起來,來之前,段凱說要和我一起,我拒絕了,他若來,難免不發生暴力流血事件,我總覺得從大活人身上取血喝是件特噁心的事,若是人家不願,我是怎麼也下不了手強迫的。
正為難的不知怎麼辦時,柳琴倒先開口了:「你與段凱見過面了?」
我回頭:「唔,見過了。」
柳琴猛對著地上吐了口口水:「這個叛徒,當初應該殺了他。」
我怒了:「你還把他折磨的不夠慘?你整天說人家勾引這個勾引那個,你自己呢,廉恥心呢?扒個男人的褲子割人家大腿你說你像話麼?要是你爹知道了,定狠揍你一頓!」
她嗤笑:「我爹早死了。誰也管不著我。」
「對,誰也管不著你,你現在在死牢裡受不著了,接下來就該皇帝管你了,你慢慢等著吧!」
柳琴不說話了,大約是想到自己將來要面對的命運,離死只差一步了,就看皇帝怎麼處置他們。
我轉身欲賺突然想起解藥的事,又訕訕停住了腳步。
柳琴又笑:「怎麼了?是不是想起還有事要求我?」
我也對著地上猛吐一口口水:「呸!你以為我還需要求你麼?你現在是在我手裡,我把你揉圓搓扁了你也奈何不了我,我用得著求你?」
柳琴並未生氣,她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開口道:「你過來。」
我警惕:「幹嗎?」
她扭過頭鼻子冷漢「別跟我裝了,段凱定是告訴你了,你難道不想喝我的血解毒?」
我不說話了,想,我怎麼不想啊,可我的道德心不允許我把你按在地上割你的肉喝你的血,若我做了,那我豈不變得和你一樣?
柳琴又道:「你到底要不要,不要就快滾。」
我瞪著她,這變態不是又想耍什麼花招吧?慢慢挪過去,蹲在她身前。
她神色平靜的很,一雙狐目死盯著我,低聲道:「你的那把小刀呢?」
我摸出小刀拿在手裡,遲遲不敢遞給她:「你可別玩什麼花樣啊,我一喊人就來了。」
柳琴一把奪過我的刀:「我說過我不殺你,那就絕不會殺。」
她的手指搓著刀柄,輕道:「這刀也不比蝴蘭差。」我心一抖,禁不住又摸摸嘴唇。
她又道:「可惜……」
可惜未完,她猛捋袖子對著左胳膊就是一刀子,血立時從傷口流出,順著她的小臂一直流下,滴到地上,那血,鮮紅的,濃稠的,看的我一陣難受。
柳琴將胳膊往我嘴邊一遞:「喝吧。」
我怔怔望著她:「你為何給我?」
她笑:「你自己也說了,我現在在你手裡,若你要強喝,我也沒辦法,不過我不想被你制著,所以就自己給了,怎樣?」
說不出心裡的滋味,老覺得麻麻的,柳琴的想法和一般人也不一樣,她與項語非同母所生,這古怪的性子難道都是源自師傅?
柳琴不耐煩了:「你喝不喝,不喝我就擦了。」
我忙點頭:「我喝。」
翻胃的感覺被強烈的求生欲壓下去了,有解藥在眼前,我還是將嘴巴湊到柳琴胳膊上,慢慢的吸著那鮮血,腥腥的,溫溫的,粘粘的,還有一種極怪異的口感,感覺自己在吃……人肉似的。
「多喝幾口吧,喝的越多,清的越快。」柳琴忽然舉刀對著胳膊又是一下,新鮮傷口新鮮的血又湧了出來,我愣了一會兒,輕輕把嘴巴又湊到第二道傷口上,繼續吸允,眼淚止不住就掉下來了,一時間忘了她對我做過的所有惡事,忘了我焦慮了大半年的毒就是她下的,心裡竟又覺得她還值得挽救,還殘留著絲絲人性。和著血,和著淚,我就這樣一口一口的把柳琴的血液吸到自己肚子裡。
「我從第一面見你就討厭你,一直討厭到今天。」柳琴舉著胳膊讓我喝著,自己緩緩的開口說話。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對你那麼好,為了燕匣?太過了,做的太過了,你可知道你在山上生病那幾日,他一直守在你床爆還握你的手,我看到那景,恨的心就快裂開了,多少年了,他高興時就與我說說笑笑,不高興時幾月也不理我,又何曾在我生病的時候問過我一句?」柳琴語帶憤恨
「你上山時問過我我幾歲,我看你那小模樣就不開心,便告訴你我十九歲,哈哈哈,我已經二十四歲了!我八歲上山,他那年十二歲,我自那日起就守在他身邊整整十六年!十六年,我從未看過別的男人一眼,滿心滿眼都是他,可我已經二十四歲了,現在又得到了什麼?」
敢情從古到今的女人都在裝嫩,我抬起一嘴的血說了一句:「我也騙了你,我不是十八歲,我二十五了,哦不對,今年都二十六了!」
柳琴驚異的看著我,突然又仰頭哈哈大笑:「我二十四,你二十五,可是你有了情郎了,我的情郎呢?在哪兒?我替他擋劍被關在這死牢裡,他在哪兒?」
我低頭繼續吸血,心道,那情郎你就別再想了,那是你親哥。
「你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我的真心,我的命,都給了他,他讓我去為他做什麼我都去了,再不堪的事我都願意為他做,可他給了我什麼?曹天歌,你說的對,女人自賤,便再也攏不住男人的心了!」
嗯,你總算明白了,現在明白還不算晚。
柳琴一把推開我的腦袋,換了左手持刀,對著右胳膊又猛劃一道,扯住我的頭髮往傷口就按,大叫一聲:「喝!」
我止不住的胃酸上湧,皺著臉趕緊又把嘴巴湊過去,心裡已經難受的到了極至,這陰暗潮濕的牢房裡,一個女人割肉,一個女人喝血,做的人都覺得恐怖,幸虧沒人觀看。
「若我能做那白晶晶,我再不會讓至尊寶牽著我的心走五百年,我貌美如花,永生不老,要什麼樣的男人沒有呢?為了一個不回頭的男人,不值得,不值得!」她的語氣甚是激動。
哎呀我的課沒白上,這總算來了一個開竅的!
