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鍾靈 文 / 東郭夢魚
那青年弟子自然是已經領教到了段譽那獨一無二的胡攪蠻纏,當下更不答話,伸拳便向段譽面門擊去,這一拳勢夾勁風,眼見要打得他面青目腫。()
這般變化,委實出乎了左子穆的預料,待他想要喝止之時,那青年弟子已然動手了,左子穆只能無奈暗歎道:「你這個蠢貨,對方雖然看起來不濟,但那是在你辛師叔的手底下來說的。你辛師叔現在是什麼樣的武功?就連你師傅都不一定能在她手底下討的了好,能把那小子輕而易舉的拿下,自然是情理之中,可是,你上來湊什麼熱鬧啊,萬一出現了什麼狀況,豈不是丟人丟大發了?」
不過,不論左子穆心中是如何想的,都不能阻止那青年弟子的出拳。只聽得「啪」的一聲,那一拳結結實實的擊中了段譽的鼻尖。
段譽本欲仰頭避過這一拳,但卻哪能避的過?登時被打的鼻血長流。左子穆見狀,暗暗鬆了口氣,暗道:「原來這小子真不會武功,幸虧這小子真不會武功,否則,這次我可要丟人丟大發了!」
那青年弟子見如此容易就得手了,先是一呆,轉頭看了一眼左子穆,見左子穆雖然面無表情,但眼神卻有些嘉獎的意味,當下便放寬了心,揪住段譽,準備狠狠的揍他一頓。
不料,就在這時,突然半空中飛下一件物事,落在了那少年的後頸處,隨即纏住了他的脖頸。這東西冷冰冰,滑膩膩,一纏上脖頸,隨即蠕蠕而動。那少年吃一驚,急忙伸手往脖頸上纏著的事物用力一扯,竟然扯到了手中。定睛一看,只見握在手中的竟是一條尺許長的赤練蛇,青紅斑斕,甚是可怖。他大聲驚呼,揮臂力振,使力一甩,竟將那條蛇甩向了龔光傑懷中。龔光傑臨危不亂,不待那條蛇及身,便一劍將那條蛇劈成兩截,掉在了地上。
這一下的變故古怪之極,眾人正驚奇間,忽聽得頭頂有人一個聲音嬌怒的喝道:「喂!喂!那個漢子,你怎麼弄死了我的蛇兒,快快的陪來給我!」眾人抬起頭來,只見一個少女坐在樑上,雙手抓的都是蛇。
那少女約莫十六七歲年紀,一身青衫,笑靨如花,手中握著十來條尺許長小蛇。這些小蛇或青或花,頭呈三角,均是毒蛇。但這少女拿在手上,便如是玩物一般毫不懼怕。
辛雙清瞥了一眼那樑上少女,便即認出了那少女的來歷,她便是虛竹近來一再囑托關注的萬仇谷的鍾靈,只是不知道這鍾靈離開萬仇谷,又怎麼跑到無量山劍湖宮來了。辛雙清心下暗道:「我初進這演武廳之時,邊聽到樑上伏有一人,聽她呼吸略微綿長,功底倒是頗厚,原以為她便是『他』口中所說的靈鷲宮來人,卻是不敢出言點破,不曾想卻是鍾靈這小丫頭。而且,臨別時,『他』曾說有人阻止段譽離去,就一道驅逐了。看這滿廳名宿,卻是沒人幫助這姓段的小子,唯有那馬五德略有表示。再加上這小丫頭唯恐天下不亂的性格,『他』說的那個阻止姓段的小子離去之人,看來就是這個小丫頭了!只是,我該尋個什麼由頭,連這小丫頭一塊驅逐呢?」
辛雙清邊想邊道:「小丫頭,你下來說話,讓我們這樣仰頭看著你,成何體統!」
鍾靈道:「我就是不下來,你待怎的?」
辛雙清惡狠狠的道:「你若是不下來,我就揍這小子,揍到你下來為止!」說著,辛雙清便走向段譽,作勢要打段譽,口中還說道:「小子,這次打挨的須怪不得我,要怪你就怪那小丫頭吧!」
這時,段譽和鍾靈同時開口。
段譽說道:「你這人怎的恁的可惡,你揍我和她有什麼關係?」
鍾靈說道:「你這人怎的恁的可惡,你揍他和我有什麼關係?」
辛雙清還待說什麼,忽然門外搶進來一個人,奔了兩步,即便撲倒在地,一動不動,竟是已然死去。
左子穆搶上前去,將來人翻轉過來,見是自己的師弟容子矩,當下失聲叫道:「容師弟!怎麼會這樣!」只見容子矩雙目圓睜,滿臉憤恨之色。左子穆知道容子矩武功雖較已為遜,怎會無緣無故摔死在廳中,那定是進來之前已然身受重傷,忙解開他上衣查察傷勢。衣衫解開,只見他胸口赫然寫著八個黑字:「神農幫誅滅無量劍」。眾人不約而同的大聲驚呼。
