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爭風吃醋 文 / 盈月流光
柳睿是在磐朝退軍十日後被林輝夜詔令回京的。她記得很清楚出發當日陽光明媚,她正梳洗完畢坐在帳篷裡給林輝夜寫信。副官撩起帳篷的簾子,就見到柳睿正兒八經的模樣。
「大軍都在等著出發呢,還不走?」阿景笑。
「很快很快的,再寫幾個字。」被阿景一催,本就歸心似箭的柳睿趕忙加快寫字的速度。
「又在給陛下寫信吶?」阿景見她奮筆疾書,便湊近桌案想瞟兩眼,卻被柳睿把信擋住了。
「嗯。」柳睿也不抬眼,只是道。
「陛下可有回過一封?」阿景好死不死的直戳柳睿痛處。
果然,柳睿瞬間就洩氣的趴在桌子上了,阿景就聽她憂愁道。
「從來沒回過。」
「你確定她看過?」阿景繼續補刀。
「應該是沒怎麼看過。」柳睿心知肚明。
「是啊……屬下也這麼覺得。不然將軍您怎麼還能安然無恙的活著?」
「阿景,你想被撤職了嗎……?」
等了半個時辰的士兵們就見他們的柳大將軍匆匆從帳篷裡跑了出來,徑直的跑向戰馬處,心想這下總歸可以出發了。卻不料那將軍在離戰馬還有兩步之遙處,摔倒了。
「……」眾人沉默,連笑話她的人也沒有——習慣了。
「啊哈哈,太著急了。」柳睿淡定的從地上爬起來摸摸頭盔笑道。
「……將軍。」阿景跟在她身後,默默道。
「什麼?」柳睿一邊上馬一邊問。
「您的頭盔歪了。」
「早說。」柳睿扶正頭盔,一聲令下,回京。
阿景一路上都在望著柳睿的後腦勺看,就那頭盔時不時的朝著前面點,好像小雞吃米似的。
「將軍。」阿景道。
「嗯?」柳睿睡眼惺忪的朝旁邊看。
「您很困嗎?」
「嗯,昨天收到回城詔令,太興奮了,一晚上都沒睡著。」柳睿揉揉眼睛道。
「小孩似的。」見柳睿這麼說,阿景笑。
「你不懂。」柳睿也不介意副官說自己像小孩,只是接著道。「我等這一天,快等了三年了。」
「三年的時間,將軍是長大了不少。」阿景道。
「……」柳睿不想理他,她真心的覺得自己該換一個副官了,想當初她跟著趙明河的時候,哪敢這麼說話。
趙明河……
猛然想到這個名字,柳睿只感覺心中一陣苦澀。
接到趙明河的死訊時,自己正連夜制定行軍計劃,竟……未給她燒過一捧紙錢。也罷,身為大將軍,時刻都要做好戰死的準備。
她柳睿,也是一樣的。
到了陰曹地府,再給她賠個不是罷,柳睿如此想。
阿景起先是跟著趙明河行軍的小兵,一直到柳睿掛帥的時候才被提為副將的。所以這兩位大將軍的為人處事,他都略知一二。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他對於柳睿掛帥充滿了擔憂,但是直到三年以後的如今,他……確實已經完全信賴柳睿了。雖然柳睿沒有趙明河那樣的鋒芒畢露乾淨利落,但是也從未失手過。
在阿景的認知裡,這兩位大將軍都是非常溫柔的人,只是對待某些事情的時候才會顯現出完全不同的個性。就拿回京這件事來說,趙明河是一拖再拖,而柳睿卻馬不停蹄。
「將軍,不休息?」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阿景見柳睿困得要命,便提議休息。
「不休息。」柳睿道。「我不想讓她等。」
「陛下?」
「嗯。」柳睿答。「也不知是為什麼,腦海中總有一個聲音在說,不能讓陛下再失望了。我想讓她一睜眼就看到我。」
「說不定她根本沒在等你呢?」阿景眨眼。
「……單挑麼?」
「將軍,趕路要緊。」阿景笑。
事實上,柳睿抵京那日,林輝夜真未走上城牆等她。騎著戰馬等在城門下的柳睿霎時間五雷轟頂,直罵阿景是烏鴉嘴。
「這也不能怪我啊……誰讓陛下沒來呢。」阿景見柳睿真有一腔怒火,也不敢再開玩笑。
「不跟烏鴉嘴講話。」
「喂……」見柳睿側過臉去,阿景真覺得這回玩大了。
寂寞的進了城後,柳睿不甘心,還是去找林輝夜了。她就不相信,她這也算凱旋歸來,林輝夜不接她也就罷了,好歹也得有慶功宴啊!
