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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章 睚眥必報 文 / 萌吧啦

    給予是快樂的,因為給予之後,有一次痛快掠奪的機會。

    賈赦在黑夜裡,幽魂一般去前廳看了他的棺材,果然瞧見前廳內外,燈火通明,前廳裡,三層棺材旁,又擺著許多面目陰森的紙人、紙馬,饒是他,看見了都不寒而慄、頭皮發麻。

    如此,那棺材裡果然如賈璉所說安全得很,於是打發走在前院巡視的下人,賈赦親眼看著趙天梁等人將那十幾箱子的東西,除去裡頭包裹的錦盒,小心地擺在棺材中,待棺材蓋輕輕地合上後,他才鬆了口氣。

    「叫人悄悄地把手,人多了,反而惹人生疑。」賈赦道。

    「是,兒子明白,這些箱子留著也惹人懷疑,兒子隨後跟金彩,將這箱子送回庫房裡原樣擺著去。」賈璉道。

    「嗯。」賈赦戀戀不捨地摸了摸棺材,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領著自己所剩不多的幾個人回自己院子裡去。

    「二爺。」金彩待賈赦走了,看賈璉摩挲著下巴拿手去戳紙人,趕緊喚了一聲,挨近賈璉低聲道:「通向池塘的穿堂、角門已經依著二爺的話開了,除了這條路,其他的門戶都鎖著呢。絕對沒人發現。」

    賈璉對全福幾個揮了揮手,說道:「全福幾個會扎紙人的,把這些紙人拆開一角,將字畫、扇子塞進去,然後原封不動地糊上。金銀器皿裝進箱子,立時抬去後院池塘沉了。剩下沒用的箱子,送回庫房。」

    趙天梁、全福幾個登時明白賈璉早先叫他們學扎紙人是為了什麼,悄無聲息地點了頭,趕緊依著賈璉的話做。

    一彎下弦月掛在天上,慘淡的月光灑在漆黑的池塘上,池塘上的殘荷身姿婆娑,卻沒有白鶴飛過,也沒有才女在池塘邊的亭子中聯詩對句。

    箱子用繩索緊緊地捆住,慢慢地沒入黑黝黝的池塘中。

    一箱箱全部沉下去後,池塘上的漣漪慢慢平定,再沒留下一絲痕跡。

    「這地方多年無人來過,地上的腳印全部遮住,不得留下任何惹人生疑的痕跡。東西在老爺那,老爺不會賞賜你們一分半毫,在爺手上,但為了不叫老爺知道,也必定會重重賞你們。」賈璉覺得賈赦過夠癮了,該嘗嘗失去的滋味了。

    「二爺不這樣說,小的們也不敢洩露一句半句。」金彩趕緊道,事到如今,只覺自己的前程已經跟賈璉繫在一處了,決心悄悄地送信給鴛鴦,叫鴛鴦在賈母身邊幫襯著賈璉一些。

    賈璉裹緊身上披風,笑道:「那就好。」被冷風一吹,打了個激靈,聽著殘荷沙沙聲,便匆匆向前頭去,到了前面廳上,瞧見全福幾個也已經將紙人、紙馬重新紮好擺好,四處瞧著並無破綻,才回了房去。

    第二日,賈璉攙扶著賈赦在前廳外走了一圈,賈赦怕露出痕跡,不敢揭開棺材蓋看,但遠遠地望了一眼,安了心,也就回去了。

    第三日,一早就聽說邢夫人、迎春來了,賈璉雖不願意,卻也在儀門處等著,遠遠地瞧見一個瘦猴一樣的人跟著趙天棟過來,賈璉認出是邢大舅,再看其他幾個同來的賈家子弟,瞧著都是些平日裡在賈家排不上號的,迎上去,道聲辛苦,借口賈赦睡下了,免了那些子弟的請安,就叫人領著這些子弟們去歇息,再看,就有兩頂轎子抬了進來,轎子邊跟著幾個粗壯婆子。

    一個婆子掀開第一頂轎子前的撒花簾子,就見一個將近四十、風韻猶存的婦人穿著件薑黃褙子繫著銀灰裙子走了出來,那婦人素手搭在婆子手腕上,還沒離開轎子邊,便先冷著臉重重地哼了一聲。

