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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思難忘 第二十二話: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一) 文 / 司幽

    第二十二話: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一)

    孟春時節,鶯燕啼婉轉,桃李惹芳菲,宣州定葵府因出產春琴操而名聲大振,每逢四月總有茶販自天南海北趕來,每兩的價格曾哄抬至五百兩銀子。今年也不例外,早在三月末,定葵大小客棧就被預訂一空,除了茶販,還有趕著來參加春茶祭的異鄉人。

    然後定葵第一大家的姬家卻似不屑於與旁人爭搶這茶的生意,早在兩代人以前就開始做起了藥材經營的買賣,由於城中只此一家,定葵又是南來北往的交通要道,普普通通的藥材生意也做得紅紅火火。

    姬家世世代代生活在定葵,如同一顆盤根錯節的老樹,又逢這政權頻繁更迭的亂世,勢力範圍幾乎覆蓋了整個宣州,房宅更是遍佈各處,算得上是土皇帝了。

    而就在姬家得勢人人稱羨時,又傳出姬家大少爺跑到什麼山裡拜了隱世高人為師,不打算繼承祖宗留下的龐大家業的傳聞。

    「這可真奇了,姬家老爺竟也不管他?」賣豆花的中年漢子用破草帽扇著涼,皺起眉道。

    對面煎大餅的矮個子一面擦汗一面笑:「興許人又打算改行,過上二十來年姬家成了江湖第一大家也難說。」相鄰的幾個攤客人都笑了。

    賣豆花的摸摸下頜:「這倒也難說,姬家人事事走在前頭,也是人有本事。」

    「你們想過沒,」涼皮攤攤主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白抹布往肩上一搭,「姬家的少爺跑去闖江湖了,沒個十年八載是不成的吧?這家裡頭的藥材生意可怎麼辦,交給誰?」

    這話說得大家都好奇起來,人人都知道姬家當輩就一根獨苗,據說當年側室給添過一個小兒子,還不滿週歲就夭折了,全家上下都格外寵愛那個獨子,唸書時候光是教撫琴的先生都有三個。他要是拜師學藝去了,這家裡的事兒可誰來管?

    「許是要變賣了吧,籌措些銀錢,將來好建立武林第一莊什麼的。」扎草鞋的老伯道。

    矮個子驚歎:「誰擔得起這麼大的藥材生意?」

    賣涼皮的小伙子擠眉弄眼,故作神秘道:「其實啊,我聽人們這麼說,姬家其實是給人騙了,虧大發了,沒錢再做下去了,可這瘦死的駱駝不能比馬還小不是?總得體體面面地改行,這才有少爺拜師學藝去了這一說。」

    眾人好像停了什麼大秘密一般「哦」聲此起彼伏,賣豆花的抹抹鼻下的汗:「這麼說姬家那少爺還在定葵?」

    「那當然,我昨日還見著他,帶著僕人在街上晃悠著呢。」

    「哎呀呀那可是不得了了,姬家要是倒了,往後定葵城裡誰說了算,非鬧起來不可。」老伯這輩子見多了爾虞我詐你爭我搶,聞言歎氣搖頭。

    在場無人不為之唏噓,卻不知那小伙子所言也不過是一家之詞,姬家那少爺這幾天確實在家中,而且是剛回來沒多久。

    「少爺,少爺那邊去不得啊!」小廝書兒陪自家少爺四處閒逛,一天下來已經累得夠嗆,這才剛回家,得知老爺夫人到寺裡還原去了,少爺立刻就往西邊兒那小院走去,慌得他趕忙阻攔。

    「為何去不得,我不過是想去看看玉辭,看他身體好些了沒,回來這些天了,爹娘都在不讓我去,現在不正是機會?」少年不滿地回頭望著書兒。

    書兒用力擦著汗,氣喘吁吁道:「少爺既然知道老爺夫人不讓去,又何必為難小的。那西院都幾年沒人去了,少爺您也別去趕這晦氣,趕緊回屋歇著吧。」

    少年皺眉:「這怎麼叫趕晦氣呢?玉辭只不過體弱多病,他也是爹的兒子,是姬家的少爺,怎麼被你這麼一說,好像家裡關了個什麼怪物似的。」

    這叫他可怎麼跟少爺說是好,書兒抓耳撓腮半天,苦著臉道:「少爺,您還是跟小的回去吧,回房裡歇著,小的偷偷跟您說點事兒,您聽了,保證就不再想去了。」

    「……也罷,我若是想去,憑你也攔不住,走吧,暫且回去。」少年也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便跟著他回自個兒小院去了。

    殊不知,那西院的漏窗內,有一個瘦小的身影一閃而過,剛才他們的話半個字沒聽見,少年正轉身離開的動作卻是實實在在看在了眼裡。

    那瘦小的身軀,完全看不出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洗得發白的青衫罩著骨瘦如柴的身軀,好像一隻燈籠般在院中飄過。

    連大哥也不願來看他。

    懂事以來,他就沒見過自己的母親,有時想到她在外面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他就在心裡恨,恨她冷酷無情拋下自己的親生兒子不管不顧。父親更是從沒見過面,只是個存在於字面上的人。除去那些被迫來照顧他的人,在他記憶裡留下了些許痕跡的,就是自己的大哥,姬玉賦。

    他知道自己未足月,生下來就很孱弱,幾乎是在藥爐裡長大的,冬春之交咳嗽總是纏著他不放,夏天又難受得吃不下飯,唯一能稍微舒服一些的秋天總是轉瞬就過去,一入冬自己又要臥床不起。

    身邊照顧的人都很怕自己,怕和他挨近了也會生病——這樣的擔心不是沒道理的,他的奶娘就是得了和他很像的病,沒熬過那個冬天就去了。為此,藥總是放在距他有段距離的矮凳上,服侍他沐浴的人也總是愁眉苦臉,飛快地做完事兒就逃走。

    但是大哥並不會那樣,小時候他總是會到病床前來,給他講先生今天教了什麼,夫人的婢女又犯傻做了什麼可笑的事,還給他帶來些好玩的小東西,雖然大都被下人拿了去。

    幾年前大哥突然不來看他了,他苦苦哀求之下才得知原來大哥是被父親送去習武了,並不是不要他了,安下心來,便日日期盼著,盼他早些回來。

    而如今看來,竟是連那個溫柔愛笑的大哥都不要他了。

    瘦弱的少年抱緊了肩,彷彿那微醺的春風也能凍得他發抖。他是不能離開西院的,所有的下人都這麼對他說,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這個家的主人,因為每個人都比他更自由。

    大哥有自己所沒有的健康,不僅如此,還有無邊無際的自由,可以學任何他想學的東西,識文斷字,撫琴詠詩,甚至飛簷走壁……他如此富有,如此富有的大哥也不要他了。

    一想到這些,他禁不住要瘋狂。

    ——

    原詩:《全唐詩補編》,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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