「陛下?」被傳儀帶到延年宮後的書房,柳睿便隻身一人進去了。她繞過三重紗簾,終於看到了林輝夜。只是那人似乎是睡著了,並沒有搭理自己。
「陛下,臣回來了。」柳睿走近她身邊,細細的看林輝夜的睡顏。三年過去了,這張臉龐越發的秀麗,竟又讓她怦然心動起來。
再吻一次,還是會被扇一巴掌麼?
不對,上回還沒有吻到就被扇了一巴掌,要是真的親下去,還能活著麼?
可是就算死了……還是會想要……
親吻你。
就連柳睿自己都不知道盯著林輝夜的時候,她竟然想了這麼說。
只是還沒來得及等她做出作死行為的時候,有個人的聲音一下打斷了她的思緒。
「林輝夜!」
「林輝夜你在不在啊!」
突然聽到這兩句的話的時候,柳睿的腦海裡一片空白。她還完全不能反應過來,在這個皇宮裡有誰敢直呼林輝夜的姓名,還用這樣的語氣。
「你在不在?在了就回答一聲嘛。」就在柳睿的大腦飛速運轉的時候,面前的紗簾已經被掀開了。
「……」看到兮子的時候,柳睿石化。
「……」兮子也站在原地,上下打量了柳睿好一陣子,才道。「你是誰?為什麼在林輝夜的書房裡?」
「明河?!你傻啦,我是柳睿啊!呼……原來你沒死,害我白擔心了。」半響後,柳睿從石化中恢復過來。她一邊說一邊打量著面前無比嬌柔的「明河」震驚到說不出話來。「你是怎麼被救回來的?是不是失憶了?而且……性情也轉變了不少啊……陛下受得了你?」
「明河是誰?」被柳睿一連串的問候語給弄懵了,兮子問。
「哈?」
「出去。」就在柳睿想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身後傳來了林輝夜的聲音。柳睿只感覺脊背一涼,有種寒意滲到心裡。
讓誰出去,這種事情不用問也再清楚不過了。
心酸。
回到將軍府的時候,柳睿心裡只有這兩個字。為什麼心酸她或許是知道的,原因很簡單,她在外守國三年,林輝夜卻連她的臉都沒有看就給了她兩個字。
出去。
所謂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柳睿也不知道這委屈該給誰說,只能一壇接一壇的喝酒。
「將軍,上床喝罷?」見柳睿一回來就喝酒,小丫鬟擔憂道。
「沒事,不用擔心我。」柳睿一臉「我沒事」的樣子道。
「奴婢只是想,您喝醉了很重,我們幾個也抬不動你,怕你又趴在桌子上睡一晚。」
「……」聽了小丫鬟的話以後,柳睿默默上床,更加心酸,就連鼻子眼眶也酸了。
「三年不見,將軍變成愛哭鬼了。」小丫鬟也沒見柳睿哭過,雖趕忙照料起來。
柳睿也不知道怎麼,就一直哭,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第二日天還沒亮,醉宿頭痛的柳睿便被林輝夜詔進宮了,她只感覺自己兩袖清風頭腦重重,一直到看見林輝夜也還是不清醒。
「昨晚喝酒了?」林輝夜坐在書房的軟榻上,讓柳睿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嗯。」柳睿溫順的點點頭。
「為什麼喝酒?」
「因為沒有慶功宴啊。」柳睿低落道。「臣只有自己喝酒。」
「朕昨日太累了,便沒有去接你,少了給你的慶功宴。」林輝夜道。「今日,都給你補上,可好?」
「你身體還是不怎麼好。」聽林輝夜這麼說,柳睿抬起頭看她,就見林輝夜的臉白的跟一張紙似的。「有沒有曬太陽?」
「朕聽你的勸告,是去曬太陽了。」林輝夜笑。