    這一聲後,隨著丫鬟從第二頂轎子裡走出來的女孩兒,便嚇得踟躕不前。

    下馬威?賈璉暗暗打量了一番這找死也不看黃歷的婦人,低頭道:「太太,老爺在房裡,老爺的棺材,擺在前廳上呢。」

    這婦人也便是邢夫人。

    邢夫人乜斜了眼掃了賈璉一眼,冷笑道:「還沒進門,就聽說你叫人查封了自己的鋪子?」

    「太太從哪裡聽來的?」賈璉道。

    「鬧得那麼大,半路上我就聽說了,你還當能瞞住誰?」邢夫人疾言厲色地道,行到賈璉身邊,才壓低聲音道:「我也不問你從中撈了多少,趁早拿了五百兩給我了事,不然……」

    「噓,太太輕聲一些。」賈璉心歎邢夫人跟賈赦當真是天生一對,必定是她半路上聽說自己勾結梅縣令查封賈家鋪子一事,就當自己從中撈了不少銀錢,於是進門就給他下馬威,也想敲詐一筆,挨近邢夫人,幾不可聞地道:「太太,銀子都藏在老爺的棺材裡了,大老爺的病是裝的,您千萬別露陷了。」

    邢夫人一怔,拿著帕子點了點嘴角,心道難怪賈赦病得那麼急,原來是他們父子兩個串通好,要從公中的鋪子裡撈錢,看賈赦「病」的那麼嚴重,賈母、賈政哪個敢逼著他將銀子交出來?

    邢夫人也不言語,厲色一收,登時滿臉悲慼地哭哭啼啼,由著丫鬟攙扶著,踉踉蹌蹌地就向賈赦院子裡去。

    「哥哥。」

    低低的一聲呼喚傳來,賈璉見是個女孩兒,琢磨著這就是迎春了。這還是頭會子瞧見賈迎春,只見她低著頭,還沒長出「肌膚微豐,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膩鵝脂」的模樣,先養成了懦弱的性子,儼然是朵軟趴趴的迎春花。

    賈璉望了她一眼,試探著問:「在老太太身邊還好麼?」

    迎春詫異地道:「老太太還好。」

    迎春回的牛頭不對馬嘴。賈璉卻明白了,迎春不提賈母對她怎樣,是因為如今她還沒養在賈母身邊呢。

    賈璉看她只帶了兩個小丫頭來,就問:「你奶娘呢?」

    迎春沒說話,一個略比迎春高大些的丫鬟搶著道:「回二爺,老奶奶哪裡肯來這邊受苦,說害心口疼留在家看孫子呢。」

    「走吧。」賈璉琢磨著這是司棋,沒有多餘的功夫在這邊同情迎春,他得去聽聽邢夫人跟賈赦說些什麼。領著迎春向賈赦房去,沒進到屋裡,先聽見邢夫人的哭聲,待進去了,就見邢夫人眼淚汪汪地跟賈赦道:「原當會有個人替咱們打抱不平,誰知竟是一個敢出聲的也沒有。虧得還是老爺來金陵安葬老太爺呢。」

    「除了這些沒用的,家裡還有什麼事?」賈赦對賈母叫邢夫人捎帶來的那些安撫他的玩意不屑一顧,瞧見了賈母的私房,再看這些,就覺賈母把他當叫花子打發呢。

    邢夫人訥訥地道:「除了這個,便是有要緊的事,也輪不到我知道。老爺,棺材裡的……」

    「噓!」賈赦眼皮子跳個不停,見賈璉進來,便沉聲道:「你這混賬,怎說給她聽了?」

    「老爺難道連太太都信不過?支會太太一聲,太太明白了,也免得太太見老爺平安無事,就露出喜氣來惹人懷疑,太太既然來了,怕過兩日,薛姨媽就要上門拜訪呢。」賈璉振振有詞地道。

    賈赦冷冷地對邢夫人道:「你既然知道了,該怎麼著你心裡也清楚了,仔細叫人看出破綻來,我唯你是問。」

    「老爺,妾身省得。」邢夫人連聲道。

    迎春看賈赦中氣十足,心中詫異,顧不得去聽他們聽話,只想找個空子給賈赦請安,尋了半日,總插不上嘴,怯怯地低著頭不言語。

    賈璉見賈赦是沒瞧見迎春,又看邢夫人似乎要跟賈赦說些夫妻久別重逢後的私房話,便領了迎春出來,暗中給金彩遞眼色,叫金彩派人盯著邢夫人、邢大舅,就領著迎春向外去,問她:「如今讀什麼書?」

