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章 他是第一人 文 / 鬥雪

    這一清早，古??剛整理完鹿龍柵，潔淨完身子後，她回到天空琉閣，看著籃子裡成捆的黑髮，心裡感激小梧小桐兩姊妹，實在貼心又善解人意。

    籃子中的黑髮。是當她沉睡不醒時，異常生長的頭髮。

    據小桐所言，她從五猖神教回來後，直到隔天，她們兩姊妹開門就見地上一股一股的黑長髮，從她身上開始算起，這頭髮的長度，足足有五丈之多，而且是每一天開門就見這足足有五丈長度的長髮。

    她們兩姊妹每天一早就是忙著整理她那異常生長的頭髮，七天下來，收集了好多捆長髮。

    小桐說，皋日城的烏金堂有收購長髮，在那兒能賣到不錯的價格，所以才將她那些異常生長的長髮一束一束的收集起來。猜想她醒來，應該會想將這些頭髮給賣了，換上一筆錢。

    她曾經和她們倆姊妹提起過葡葡彩花欠契的事，當時的她，只是心血來潮，把這件事拿來碎嘴，說自己身無分文，無家可歸，還欠了夜叉王一筆債，不知打掃鹿龍柵，能把這筆錢還清否？

    小梧倒是安慰她說，來到夜明頂的人，大家都是無家可歸的人。

    這句話，倒讓她愣住，又想起自己剛來夜明頂時，她們兩姊妹曾告訴她關於夜叉王的傳說。

    夜明頂裡所有人，都是被夜叉王所救，並且收留他們。

    夜叉王曾說，只要他們想離開，隨時都可以離開。而至目前為止，唯一離開夜明頂的人，只有一人。

    他們這些無家可歸的人，早就將夜明頂當作自己的第二個家，這輩子只想留在夜叉王身邊，盡忠守護他們心中唯一的王。

    夜明頂的眾人，每個人都有他們的悲傷故事。古??也理解，在他們心中，夜叉王是多麼崇高又神聖的王。

    她想著自己初來乍到夜明頂，種種死纏著夜叉的行為，在他們眼中是多麼驚世駭俗。

    感覺就像是他們神聖的夜叉王，被不知打哪來的魔神仔纏上了……

    古??自己回想都覺得汗顏，她問出一直放在心裡的疑問：「我一直想不透，像我這種突然出現在夜明頂的異邦人，為什麼夜叉對我那麼友善，還派??們來照顧我？」明明兩人初次碰面，他還拿劍指著她叫她妖孽。

    小梧和小桐兩姊妹互看一眼，說出她突然降臨夜明頂，當天後來發生的事情。

    「王，很生氣左護衛出手傷了小姐。」

    聽見這真相，古??意外的挑眉。

    「夜叉，他……很生氣？」當天他不是還想對她見死不救。奇怪，難道是她記憶出現誤差？

    「是的，王后來處罰了左護衛。」

    小桐見她還是不能理解，用更明白的方式告訴她。

    「我們的夜叉王，是天底下最厲害的王。王不會對任何人見死不救，王也厭惡那些輕易奪取他人性命的惡人。除非不得已的情況下，或者是王感到憤怒的時候，才會懲罰那些草菅人命的惡人。」

    古??聽著小桐的述說，腦中憶起那日五猖神教夜叉隻身衝進聖壇來救她的景象，她心口一暖，她輕輕彎起眼眸，對著她們兩姊妹說道。

    「在我心中，夜叉也是最棒的王。」

    從來沒有人，如他那般，因擔心她的安危，便不顧一切衝來敵陣營救她。只因她受了傷，而大發雷霆的將整座地底聖城摧毀。

    當她從陸眉顛口中知道，夜叉身上有舊患未解，不能妄動真力之後，她對他的感受，已經不是用言語能夠解釋的清。

    她就像在夜明頂的眾人一樣，對夜叉王的依賴，越來越深。曾幾何時，夜叉在她心中，竟與李萍一樣重要了。

    當陸眉顛告訴她，要醫治夜叉王身上的舊傷，需要她的心頭三?佳??p>夜叉都能不顧內傷復發前去救她，她為何不能為他奉獻，自己唯一僅有的價值呢。

    所以──她願意為夜叉剖心。

    在她如履薄冰的人生歲月裡，他是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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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過後，古??不再提起想要練內功的話，她表現得像個喜新厭舊的人一樣，一會兒纏著顧千嬌，另一會兒又纏著蘇照娘，每天都有不同的對象供她糾纏。

