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英雄不是我〔7〕 文 / 鬥雪
馬金城和葉孤行對陣喊戰時，現場的眾人倏忽感受到一股異常的力壓，這一瞬間他們竟然全身動彈不得，額上冒出細碎冷汗。
十幾雙眼睛彼此覷望，再來又是一陣比上一波更強更凶暴更膽寒的力波，穿越過眾人的身軀，眾人被這陣力波逼得膝頭髮軟，其他內功尚淺的五猖神教教徒守衛直接棄械，癱軟跪地。
現場唯有十誡、馬金城、袁紹琮和葉孤行是以深厚內功抵擋這股驚人的無形力波，使自己不像其他教眾一樣棄械脫力。
「這難道是……」馬金城前不久才見識過這種感覺。
「是王的力量。」十誡眉目凝肅，篤定道。
袁紹琮以為這是金袍教主祭神成功的現象，想不到這竟是夜叉王的力量，他驚的看了十誡一眼。
馬金城轉眸看著臉色明顯不佳的袁紹琮和葉孤行。
變化驟升，眾人臉色煞地一白，心臟彷彿被掐住了心跳，他們不約而同同時聽見一聲令人戰慄的吐息聲，從這地底聖城深處傳開。
可怕。
馬金城看著周圍抵擋不了這可怕內力衝擊的教徒已陷入昏迷，嘴角還淌著血，必是五臟被震損。
接著，他們聽見一聲聲強而有力的脈動聲，彷彿就像這座聖城傳出來的心跳聲，噗通、噗通……這並非是生命力的心跳聲，而是殺意復甦可怕的脈動聲！
噗通、噗通……
每聽一下，地底聖城便發出震動。
他們看著腳邊彈跳弧度越來越大的石砂礫。
噗通、噗通、噗通……
整座聖城搖晃了起來，角落四處冒出沙煙，轉眼間瀰漫出來，湮至膝處，倏然──一陣雷轟電掣，烈烈轟轟覆蓋整座聖城，從一處中心點，成圓波狀迅速擴散開來，綿延不斷的波開浪裂衝擊聲，憾得眾人膽裂魂飛！
太可怕了！
天崩地裂般的巨大聲響，不斷從四面八方傳來。
「王發怒了！」
十誡他們身後的通道一面一面傾倒下來，十誡眼看情況不對，轉頭對馬金城說：「聖城就快塌毀了，我們得趕緊出去，不然會被活埋。」
袁紹琮抬頭看著頭頂上圮裂開的牆面，裂口越來越分開，眼看四面牆塊即將砸落。
這時全部的人，暫時先將敵意放下，轉身各自往剩下的通道逃命去。
袁紹琮將惜倩倩往空中一拋，「大美人兒就還你們了，抱著逃命麻煩！」
十誡上前接住她，前方的通道正好崩落，十誡只看見笑得邪惡的袁紹琮眼睛一眨，落石崩落堵住他們前處的通道。
馬金城轉頭看著四周，「這下可怎麼辦，路全被堵住了。」
而石縫處滲流出一股暗紅色的血，那是被石塊壓扁的教徒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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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叉金眸驟現，一對獠牙往外生，他的形貌產生異變，一頭烏黑長髮忽隱忽現金色髮絲，面具上的金紋浮光閃色，彷彿正壓抑著某種力量；現在的夜叉王，似神似鬼，只見他抬手凝光，掌心出現一圈透明力流，力流中央逐漸出現電光之象。
夜叉的頭髮飛揚起來，連週身也散發著電光之象，交錯出現的金銀兩色電光，週遭一片電閃雷鳴。
他張開嘴，吐出令人戰慄的聲音：「你們可知道惹怒我會有什麼下場？」
夜叉瞳中金眸變得尖銳，「在我眼中……」
他揚臉怒目而視，一步一句話。
「就算屍橫遍野……」
「就算血流成河……」
金袍教主頭一次見識夜叉王這模樣，反觀站在身旁的帝師卻是興味盎然。
夜叉王猛然一掌擊地，「──也阻止不了本王此時的怒火！」
雷霆之怒──彷彿將地層垂直貫穿的力量──扇形震波，地面擘裂，衝擊的力量直衝金袍教主和帝師。
而守在聖壇外圍通道的數十名教徒守衛，全身竟似無重力的騰空起來，他們瞬間感受到一股駭人可怕的力量穿過他們的軀體，他們的體內一下子沸騰起來，血液一瞬間被煮沸似的。
「啊啊啊啊啊──」
教徒們的眼珠子一個一個彈了出來，下一刻，身軀集體爆碎，像一灘稀碎的肉泥噴濺石牆面上。
而在蟲池的萬隻蠱蟲也在同一時間被電光凝聚全數浮空。
蠱蟲因恐懼而集體發出蟲鳴，嘎吱嘎吱地連音不斷。
「全部都該死！」
