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節目錄 第102章 那年那天那夜那場雨 文 / 鉛盒子
那年蕭歡九歲，蕭笑六歲，母親拋下她們離開已經整整三年，年幼還不會照顧自己的姐妹倆，和常年不著家的父親相依為命。
夏夜的雷電交加，傾盆暴雨自傍晚開始下就一直沒有停下來過。
「姐姐，我怕。」
因為缺少母愛，在幼時的蕭笑眼裡，姐姐就是她的保護神，雖然那時的蕭歡也不過還是孩子。
「不怕，到姐姐懷裡來。」
蕭歡把長得瘦小的妹妹抱到腿上坐著，因為雷電的緣故，所以電也停了，屋子裡黑漆漆的，沒有找到蠟燭也沒有錢買，姐妹倆就只能相依在冰冷黑暗的家裡。
其實蕭歡心裡也害怕，雖然父親很混蛋，可如果他真的出什麼意外，這個家就真的毀了，聽著外面的狂風暴雨，像是要吞噬人間的所有陰暗，每一聲劃過天際的驚雷都讓人心頭「砰砰」直跳。
似是感覺到蕭歡的不安，蕭笑在她膝上扭了扭小身子，睜著大眼睛，語氣天真：「姐姐，爸爸為什麼還不回來？他會不會被魔鬼給吃掉？」
「怎麼會呢！」
「可是小人書上說，魔鬼會在電閃雷鳴的時候出來吃人，如果沒有人救爸爸，他一定會被吃掉的，姐姐，我們去救爸爸好不好？我不想讓魔鬼把爸爸吃掉。」
蕭歡聽出了妹妹話裡的認真，這都是看童話書給害的，雖然那時她的心裡也覺得魔鬼真的可能存在，而且還會出來害人，可是兩個小孩子出去，也只有被吃掉的份吧！
「笑笑，我們沒有厲害的武器，打不過魔鬼的，爸爸是大人，他會有辦法對付的，我們再等等，說不定他很快就回來了。」
六歲的蕭笑滿腦子都是妖魔鬼怪的畫面，總有種不能坐以待斃的感覺，與其待在家裡也害怕，不如出去找爸爸。
從姐姐的腿上滑下來，蕭笑先是在屋子裡裝作若無其事地走了幾個來回，然後趁姐姐不注意的時候，拿了小花傘和一柄小木劍就悄悄地拉門出去。
下了樓，外面的滂沱大雨看起來就很可怕，可一心要救爸爸的她，也顧不上許多了，一臉正氣地撐開傘，義無反顧地往雨裡走去。
蕭歡發現妹妹不見的時候，已經過了好一會兒了，她一邊大喊妹妹的名字，一邊拿起一把傘衝了出去。
「笑笑，你在哪裡？快回來……」
雨太大，聲音也傳得不夠遠，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去哪兒找。
而盲目走著的蕭笑，因為人太小，大雨和地面上的積水終是將她掀翻，摔在泥水裡的她也知道害怕了，一邊抹淚，一邊艱難地爬起來，去找自己那把被水沖走的小花傘，可結果一腳踩空，整個人都往下陷，驚懼之下，她開始大哭：「嗚哇……姐姐，快來救我……」
要不是蕭歡正好離她不遠，聽到聲音趕緊跑過去把卡在被人撬開的下水道入口處的蕭笑給拉住，那她就要跟今後的人生說拜拜了。
「嗚哇……姐姐……」
蕭歡也被嚇得不清，陪著妹妹大哭，還不忘打她幾下發洩，「你個臭丫頭，你想找死是吧！再敢不聽話地亂跑，我就不要你了……」
「嗚嗚……姐姐不要打我，我不敢了，嗚……」
雨中，兩姐妹正抱著哭，傘早就丟到一邊去了，被雨水淋了一身，所以沒注意到遠遠的有一輛開著s型的車子往這邊衝過來。
天地間被黑夜和雨霧給籠罩著，視線一片朦朧之下，加上司機是酒後開車，壓根就沒有看到在雨中小小的兩個人影，就那樣沒頭沒腦地撞上去。
蕭歡在看到車子時，已經有些晚了，在雨中睜眼本就是困難的事情，偏又是當下很驚險的情況，那一瞬間，她只來得及將妹妹一把給推開，再之後，就是她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給撞飛的情景。
肇事司機跑了，生死不知的蕭歡仰面摔在泥水裡，身下不斷地漫出鮮艷的紅色，即使是那樣的黑暗裡，那血的鮮紅也是那麼地醒目。
蕭歡最後看到的一抹場景是六歲的蕭笑，像個傻子似地一步步地挪過來，睜著掩飾不住的驚惶雙眼，聲音變了調，「姐姐……姐姐……」
那之後的蕭笑，被迫在一朝之間要學著長大，學著面對未知的人生，若不是她的任性，姐姐應該不會出意外，是她害了蕭歡，所以，今後的人生，她才會拼盡全部的力量來照顧和守護姐姐，並且唯一的心願就是姐姐能恢復光明。