    每天清晨小梧小桐兩姊妹到百步亭練氣，古??從不出現在那兒，夜叉也發現她怪異的舉動，他連看了三天後，發覺她似乎專找感興趣的事物，轉移注意力去了，夜叉直覺她不對勁，但見她每天還是過著到處串門子的生活，他交代她的事情，一樣也沒落下。

    就是這樣做事有條有理的古??，太令他感到奇怪。

    看見這模樣她，讓他感覺她內心其實相當不安。午夜夢迴，偶不一時，他會想起在地底聖城時，他聽見她呼喚他的聲音。

    他雖然不明白，當時的他，為何能聽見古??呼喚他的聲音。

    或許，這與古??突然降臨夜明頂有什麼關聯性。

    當時呼喚他的古??，她的聲音，充滿無助和不安，那種恐懼不是短時間造成的恐懼，而是經年累月鏤刻她骨隨裡，化作血液，與她的生命緊緊相連。

    她究竟在害怕些什麼？

    是什麼讓她如此懼怕？

    抑或……是什麼人，刻意造成她畏懼的恐懼來源？

    夜叉在釜扇花園裡漫漫閒步，走定一區花屋前，他垂眸看著眼下團簇新生結苞的葡葡彩花，他伸出手，微捧著其中一蕊花苞，絨布般細滑的觸感，指腹輕撫青綠苞葉。

    夜叉眸光微閃，他想起了一個致命的盲點。

    是的，古??她為何不怕？一名異邦人來到一處完全陌生的土地，她怎麼可能感到不害怕？

    她不是不怕，而是告訴自己不能怕。

    她種種驚世駭俗的行為舉止，是她慣用的保護色。

    夜叉揚眸望著花團錦簇另一端，他鬆開手，負手於背，邁步往著那傳來零碎聲響的方位走去，舉步越過一欄米白色矮牆，他看見前後搖擺的鞦韆，上頭蕩著鞦韆的人正是古??。

    他果然瞧見她毫無防備的表情，淡冷的，沒有表情的，毫無生氣的──人偶──要不是知道她真是個人，第一眼看她那模樣，他都不禁誤認是一個徒有軀殼的美麗人偶坐在鞦韆上。

    警覺性一向靈敏的古??，她飛快抬頭，側臉看向腳步聲來源，一見是夜叉，她慢慢揚開臉，嘴邊浮現一朵宛如燭光的笑意。

    夜叉一直凝視著她，見她臉上出現笑容，那種彷彿一朵枯萎的花朵獲得生命活泉，重新復甦生命，不知怎麼地，她開始讓他有了這般感悟。

    她是個非常擅長將自己偽裝的女人，將自己包裹得嚴謹；她是黑暗裡一株不會發光的花朵，在深沉的黑夜裡，誰也不曾發覺那裡開了一朵美麗的花。

    他唯一能確認的，也只有此刻她臉上的笑容，是真心為他綻開。

    夜叉朝她走近，她依然坐在鞦韆上，輕輕搖晃，他低頭凝視她，輕聲道：「??……在想些什麼？」

    古??眸光一楞，她看得出來一開始夜叉並不是想問這句話，只是在開口的同時，臨時改變了說出來的問句，她既不戳破它，也不想要戳破它。

    自從共同經歷過地底聖城那一場戰役，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變得十分微妙。

    她唇瓣微翕，望著夜叉寬厚的胸膛，她突然憶起她埋首在他懷中的感覺，他身體的味道和溫度，曾經接觸過的一切，在她眼前變得清晰而立體。

    在感覺到顴骨發熱前，她怕臊的垂著頸子，突然不敢直視夜叉的眼睛，她吞吞吐吐地說：「沒……沒想什麼。」

    夜叉突然覺得眼前的古??怎麼變得扭捏起來，他注意到她鬢邊露出的一隻蔥白的玉耳，耳尖邊緣泛著粉紅色的膚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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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預告──貓與疫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