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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二章 極度之暗 文 / 盈月流光

    朝羽一覺醒來朝著山坡下面看,卻不見朝陽練劍的身影。她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四下觀望,卻只望見了一片翠綠,鮮紅。

    那一刻,朝羽頭次靈犀山谷空曠無際,竟叫人心聲涼意。

    「陽……」朝羽只覺得心裡一下空了,她叫著朝陽的名字四下尋找起來,卻怎麼也找不到那個人的身影。

    陽……

    陽……

    眼見時間一點點的流逝,朝羽的心裡也煩亂起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竟時不時的聽見有人在她耳邊說話,再一回頭卻什麼也沒有。

    漫無邊際的山谷中,朝羽不停尋找。她只覺得那說話的聲音變大增多,最後吵得自己不得不捂起耳朵來!

    然就在這時……

    「小羽!」那熟悉的呼喚自身後傳來,雖然不大,卻穿透了一切直達朝羽的心裡。朝羽只覺得那些煩亂的聲音全部都消失了,她心下一喜猛然回頭,果然望見了朝陽……

    和林輝夜。

    「不好好練劍,跑到哪去了。」見林輝夜跟朝陽走近,朝羽別過頭去,淡淡道。

    「輝夜來了,我剛去找她。」朝陽解釋道。

    「哦?去找輝夜殿下啊?」朝羽沒好氣道,從頭到尾也不看林輝夜一眼。「是哦……我都忘了你的臉恢復正常了,可以繼續被扇了。」

    「朝羽殿下,對不起。」還不待朝陽回答什麼,她身邊的林輝夜竟溫順道。

    聽見這句道歉,朝羽才用眼角斜睨林輝夜。她就見那位公主微微向自己俯□子表示歉意。啊對了,那公主還朝自己伸出一隻手,意欲和好?

    「哦,沒關係。」朝羽環抱雙臂,毫不客氣的接受了林輝夜的道歉。

    氣氛在霎那間僵持在原地,林輝夜伸出的手被曬在原地,就這麼伸著也不是,收回去也不是。

    「小羽……」朝陽見狀,小聲道。

    「小什麼羽!你好了傷疤忘了疼我可還記著呢!」本來已經壓制下去的怒火被朝陽這淺淺的呼喚挑起,朝陽只見朝羽一把打開林輝夜伸著的手,頭也不回的下山去了。

    眼見這情況,朝陽只覺得大腦一片混亂,習慣性的就要追著朝羽跑,卻一把被林輝夜抓住了。朝陽被拽的踉蹌了一下,趕忙回頭想要解釋,卻還是沒有林輝夜快。

    朝陽就見落日的餘輝中,林輝夜一雙眼瞳深邃道。

    「明日……陪我一起練劍可好?」

    見林輝夜完全不介意剛剛朝羽那無理的舉動,朝陽心中釋然,笑道。

    「好。」

    「我等你。」見朝陽露出個笑容,林輝夜也笑,而後放了手。她就見放手的那一霎那,朝陽就如同一柄脫玄的箭一般,快速的沿著朝羽離開的方向跑離了自己的視線。

    本是在家裡看書識字的小七就聽屋外一陣混亂,遂趕忙放下書本出門去瞧。她就見大門口湧入大片侍女來,那些侍女中間擁簇著氣呼呼的朝羽,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小羽,你回來拉。」小七見狀,趕忙迎上前去問道。

