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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章 試毒 文 / 概率論

    「白日縱酒,也不怕被弟子看見。」段懷谷出聲道。

    一點驚訝的起伏也無,似乎已經對此習以為常。只不過令人有些意外的是,段懷谷這語氣不僅不恭敬,反而還有些責備之意。

    聞者不以為意的打了一個酒嗝,非常自信的反駁:「沒南城那臭小子整日的纏著我,只要不出聲,誰能發現我。」

    段懷谷沒接腔,反而沉默著皺眉,頓了頓,反問道:「掌門,這樣讓城兒自己去找藥爾,穩妥麼?」

    「穩妥又如何,不穩妥又如何。」浮雲子的聲音終於少了些漫不經心。

    「可是你連那個人是藥爾都沒告訴他!你就不擔心……」

    「沒關係」浮雲子仰頭又喝下一口酒,用袖子擦去嘴角的酒漬,眉梢帶著微微的霜寒之氣,頓了頓繼續道:「就是想讓他多繞一會兒,離這裡,離武林盟都盡可能的遠一些。」

    「可是……」段懷谷想要繼續問下去,卻被浮雲子突兀的一聲「接著」打斷。

    只見上空左搖右晃的飄落下一張紙條。雖然是左搖右晃,但是十分精準的落在段懷谷張開的手掌心之中。

    毫無疑問,紙條被注以內力,且是深厚的內力,使其不受風力影響。

    浮雲子也不看段懷谷,輕輕搖晃著酒罈,視線不知道落在了哪一處,像自說自話的那般道:「今早雲鳥剛捎回來的信。」

    段懷谷快速掃過紙條上的內容,再抬頭時,眉頭皺的更緊,凝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崑崙殿來要個交代?就憑那個弟子空口白牙的一面之詞,就認定是咱們做的?」

    「你看清了!」浮雲子著重強調著「看清」二字。

    「要交代是假,要人才是真。白空元那老雜毛,這麼多年一直催著咱們把人交出來。如今,藉著崑崙殿那被幾個暗算的弟子的由頭,逼迫得更緊。你說我該怎麼辦?帶著南城?呵!還不如讓他自己去找,好歹還有幾分勝算。」

    段懷谷啐了一口,恨不得咬碎一口牙,憤憤的道:「又是白空元!虧著他還是崑崙殿的掌門,七十多歲的武林前輩,二十年前,要不是他,君師兄怎麼會……」

    「懷谷!」

    浮雲子一聲喝斷,全然不似之前的散漫,這一聲又快又急切,卻並不是責怪的意思,反而更像對自我的悔恨與懊惱,臉上那些玩世不恭的表情寸寸皸裂,眼神有些失焦地喃喃重複著:

    「別再說了,懷谷,別再說了。若不是我,白空元怎麼可能有機會下手,若不是我,要不是我……」

    「師兄,不能怪你。你只是被迫無奈。」段懷谷急切的勸解對方,臉上的表情終於不再陰沉,變的急躁而生動起來,令人覺得那更應該是段笙平日裡的應有的神情。

    「無奈?」浮雲子苦笑著搖頭「縱是千般無奈,萬般無奈,都無法更改我對不起君邪這鐵錚錚的事實啊……」

    語至末尾,聲音已經輕不可聞,散在風裡,越來越不清晰。

    浮雲子對著即將落入山後的殘陽餘日,像是在只說給自己聽一般,低聲開口,卻滿含堅定:「君邪啊,我答應的,就算拼了命也會做到,這是——

    我欠你的。」——

    新的一輪太陽升起,穿破魚肚白色的天幕時,慕淺覺的自己真的是快要支撐不住了。

    耳朵轟鳴,嘴唇乾裂,即便慕淺費力的睜開眼,只能看見一片模模糊糊的穿梭著的黑影。虛汗濕透了前襟後背,使得慕淺像是剛剛被從水裡撈出來一般。像口被挖干的井般體內空蕩蕩的,乏力的連根手指都抬不起。