夜叉王咆哮如雷，身上爆射出無數電流電光，不消一刻，千萬隻蠱蟲電光穿體，全數起燃。
一股無形的光波轟然碎響，雷奔雲譎之勢，地面石子全數飛起，爆裂成粉，夜叉王驚天一怒憾動整座地底聖城。
劇烈震動喚醒古??，她恍恍惚惚地張眸，和上一回一模一樣，她又聽見耳邊傳來轟隆隆雷聲。
她凝視空中一隻隻著火的蠱蟲，碎紛紛的火花，如大量流星雨一樣，在這座偌大的聖壇裡墜落。
「啊……真美……」好像紅色的螢火蟲。
古??躺在金色步道上，她側身看著前方和金袍教主交戰的夜叉。
她眼睛一眨，無知覺的眼淚斜落她臉龐，滴滴墜落金色的步道上。
她看著身上發出金色電光的夜叉，像個戰神一樣，一人對付金袍教主和帝師。
「呵……這時候……你怎麼可以這麼帥呢……」
他真的來救她了……
她許下的願望從來沒有實現過，這次卻真的實現了。
他真的來了。
夜叉絕招滅魂掌砰然驟發，四面壁上悍現數十掌他可怕驚人的掌力痕跡。
「有膽量惹怒我，就要有本事承擔我的怒氣──你們簡直該死！」
金袍教主虛招應對，不敢施以真招，他和帝師相看一眼，地底聖城被夜叉王一人崩毀，且今晚目的已成，眼前不宜和夜叉王正面交戰。
金袍教主和夜叉王雙掌連打，兩人騰空飛步，在聖壇四壁虛空對掌，金袍教主翻身凌空，以自身血液為引，竟射出血蠱蟲；三眼鬼瞳，頭生尖鰭，蟲身更脹如大腦，腹下三對觸手螯齒，和上下兩排參差不齊尖銳蟲齒，六隻體型巨大的變體血蠱蟲即刻飛向夜叉王，巨型血蠱蟲同時吐出紅絲攻擊，並纏住夜叉王的四肢。
「撤退！」
金袍教主趁著用自己血液凝體的巨大血蠱蟲纏住夜叉王的行動，和帝師縱身跳入猖神惡相方頤大口的通道內。
夜叉看見巨型血蠱蟲，腦海又浮現古??吐出蠱蟲的那一幕，雙眸熾火盛然，他又是雷霆震怒，他全身高速旋轉，宛如人體陀螺一樣。
巨型血蠱蟲被夜叉王這股風厲漩渦，扯得皮開肉綻，又倏然停止，纏住他四肢的巨型血蠱蟲及不上這落差，空中相撞爆體而亡。
沒想到爆體而亡的巨型血蠱蟲竟噴出紅色毒煙，夜叉連忙閉氣，飛身疾退，掌力擊發將毒煙噴往金袍教主和帝師的方位。
帝師彷彿熟悉夜叉王的招式，他上前以一掌風力集散這陣毒煙，讓毒煙變換方向撲往古??。
夜叉乍見帝師這熟悉的一招，他臉色驚變，可是眼前古??的安危最要緊，他放棄追趕金袍教主和帝師，轉身飛往古??前方，替她擋下毒煙。
夜叉舉掌掩住古??的口鼻，「快閉氣，這陣煙有毒。」
古??點點頭，立刻閉氣。夜叉將她抱在懷裡，抬頭，聖壇裡已不見金袍教主和帝師。
空蕩蕩的聖壇，忽然傳來一陣機關開啟的聲響。
「夜叉王，今日一戰，你我勝負未明，期待下次交手。」
空中猝然一聲巨響，正前方龐大宏偉的猖神惡相瞬間迸裂！
夜叉眼見這座聖壇即將坍毀，他抱起古??，對著她說：「耳朵??住，聽見任何不尋常的聲響，都不要將??的手鬆開，那聲音會讓??的肺腑受傷。」
古??用手將雙耳??起，完全蓋住之前，她聽見夜叉這麼對她說。
「躲到我懷裡，什麼都不怕。」
好。她將臉埋進夜叉熾熱的胸膛裡，接著又有一股熟悉的熱能穿過她的身體，像太陽光照在身上那種溫暖的感覺，讓她感到非常安心。
夜叉抱著她，往上飛了起來。
她不知道為什麼夜叉能一直往上空衝刺，耳邊宛若電浪擊岸的聲響，她聽得不甚清楚，只有被太陽光包圍的溫暖。
後來，地底下的氣味消失了，他們飛到外面了，她嗅到一股清新的樹林味，她從夜叉的懷裡揚起臉，她看見遠方夜空的星星，一閃一閃十分可愛，像對著他們微笑。
晚風拂過她的頰面，她抬頭看著夜叉。
夜叉金色眸光消失，突然噴出一大口血，「噗──」
古??睜大眼眸，原本施展輕功的夜叉，身子一沉，抱著她疾速墜落地面。
「啊───」
失速的下墜感，她發出尖叫聲，夜叉緊緊護住她，幸好他們是掉落在一棵樹上，折落一枝枝樹椏產生的緩衝力，墜落時他墊底，傷害已減少許多。
古??趕緊從他身上下來，拍著他的臉。
「你還好嗎？不要死啊。」
她仰頭看著剛才的高度，又看看躺在地上呈大字形的夜叉。
夜叉睜開眼睛，他吐了一口氣，又噴出一口血。
古??用手抹擦夜叉沾滿血的下巴，「很疼嗎？」
夜叉聽見遠方的步伐聲響，他推推古??的手，聲音沙啞的說：「快……走……」
「為什麼？」古??不解地看著他。