    「嗯。」朝羽答,從小七身邊路過。

    「朝陽呢?」

    「死了!」

    「……」

    「朝羽殿下……您可不能這麼說話吶……」一旁的侍女聽到朝羽冒出這麼兩個字,瞬間驚出一頭冷汗,然卻未再聽見朝羽回答一個字。

    小七混在那一堆侍女中間跟著朝羽走。穿流的人群一直越過中廊,路過花庭和小橋,來到朝羽的屋外。

    「匡!」的一聲,朝羽進屋摔門,那群侍女連帶小七霎時寂靜了。

    「小羽。」

    朝羽剛摔門不久,門外便傳來朝陽的聲音。那聲音小小的,待著一絲惹人憐愛的味道。朝羽聽了又是心疼又是生氣,扯著嗓子答道。

    「死了!」

    「嘿嘿。」聽了這個回答,朝陽笑道。「我們一起死了哦。」

    「誰要跟你一起死了!沒出息!」

    「我怎麼沒出息了?」聽朝羽這麼說,門外的朝陽鼓氣道。

    「被人扇了一巴掌還貼著人家!你的臉就是用來扇的是吧?」

    「輝夜說以後再也不打我了。」見朝羽還在氣這個,朝陽在門外解釋道。「她發誓。」

    本來怒火沖天的朝羽聽見這句話後,忽然說不出話來。

    她不是不再生氣了,而是……心裡酸疼。

    那種寵愛的語氣……

    完完全全的就是只有自己對朝陽才……

    「小羽?」聽屋子裡沒有聲音了,朝陽小聲問道。

    「嗚嗚嗚……嗚嗚嗚嗚……」被朝陽這麼一問,朝羽抱膝坐在床上,委屈的哭了起來。

    「小羽你別哭啊!」朝陽一聽,急了,站在原地直打轉。

    「嗚嗚嗚嗚!!」朝羽可不理她,哭的更大聲了。

    「小羽!小羽你別哭!你哭了我難過!小羽!」

    「你就不知道進來!」見那呆子只知道站在外面喊,朝羽扁著嘴,哭道。

    「我怎麼進來啊……」

    「我又沒有上鎖!你這個死呆子……」一聽朝陽這麼呆,朝羽哭的更傷心了。

    「……」

    晚上的時候,朝羽只吃了朝陽親手做的小點心。朝陽一點一點的餵給她,就見燭火中,朝羽的鼻尖紅彤彤的。

    「小羽,你的鼻尖……真的很紅。」

    「要你管!」朝羽惡狠狠的瞪朝陽一眼,一口吃掉朝陽遞過來的桂花糕。

    「不要生氣了好不好?」見朝羽這模樣,朝陽笑。

    「不要笑!」眼見就要被朝陽的笑容勾去半本神思,朝羽怒道。

    朝陽瞬間不敢笑,嚴肅的遞著糕點。

    「不要看著我!」

    朝陽扭過頭去。

    「我要吃桂花糕!」

    「……」

    「幹嘛?」見朝陽扭過頭不動彈,朝羽問道。

    「不讓我看著你,我會喂到鼻子裡去的哦……」

    「……」

    第二日清晨的時候,朝陽起的很早,朝羽跟著她起床神情卻還是很低落。

    「朝陽。」磨磨蹭蹭的穿好衣服,朝羽道。

    「嗯?」朝陽問。

    「今天……去放風箏好不好?」

    聽到「放風箏」三個字,朝陽怔了怔,她回頭剛想說點什麼,卻看見了朝羽落寞的神情。

    「怎麼了?」見朝陽欲言又止,朝羽問。

    「沒怎麼。」朝陽洗了一把臉後,笑道。「我在想,去哪裡放風箏比較好。」

    林輝夜從一大早就坐在朝陽平日裡練劍的地方等,一直等到天黑,也不見朝陽來。

    眼見山谷已經全部黑透,林輝夜才從原地站起,她從自己腰側的劍鞘中抽出劍,獨自一人練習起來。

    夜風迴旋的黑色山谷中,林輝夜的身影來來回回如行雲流水一般,融進無邊的黑暗中。

    朝陽來到山谷的時候,天上正掛著一輪圓圓的月亮。林輝夜練完一輪,正坐在草甸上休息。她的頭髮因練劍的關係而散開,只繫著發尾,那烏黑的長髮貼著她的臉頰,使得她的輪廓比平日裡更加柔和。

    朝陽握著劍就這麼站在遙遠的黑暗中,任那綺麗的畫面深深刻入自己的腦海裡。

    「輝夜,對不起。」勉強從那幅畫面中找回神志,朝陽走到林輝夜身邊,輕聲道。

    「為什麼?」林輝夜問,聲音裡淡淡的,聽出什麼情緒。

    「小羽不開心。我得陪她。」朝陽道。「如果她一直不開心,我就會一直陪著她,一直不來。所以……以後,不用等我。」

    「她……是什麼樣的存在呢?」聽了朝陽的話後,林輝夜好半響才問道。

    「是什麼樣的存在……?」聽林輝夜問,朝陽仔細想了一陣子,才回答。「是……誰也無法代替的,最重要的存在……」

    呯!!