    什麼也看不清,什麼也聽不見。慕淺唯一能感覺到的只有身下南城因為快速奔跑著,而不斷起伏的背脊。

    就算此刻看不清,她也知道南城一定是流著滿額頭的汗,向來清澈的鳳眸之中一片兵荒馬亂,焦急到下一刻就會哭出來。

    一個頂著一張妖孽臉的漢子,一急起來,卻像個搶不到糖的孩子。慕淺是怎麼想覺得怎麼滑稽。

    雖然她很想笑,但是卻始終沒有牽起嘴角。

    連呼吸時,胸膛的一起一伏都牽動著肺腑,扯的五臟內裡發疼,更別提笑出聲來。

    還有更重要的是,雖然心裡是這樣想的,但是感受到南城顫抖的身體後,慕淺混混沌沌、無法思考的腦子,就開始像一葉小舟來回的搖晃,心裡那種陌生的,酸酸澀澀的感覺又開始滋長。

    這根木頭,她也不是要死了。

    她還有那麼多美好的小日子要去過,那麼多美味的燒雞要去吃。怎麼可能死嘛!

    她不會死。至少一時半會兒不會。

    所以為何,為何要這樣擔心她……

    趁虛而入,犯規啊!

    慕淺只能趴在南城背上思緒萬千的時候,南城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想法。

    跑!跑!跑!

    滿腦子裡除了跑什麼都想不到,只能焦急地感受到身上的慕淺細瘦枝幹般的軀體和越來越微弱的呼吸。

    一邊跑著,一邊止不住顫抖著。連托著慕淺的雙手都在顫抖,只是憑著本能一般死死的交握在她的身後,鐵一樣的臂膀牢牢地把她固定在背上。

    昨天晚上即便是加快了速度,南城也盡可能的多攬過來一些活計,但是對於慕淺現在羸弱的身體來說,仍然是莫大的負擔。

    整整一座山,少說上百道這樣的機關裂縫,一道道地探察,一道道地計時。便是好人也抵不住山風寒涼,勞頓辛苦,更何況是對於如今身負寒毒的慕淺。

    時至夜半,寒氣又要發作的時候,慕淺撐著一口氣,用少數剩餘不多的內力運轉整整三個小周天才硬生生堅持下來。

    帶著寒氣的內力奔走在四肢百骸,那感覺就像是無數細小的針尖綿密的往慕淺的骨子裡扎。她是狠狠咬住嘴唇才沒有痛得呻吟出聲。

    南城還正擔心且詫異的想著,怎麼今天到了這個時候慕姑娘的寒氣還沒發作。於是張口試探的問道:「慕姑娘,沒事吧?」

    然後南城得到的是慕淺短促簡潔,氣息平穩的一聲「沒事」。

    聽到慕淺尚算有力的聲音,南城稍稍的鬆了一口氣

    天色太黑,火把的光芒又暗。若是再稍稍明亮一些,南城一定會看到慕淺汗濕成一片的額頭和搖搖欲墜的身軀。嘴唇已經被咬破,嘴角朱紅如丹砂。

    不是不可以白天再勘察,可是慕淺等不下去。

    夜長夢多,遲則生變。忍一忍,早一日闖出這個陣法,就早一日見到藥爾。

    雖然萬般不希冀如此,但是她的直覺告訴她,前路未必是通途。

    一直這樣撐著,慕淺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明明只開始查了幾個數而已,卻似乎已經漫長到好像已經過了幾個時辰。

    每當她意識漸漸模糊不清時,慕淺就咬一下舌尖,藉著痛感來保持清醒。

    只是越到後來,這一招越不管用。她已經感覺不到雙腿。

    起初慕淺還能感受到像是被灌了沉重的鉛般,一腳抬起再落下,如履泥沼。到後來只是憑藉著模模糊糊的意志,機械無意識的重複動作。

    終於當南城興奮的喊道「慕姑娘,我們走回來了」的時候,慕淺只能夠模模糊糊的看見南城的身形,內力已經全部耗光,體內空蕩蕩的乏力。

    慕淺對著南城大概所在的位置,牽起嘴角輕笑,發澀的雙眼一如往常的彎成月牙。

    終於,結束了啊……

    然後,眼前一黑,模糊的光影被瀰漫起的黑霧寸寸吞噬。

    在完全跌入黑暗之前,慕淺隱約看到了飛奔過來的南城,素來清亮的鳳眸之中染盡赤紅。

    南木頭,都說了,我不會死的,一定不會……

    這樣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是何必,真的好難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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