「五猖神教的人馬……正往這邊來……??……快逃……」
「不要，你不是很厲害嗎？我不走。」
「現在不厲害了……」夜叉急促喘氣，方才為了快速逃出坍方的地底聖壇，他連發了好幾掌滅魂掌，一掌接著一掌打穿山壁，才抱著她逃出來。本就引動邪心掌二十四殺的舊傷，現在他是完全氣空力盡了……
他看著古??趴地，又迅速站起，然後轉身跑走。
夜叉嘴角勾了一下，還真的跑了。
他閉上眼睛，想著自己怎麼這麼衝動，為了救她連命都不要了，他救過許多人，還是頭一次為了一個女人這麼豁命出去。
第一次，是在皋日城的街上，他看見她那彷彿被拋棄的模樣，他也是甘願冒著身份暴露的危險，現身替她解圍。
第二次，是聽見她被五猖神教當成祭品聖女，要被抽光血祭神。他不顧十誡反對，堅持前往地底聖城營救她。
第三次，是看見她全身浴血被高高吊在聖壇半空處，臉上全是崩潰又害怕的神情，他的心思全亂了──
第四次，目睹她被沉入嘔心的蟲池，又吐出一堆蠱蟲，她痛苦難受又委屈的模樣，讓他第一次發那麼大的火。
這是為什麼呢？
地面又傳來輕巧的腳步聲，夜叉疑惑的轉頭看，看見跑回來的古??。
「你那什麼眼神，真以為我會自顧自逃命丟下你不管呀？我剛剛聽腳步聲的方向，先跑到前方做了點簡單陷阱，可以拖住敵人的動作。」
古??在夜叉身上一陣摸索，夜叉挑眉看著她像性騷擾的動作，問：「??在做什麼？」
古??一把抽出夜叉的銀絨帶眼腰帶，她拿在手中量了量長度。
「還做什麼，當然是帶著你逃命。」
夜叉一驚，古??已經抬起他的右臂，她穿過他腋下，竟將他全身重量撐起，她將他背在背上，用她剛剛解下的銀絨腰帶繞過他的腰，繫在她胸前，她駝著他，努力邁出第一步。
夜叉趴在她纖瘦的背上，她的身上還有一股血腥味，他卻不怎麼討厭，只覺得這女人的行為總是能出乎他意料。
「看不出來??力氣挺大……」夜叉趴在她肩上，他一點力氣也沒有了。
「你沒聽過四兩撥千金嗎？只要抓得住要點，我知道怎麼用我最大的力氣，撐住你的重量。」
「呵呵……」夜叉輕笑，她總是有她一堆道理。
「看來你還有心情笑，應該沒有生命危險吧。」古??擔心地問。
古??背著夜叉躲到她方才發現的一個坑裡，外頭恰好有蔓草遮擋住，沒有仔細瞧是看不出這個能容納三個人的坑洞。
她將他拖進洞裡，最後在外頭將蔓草重新佈置妥當，她才縮身鑽進去，她看著氣息非常虛弱的夜叉，臉上藏不住擔心。
夜叉緩緩睜眸看著她，兩人一時間都安靜不說話，這時外頭忽然傳來聲音，古??驚得上前抱住夜叉。
「這有血跡，人應該在這附近，逃不遠的。」
「仔細搜！」
古??認出其中一道聲音，那是黃面猖官袁紹琮的聲音。
怎麼辦？她身上唯一的武器就只剩身上這些繩子了。她心情上上下下，正決定搏命一拚，伸手解下身上的血繩，夜叉抓住她的手，「??想做什麼？」
「出去為我們殺出一條血路。」她用認真的語調，篤定道。
夜叉定定地看著她，那眼神非常深沉，既複雜又多變。
「做什麼……這樣看我？」古??被他這眼神看得渾身不對勁。
夜叉沉默了半晌，才開口：「我這有一錠藥丸，服用後能在瞬間擁有內力……」
古??雙眼一亮，「有這種好東西，你怎麼不早點拿出來！」
「聽我講完……」夜叉繼續說道：「這內力丸藥性兇猛非常，服用者會有副用，副用會依服用者的體質產生不同變化……」
「難道是你服用後會不能『那個』嗎？」
夜叉忍著想捶她腦袋瓜的**，他再道：「這內力丸對我而言無效。我已修煉突破武修真體，簡單的說，我是無窮無盡的大海，而??是一碗只有半分滿的清水。我服用內力丸，就好比是一滴水落入大海中，根本無用。而??是沒有內力的普通人，??服用內力丸，會將只有半分滿的清水注滿，甚至滿到溢出來。」
古??伸出手，「拿來，我吃。」
夜叉見她毫不猶豫，反而是他遲疑了。「這副用……」
「什麼副用對我而言無關緊要，我現在只想保住我們兩人的性命，沒有命，什麼都不用說。」
古??再度伸長手心，「快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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