年幼的她們，窘迫的家境，混蛋的父親，無需詳訴也可以想見當年她們是怎麼熬過來的，又吃過多少苦，只要稍有失去活下去的信念，如今的她們肯定會是另一番狀況吧……
說累了，也哭累了，女人歪在副駕駛室的座椅上睡了過去，秀氣精緻的臉頰上還猶有淚痕，哭得紅撲撲的可憐樣像個缺愛的孩子。
之前就已經瞭解她長大的艱辛，卻沒有什麼直觀具體的印象，現在聽她毫無防備地吐露心事後，江山恍惚了，不知是不是同病相憐原因，或者僅僅是被她某些特質給吸引，他才會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她，聽她嘰嘰喳喳說話也罷，或者是耍心計玩心眼也罷，即使遠遠看著就會心生歡喜的。
這樣奇怪的心理狀態，他尚且不敢深究，許是害怕心底的那個答案吧！
車窗外的香港夜景繁華依舊，光影忽明忽暗間，打在睡夢中的人兒臉上，剛剛哭過後的呼吸不暢，導致她不得不張開嘴喘氣，那模樣看著挺幼稚的，他不由地伸手去揉了一下她的臉，只是碰到她如玉般的粉頰上，就捨不得把手收回。
有些悶熱的車內，僅屬於他的曖昧時刻，心跳奇妙地加快了些，他的手指順著她的下巴往下滑，漸漸克制不住地想要更多，他整張臉貼了過去，呼吸已經近在咫尺，容不得他再猶豫下去，就在他要吻到她的時候，一個刺耳的鈴聲響起，足以把心懷不軌的人給嚇退。
蕭笑被手機的鈴聲驚醒，閉睜著眼睛去摸手機，卻發現另一隻手伸過來快一步地搶走了手機，她驚了一下，「你幹嗎？」
江山掃一眼屏幕上跳動著的安揚兩個字，想也不想地按下關機鍵，抬頭衝她道：「你繼續睡，一個電話而已，不接也沒什麼關係，而且不是已經說好了，你為了感謝我要陪陪我這個遠在異鄉的可憐人嗎？」
蕭笑之前是信誓旦旦地保證要感謝他，只是她實在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而已，為了防止他漫天要價，例如以身相許之類的，她就很大方地說要犧牲自己的旅行時間來陪他聊聊天什麼的。
都說人無恥才能天下無敵，蕭笑覺得說得就是自己，人家可算是幫了自己大忙了，她還這樣厚顏無恥的真是不夠誠意，可現在聽他嘴裡說出來，卻怎麼聽怎麼地詭異啊！
望著被他放進自己褲兜裡的手機，蕭笑有點傻眼的感覺，吱唔一下道：「那個，萬一別人找我有什麼事呢！先讓我接電話啦，我答應你的事情絕不會反悔的呀！」
江山切了一聲，發動車子，雙眼望著車前的路，頭也不回地道：「你的信用度實在不夠。」
喊狼來了的孩子，只有在被狼吃掉的那一刻才會後悔，活該平時沒有積累下好的人緣，現在沒人信她了吧！
看著車子開向未知的地方，蕭笑只有僥倖地想，他應該不是隨便的人吧，不會色心大發對她動手動腳的，再說，自己有什麼樣的姿色還會不清楚嗎？也只有祁無雙那樣的女人，才會被男人覬覦，所以啊，女人長得太美也是罪過，幸好幸好，她有張安全的臉，不用擔心被色狼給盯上。
車子開了沒一會兒，到了一處環境還不錯的住宅區，蕭笑跟在他後面下車，張望一下道：「你住這兒？地段還不錯嘛，不過香港的房價比內地還要嚇人吧？」
江山不可置否地點一下頭，帶路從電梯裡往上走，他今天穿得一身休閒，淺色t恤外面罩一件無袖的夾克，下面是湛藍色的修身牛仔褲，理得較短的黑髮沒有特意打理，卻有種青爽的味道，不再戴著那副老土的黑框眼鏡，乾淨清秀的眉宇間讓人心生好感，即使那略厚的唇看著其實也挺順眼的。
似是感覺到她的打量，江山望著電梯牆面的雙眼閃了一下，等電梯門一打開就迫不及待地走出去，偏這時，電梯外還等著一個抱著大箱子的人，於是他這一邁步，就撞上了那個抱箱子的人，鼻子也磕到了紙箱上，痛得他悶叫了一聲，「哎喲……」
蕭笑嘴角抽了一下，不能明白向來謹慎的他怎麼也莽撞起來，當下她伸手拉了江山一把，沖那個還抱著很大的一個紙箱擋道的人道：「喂，快讓讓啦！沒看到撞到人了嗎？」
「哦哦，不好意思！」
那人聲音含糊，有略重的香港口音，被箱子擋了看不到他的臉，側了側身子讓蕭笑和江山出來，那人才抱緊箱子進了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