「……!!!」如果可以形容,柳睿只感覺此刻自己的心臟上長了一對小翅膀,直飛雲霄!!!「您說什麼??您看了我寫的信嗎????」
「嗯。」林輝夜道。「看的時候,朕只有一個想法。」
「是什麼是什麼??」柳睿一雙眼睛亮晶晶道。
「殺了你。」
「……」
「可是朕忍住了。」林輝夜道。
「……」柳睿只覺得背後一陣冷汗。
「所以,以後可以不要再給朕寫信嗎?」林輝夜認真問。
「……」柳睿只覺得這打擊太過沉重,一時半會還給不了林輝夜答覆。
接下來的時候,柳睿便一直在跟林輝夜匯報邊關的軍情,林輝夜聽的認真,一雙烏黑的眼睛發亮,透著一種莫名的睿智,柳睿看都看呆了。
「所以,你認為他們此次退兵,意欲為何?」
「臣以為,他們在策劃著什麼事情。」柳睿道。「而且,不排除他們會更加猛烈的進攻磐朝的可能。」
「屆時,若朕再派你去迎敵,你可以守得住麼?」
「臣一定拚死守護陛下。」柳睿道,只是心下疑惑,有趙明河在,她林輝夜還有這等憂慮?是自己戰鬥力提升,還是趙明河的腦子燒壞了,不行了?
「你退下吧。」見談話已告於段落,林輝夜睏倦的揮手道。
「陛下……」很顯然,柳睿並不想就這麼退下,只纏著她不放。
「還有何事?」林輝夜微挑眉梢。
「臣……可不可以抱抱你,再退下?」柳睿斗膽道。
林輝夜也不說話,只是靠在椅子裡,抬頭望她。柳睿見有機會,便繼續道。
「臣不求加官進爵,不要賞賜,臣在外征戰三年,只求一個擁抱。陛下……可否能……」
就在柳睿還想繼續說下去的時候,林輝夜忽然站了起來,一把就將柳睿抱住了。柳睿就聽她在自己耳邊輕聲說。
「這三年,辛苦你了,朕都知道。」
柳睿只感覺有淚滑出眼眶,她反手將林輝夜緊緊抱在懷裡道。
「臣……!」
柳睿一個臣字還沒說出口,就看見了直直走進來的「趙明河」,然也只是看見了,並不鬆手。
「林輝夜!你!!!」見林輝夜也不掙扎還是被柳睿抱著,兮子怒道。「你別再來找我了!!!」
「陛……陛下。」眼見「趙明河」跑了,林輝夜也沒動一下,柳睿有些擔憂道。
「朕……心口疼。」林輝夜斷斷續續道,柳睿這才鬆開懷抱,就見林輝夜的臉色已經不止是白了,她的唇都在抽,額頭上全是汗。「傳……傳御醫……」
柳睿只聽林輝夜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然後懷中一沉,再也沒有聲音。
「陛下???陛下!!!」
晚上的慶功宴柳睿沒有去參加,她就守在林輝夜身邊,一步都不離開。憐兒見她這模樣,活脫脫就像一直護主的大犬似的。
後半夜的時候,林輝夜的眉頭舒展開來,終於能夠安穩的睡覺了。柳睿便被御醫從延年宮攆出來了,臨走前,她聽憐兒說。
「那個人不是趙明河。」
離去的步伐頓住了,柳睿繼續聽憐兒說。
「趙明河已經死了。」
「你說什麼?」聽到這句話,柳睿震驚。這天底下,怎麼能有這麼像趙明河的人?
「趙大將軍死了,所以以後別再提起趙明河這三個字了。」憐兒低聲道。「陛下這兩日身子本來就又變差了,再聽見,怎麼能受得了。」
「那……那個人是?」
「是陛下看了將軍的信後,去曬太陽撿回來的。」憐兒道。「叫兮子。」
有那麼一瞬間,柳睿哭笑不得。
只得先回將軍府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果然還是喜歡阿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