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節目錄 第十九章 人生何處不相逢 文 / 月如刀
斑斕不在家,偌大的虎王洞府就顯得有些冷清。
小黑兔白英俊銜了朵嬌艷的野花,百無聊賴又十分執著地守在洞府門口的草叢裡,不時立起身子張望,眼神有點憂鬱。
草葉忽然搖了搖,窸窣聲響起,如清風過耳,轉頭看時,身邊竟已憑空多了一株茁壯得出奇的蕃薯籐。
這還不算,最離譜的是,籐上居然還結了個……兔子……
白英俊嚇了一跳,怔怔地看著那只咬著蕃薯籐出現的漂亮白兔,又看著碩大的蕃薯從土中跳出來,變成一個矮胖老頭,本能地轉身想逃。然而跑了兩步,又站住了。
……那只白兔,不是……他朝思暮想的那只麼?
蘇軟認出眼前這只比全市停電還黑的兔子就是白英俊,他又換造型了,但此刻實在無暇跟他打招呼,雪似的身影疾掠而過,讓白英俊的眼神都惆悵起來。
虎王洞府很安靜,沒有任何異象,也並不見參仙所說的那個白色衣裳,滿臉是血的人。
蘇軟提著的心卻並沒有放下來,瘋了似的裡裡外外跑了一圈,在確定天緋並不在這裡之後,才無力地坐了下來。
……真的是他麼?
如果是,那他到底怎麼了?又去了哪裡?為什麼滿臉是血?受傷了麼?誰傷了他?是天驍,還是別的什麼人?
心,冷得像冰一樣,真的很想哭,卻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巨大的「萬象」凌空孤懸,蘇軟仰頭看著,回想數月來的種種,忽然覺得迷茫,分不清所遭遇的這一切,究竟是真是幻,是醉是醒。
「假作真時真亦假,人生百年也好,千年也好,說穿了,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只是我們都沉浸其中,無法自拔而已……」
溫柔的語聲,風輕雲淡,似喜還傷,有纖細的手指緩緩掠過蘇軟的長耳和脊背,明明像是愛撫,卻讓她渾身上下,從皮膚到骨髓,都變得僵硬起來。
那聲音,那手指,那無聲無息、隨時隨地像鬼一樣出現在別人身後的做派……天上地下,古往今來,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轉身,莫傷離穿了襲少見的雪白輕袍,玉樹臨風般站在她身後,長髮未束,臉上卻塗了不知什麼東西,殷紅奪目,鮮血般觸目驚心。
……白色衣裳、滿臉是血。
蘇軟忽然有種想罵街的衝動。
「會寫字的小兔兔,你這幾天到哪去了?」莫傷離伸出那只被咬傷而纏了白絹的手,將處於半石化狀態的兔子從地上抄起來,輕輕撫摸著,坐上原本屬於虎王斑斕的寬大座椅,「我一直在這等,日子過得真寂寞啊……」
「……」
「你身體怎麼這麼涼?不喜歡我,還是不喜歡我的臉?」莫傷離摸了摸自己那張大紅棗似的臉龐,笑道,「這是南海的血藻,搗成漿塗在臉上,最是養顏的,我每天早上都要敷一點,這荒山野嶺的地方,待久了,肌膚都變粗了……你害怕?那我揭了就是。」
說著抬起手,揭掉那層血紅的膠質,果然是人面桃花,肌膚勝雪。
其實蘇軟很想知道,這廝到底是怎麼從天驍手下脫身的,還想知道當花癡遇上瘟神,究竟戰果如何,但求生的**還是戰勝了好奇心,情急之下不再猶豫,十八般武藝拿出來,彈、跳、踢、掙、抓、撓、蹭、咬,拚命想從那個真真溫柔得「要命」的懷抱裡掙脫。
「還想咬我麼?」莫傷離點了點她的鼻尖,「有些招數只能用一次,再用,就不靈了。」
座椅旁邊不遠處,忽然閃出參仙的矮胖身影,見蘇軟落入魔掌,他一舞籐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莫傷離面前,擰眉斷喝:「哪裡來的小白臉,竟敢搶我參仙爺爺的人,識相的,趕緊把那丫頭放了!」
莫傷離斜靠在座椅上,正逗弄著臂彎裡氣急敗壞的兔子,聞言眉彎輕佻,側目掃了參仙一眼。
淡淡的一眼,幾乎不帶任何情緒,參仙激動的表情卻就此僵住,怔怔地看著莫傷離,忽然後退了一步。
「你是……你……你……」小三角眼裡滿是驚恐和難以置信,彷彿看見了史前怪獸,或者別的什麼不該在這世上出現的東西,一根手指遙指著莫傷離,指尖居然開始微微顫抖,口中絆蒜似的「你」了半晌,也未「你」出個所以然來。
「我……我……我怎麼了?」莫傷離戲謔地學他,語聲溫柔如春風,淺笑的眼眸深處卻有莫名的妖異光芒轉瞬即逝。
參仙看見,忍不住又倒退了一步。
「……不怎麼,這兔子挺好看的,公子喜歡就拿去,我還有事,告辭。」說著,還一本正經地拱了拱手,轉身就企圖往土裡跳。
……真是義薄雲天啊……
蘇軟正暗自感歎,就見那矮胖的老頭怪叫一聲,又原路跳了回來。細看,才發現莫傷離不知何時已鬼魅般出手,牢牢揪住了他的一綹白髮。
「……你……還想怎樣?」參仙苦著臉道。
「你的土遁和縮地之術看來不錯?」莫傷離懶懶地問。
「……還……還好。」
「我跟小兔兔正好要回王都去,可是路太遠了,我又懶得走,相請不如偶遇,既然你來了,不如送我們一程。」
「什麼?」參仙看了看猶自在魔掌中掙扎的蘇軟,面露難色,「我,我找不到王都的路,公子還是另請高明吧。」
「……是麼……原來你找不到路……」莫傷離很體諒地點了點頭,又向著蘇軟,「小乖乖,你吃早飯了麼?不知為什麼,今天特別想吃烤白薯……」
「我忽然想起來,以前曾經到過王都的,公子莫急,我這就帶你去。」參仙很誠懇地表態。
「有勞了,」莫傷離笑笑,「但我還得帶件東西,放心,就一件,而且非常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