「可惜」,她突然又低落下去,「我不是白晶晶,我只是一個已經二十四歲的女人,我再也沒機會了!」
不呀,二十四還很年輕哪,你應該向我看齊,我都二十六了還能把猩猩弄到手呢!
「我的心,傷透了,死絕了!他把我當成擋箭牌,當成棋子,當成工粳惟獨沒當成他的女人,是我傻,是我傻啊曹天歌,算我對不起你了,你替我向林憶蓮道歉……向段凱道歉……若……有來生……我……定做……個好女……」
我未聽到任何異樣的聲音,只覺得她的說話愈發奇怪,待我警覺不對抬頭時,柳琴的胸口竟已經深深插入了我的小刀,刀柄及胸!天哪!
「快來人呀,來人呀!快來人呀!」我滿口的血,驚恐瞪著已無聲息的柳琴,撕心大叫著。
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我並不想讓你死!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給你上課,不該給你洗腦,不該給你說什麼白晶晶至尊寶,我錯了!!早就知道你愛得這麼深,愛得這麼痛,我還幻想著有一天你能接受實情,我錯了!我應該不理你,把你丟在這裡,永遠讓你心裡存有一個美夢,在這恐怖的大牢裡也能幸福的死去……柳琴!
她的頭歪在一爆一側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眼睛閉著,臉色蒼白如紙,表情平靜,仿如睡過去了一般,兩條胳膊三道血口,那血已漸漸凝固了。
柳琴死了。我覺得很內疚,頭一次發現了自己的淺薄,我對愛情又真正瞭解了多少?兩情相悅的是愛,單戀暗戀的是愛,那些隱藏在黑暗潮濕中禁忌之愛難道就不是愛?她與項語再也沒有機會相見了,是我給她說的那些話造成了這個後果,因為我知道實情,便妄想著能用上帝的角度去打救她,可我低估了這女子的愛,已經到了一個瘋狂的地步,在死角徘徊多年,終是要有爆發的一天。且不論項語是不是她哥哥,單說柳琴的的這份愛,愛的癡狂愛的長久愛的失去自我,已不是我所能及的了。
段凱安慰我說她即使不自殺也難逃一死,可我仍覺得是我間接殺了她,她本可以再多過幾天回憶的日子,是我,抹殺了她的這最後的快樂。我與她說了太多,她自己想了太多,終究走上自殺憤情的道路。與其說是我教育了柳琴不如說是她教育了我,任何一枝蔓珠莎華都只能生長在死屍鋪就的道路兩旁,汲取屍氣才能開出狂野妖艷的花,若是去愛著他人的心態不健康不正常,只能落到枝葉兩不相見的地步,永遠無法親近陽光。柳琴她,就像一株彼岸花。
我們整裝上路了,我和明堂沒有聽從段凱的話,走走停停的過去,而是堅持與他一起晝夜趕路,我迫不及待的要見到猩猩,告訴他柳琴的死給了我多大的震撼,告訴他,我有多想他。告訴他,我對我們的愛又有了新的理解。
一路上我甚少說話,心情鬱悶導致臉部肌肉,段凱與明堂都不敢與我多說話,正好加快速度悶頭趕路。已經不記得走了幾天,我們幾乎沒投過客棧,每到驛站必換馬繼續前行,吃在車上,睡在車上,直折騰的我不是不想說話了,是想說也說不出來的時候,才看見遠方一座座雪山連綿不絕,氣溫也低了許多,裹上厚袍子凍的牙齒打顫時,我們終於到了邊關軍事重鎮,猩猩呆過數年的地方,錦南。
段凱對這裡很熟,指揮著車子一路駛進了錦南府衙,我跳下車,直覺得兩腿直打軟,明堂倒還精神,幫著抬包袱架行李的,我卻是一點力氣也沒了,瞅了半晌,也沒見猩猩的影子,段凱問了人才知他一直在自己的別院與人商議戰情。
我又爬上馬車,段凱帶我去尋他,與段凱並坐在車架上,段凱一直無話,我也沒勁說,只有氣無力的瞄著這城內景象,街上人不多,老百姓更是少見,常入眼簾的就是三兩成群的士兵,路兩旁店家開門的也甚少,蕭條雖不算,卻也絕稱不上熱鬧,灰濛濛的天,一哈出霧的冰冷空氣和滿城俱布的緊張氣氛都在傳遞一個信息,要打仗了!
我不住的搓著手,段凱道:「進車廂裡去,暖和點。」
我:「我想看看這地方。」
段凱苦笑:「實在沒有風景可看,數年來都是如此,就是一個兵城。」
我沒說話。
他又道:「你想逛逛恐怕也是沒地方可逛了。」
我笑:「我不逛,我來又不是玩的,只想離你們近些,心便安些。」
段凱沉默半晌,突然道:「我應該去救你的,只怪我太……」
「嗯?太什麼?」
他又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