    朝陽的話還未說完,林輝夜的劍氣卻已經到了!好在她及時拔劍擋住,否則……

    「你幹什麼!」

    「你不是說要陪我練劍麼?」林輝夜冷著一雙眼睛,揮劍道。「我在練劍啊。」

    「為什麼都不說一聲?」朝陽只顧接駕道。

    「你不來可有跟我說一聲?」

    「我!」朝陽只接了一個字,便又不知該說什麼好。

    這個人……果然還是在生氣。

    很強。

    林輝夜很強。

    在跟林輝夜交手的過程中,朝陽深深的這麼感覺著。自以為是靈犀最強之劍的她在面對林輝夜的時候,只感覺那份信心如同細沙一般從指間流走。

    翻轉,迴旋,舞劍,躲閃。

    朝陽同林輝夜的劍花糾纏,彷彿要將夜色中的靈犀點燃!

    「我才不會輸給你!」朝陽被這步步的殺氣逼得走投無路,只得用盡全力還擊道。

    「那……便試試罷。」林輝夜答。

    朝陽似乎接受了林輝夜的挑釁,更加認真了起來。

    然就在朝陽將劍從身側揮來的那一刻,林輝夜側身向後,一腳將朝陽踹出好幾米遠!朝陽躺在地上,就見月下的林輝夜前傾著身體如同一道閃電般朝自己襲來,眼見那女人抬劍直衝自己的腦袋劈下來,朝陽趕忙舉劍去擋,卻忽覺手腕一陣劇痛,再一回神卻發現自己手中的劍已被林輝夜挑出,插|在不遠的草地上!而此刻的林輝夜正筆直的站在自己面前,她神情森然,高高舉著利劍,彷彿站在她身後的那輪圓月之中。

    時間似乎就停止於那一刻,直到朝陽再次聽見林輝夜的聲音。

    她聽林輝夜說。

    「你輸了。」

    「嗯。」朝陽笑,也不起來,索性躺在地上閉起眼睛道。「好久沒有這麼暢快了。」

    「我也是。」林輝夜躺在她的身邊,道。

    「你都是跟誰學的劍術,怎麼會這麼厲害?」

    「我也不知道他是誰。」林輝夜答。「我只知道,他認識我母妃。」

    「你母妃?是個什麼樣的人?」難得聽林輝夜提起自己的事,朝陽問道。

    「記不得了。」林輝夜答。

    「怎麼會記不得?」

    「不可思議吧?從她死掉的那一天開始……有關於她的記憶就一點點的都消失了。」林輝夜笑。

    「是你根本不想記得。」朝陽答。

    「依稀記得母妃很美,身體卻很差……每日都要服藥……然後身體就更差……最後,最後我才知道藥裡有毒。」林輝夜緩緩道。「可是來不及了……她就被毒死了。」

    朝陽靜靜聽著,只覺心裡酸澀,她伸出手將林輝夜的手握進手心。

    「我的夢中永遠都在下雪……極度陰暗極度冰冷……我時常覺得自己就是暗……是皇宮裡所有黑暗的聚集。」

    「若要這麼說,我也時常覺得自己是光。是靈犀所有光芒的聚集。」

    「你說黑……暗的生物是否注定要渴望光明,祈求光明,成為光明的依附?」林輝夜問。

    「當然不是。」朝陽答。「黑暗是依附於光明,而光明也是為了黑暗而存在的。」

    林輝夜靜靜的聽著,眸瞳竟微微收緊。

    「黑暗渴望光的照耀。而光……也同樣渴望照亮黑暗。它們是相互依存的,不會分開。」

    「就像你和我麼?」林輝夜笑。

    「唉?」

    「聽你說的……就像……你是我的白晝,我是你的黑夜,我們永遠交替纏繞,不會分開。這樣……」

    「就是那樣的存在吧?」聽林輝夜如此說,朝陽才側頭去看林輝夜。

    無法反駁,從見林輝夜第一眼起,她便知道這是就她獨自發現的那個……想要照亮的……

    極度之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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