這八個黑字深入肌理,既非墨筆書寫,也不是用尖利之物刻劃而致,竟是以劇毒的藥物寫就,腐蝕之下,深陷肌膚。左穆略一凝視,不禁大怒,手中長劍一振,嗡嗡作響,喝道:「且瞧是神農幫誅滅無量劍,還是無量劍誅滅神農幫。此仇不報,何以為人?」
辛雙清見得容子矩摔死在地,心裡「咯登」一下,暗道:「難道『他』所說的強敵就要來了麼?」待知道敵人為神農幫之時,辛雙清明顯的送了一口氣,畢竟,以辛雙清現在所擁有的武力和她能指揮動的勢力來看,神農幫真的構不成什麼危險。不過,這樣一來,辛雙清也不好為難段譽和鍾靈,只得沉吟道:「神農幫這般的鬧必定是有原因的,左師兄,不知你和他們是如何結下了樑子的,竟然揚言要滅了我無量劍派,如此重大的事情,我怎麼會不知道?」
左子穆心傷師弟慘亡,也沒有再和辛雙清抬槓,只是哽咽道:「那是為了採藥。去年秋天,神農幫四名香主來劍湖宮求見,要到我們後山采幾味藥。採藥本來沒什麼大不了,神農幫原是以採藥、販藥為生,跟咱們無量劍雖沒什麼交情,卻也沒有梁子。但辛師妹想必清楚,這後山是咱們無量劍派的禁地,輕易不能讓外人進入,別說神農幫跟咱們無量劍派只是泛泛之交,便是在座的各位好朋友,也從來沒去後山遊玩過。因此,我並沒有應允,哪知他們便來偷採。我師弟容子矩和幾名弟子撞見了,出言責備。他們說道:『這裡又不是金鑾殿、御花園,外人為什麼來不得?難道無量山你們無量劍買下的麼?,雙方言語衝突,動起手來。容師弟下手沒留情,殺了他們二人。梁子便是這樣結下的。後來在瀾滄江畔,雙方又動一次手,再欠下了幾條人命……」
這時,坐在樑上一直不曾說話的鍾靈突然插嘴道:「喂,老頭,那『無量玉璧』又是什麼玩意兒?」
左子穆一怔,說道:「無量玉壁?難道無量山中有什麼寶玉、寶壁麼?倒沒聽見過。辛師妹,你聽人說過麼?」
辛雙清還未回答,卻被鍾靈搶著道:「她有沒有聽說過大家都是知道的,剛才是誰說的『望辛師妹在五年內能研究出無量玉璧中的什麼東西』,大家都聽的真真切切,還能作假麼?你倆也不用再一搭一擋做戲,不肯說,那就乾脆別說。哼,好稀罕麼?」
左子穆神色尷尬,說道:「咳咳!嗯,我想起來了,神農幫所說的,多半是無量山白龍峰畔的鏡面石。這塊石頭平滑如鏡,能照見毛髮,看起來像塊美玉,我們無量劍派歷代研究,終覺得是塊石頭罷了。」
鍾靈還待說些什麼,卻被辛雙清截住了話頭:「卻不知這位姑娘是如何知之,這無量玉璧好歹也算是鄙派秘辛!」
鍾靈嬌哼一聲道:「我就是不告訴你,你待怎麼的?」
段譽似乎被激起了好奇心,幫腔道:「你就說出來吧,你看這位姑姑都急成什麼樣子了。」
辛雙清見段譽又一次叫自己姑姑,臉色一黑,當下就要發作。卻聽鍾靈嬌笑道:「你這人當真有趣,明明是自己想聽了,卻推在了別人身上。」
段譽難得的臉色一紅,輕咳一聲,尷尬笑道:「姑娘真是慧質蘭心,聰明伶俐,在下服你了,你快說說吧!」
「看在你將這道姑氣成這樣,我就勉強告訴你吧!」鍾靈輕啐一聲道:「那天我在山裡捉蛇,給我的閃電貂吃。那時候我正在草叢裡找蛇,聽得有幾個人走過來。一個說道:『這次若不把無量劍殺得雞犬不留,佔了他的無量山,劍湖宮,咱們神農幫人人便抹脖子吧。』我聽說要殺得雞犬不留,倒也好玩,便蹲著不作聲。聽得他們接著談論,說什麼奉了縹緲峰靈鷲宮的號令,要占劍湖宮,為的是要查明『無量玉壁』的真相。」
「縹緲峰靈鷲宮!」辛雙清大吃一驚道:「這縹緲峰靈鷲宮到底是什麼地方?神農幫已經投降了靈鷲宮了麼?還請姑娘詳細告知!」
鍾靈嬌哼一聲道:「第一,我不知道縹緲峰靈鷲宮到底是什麼玩意兒;第二,就算我知道了也不會告訴你的!你這是什麼態度?再說了,我給段譽講事情,你插什麼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