    迎春木訥地道:「家裡事多,不曾讀什麼書。」

    賈璉原想著金陵十二釵個個出眾,便想叫迎春替他講一講《論語》,此時看迎春這模樣,也不像是對《論語》有什麼真知灼見的人,琢磨著如何將迎春送入黎家女眷中,如此也能多多打聽黎家女眷的消息,將來叫迎春替她傳遞書信,也未嘗不可。思量再三,叫金彩家的領著迎春主僕三人去準備的廂房裡歇息,又對迎春道:「略休息一會子,來我這,我有話跟你說。」

    「哎。」迎春雖不解,但長兄為父,她一路上原就想著賈赦沒了,她的終身少不得要交到賈璉手上,於是柔柔地答應了。

    進了廂房,見廂房中還算整齊乾淨,被褥、枕頭、帳子等,都是從京城捎帶過來的。

    「老爺、二爺這是怎麼了?」司棋方才隨著迎春進了賈赦房中,不解賈赦好端端的,怎就傳出時日不多的話來。

    「他們爺們的事,咱們哪裡能管?」迎春道,雖賈璉說令她們歇息,但稍稍洗了臉,換了件衣裳後,便連忙帶著人去賈璉房中,才進去,就見賈璉如走火入魔一般,將論語拆開了,一頁頁貼在牆上,竟像是想一眼將整部論語看一遍。

    「哥哥。」迎春不敢問。

    「來教我寫字。」矮子裡頭挑高個,迎春的的字,總比他的強。

    迎春謙虛道:「我的字勉強才見得了人,不敢教導哥哥。」

    「莫說這些虛的,我足有幾年請人代筆,不曾捏過筆桿子,你快教我。」賈璉道。

    迎春見賈璉竟是不容她推辭,羞紅了臉地拿著筆寫了兩個字,謙虛道:「我的字……」

    「年紀這麼小,就能寫出這樣的字,已經了不得了。」賈璉道,聽見腳步聲,見趙天梁在他耳邊說,「邢大舅果然聽太太的話,去棺材邊轉了轉。」

    「掀開蓋子沒有?」賈璉問。

    趙天梁搖了搖頭。

    「再去看著。」賈璉道,邢夫人既然知道棺材裡有寶貝,若不親眼瞧一瞧裡頭有多少東西,她怎會安心?

    這沒頭沒尾的話,聽得迎春一頭霧水,待看見賈璉的字後,心下腹誹道:他們爺們都是不寫字的?竟然將一筆字寫成這麼個模樣。於是小心翼翼地教導起賈璉寫字。

    一連大半個月都是如此,迎春瞧著邢夫人只顧著賈赦,管不到她這邊,反而覺得愜意起來。

    直到一天午後,趙天梁在賈璉寫字的時候,在賈璉耳邊說了句「太太藉著看紙人,偷偷叫邢大舅推開棺材看,邢大舅力氣小,沒推開。」

    賈璉聽了這話,立時道:「依著計劃行事。」

    「是。」趙天梁答應著,就退了出去。

    迎春木訥地提著筆,彷彿一句話也沒聽見。

    賈璉心道就算叫迎春聽見了他的計劃,她也沒膽子去告密。

    當天晚上三更時分,老宅前院裡忽地有人喊了一聲有賊,隨後前院燈火通明,四處都是叫嚷聲。

    賈璉披了衣裳出來,與金彩等匯合,先去前廳,見前廳的三口棺材已經揭開了蓋子,先叫早先從鋪子、莊子召喚來的男女匯合起來,隨後衣衫不整地去賈赦院中,見了賈赦,便急紅了眼道:「老爺,不好了,棺材叫人打開了,前廳並門房上上上下下二十幾個下人全被人用蒙汗藥藥倒了。」

    「棺材裡頭的東西呢?」賈赦問。

    賈璉咬牙偏過頭去。

    賈赦喉嚨一甜,噴出一口血水來,跌坐在椅子上,嘶聲罵道:「若不是聽你的話……」

    賈璉趕緊叫道:「請大夫!」又去給賈赦撫著胸口,「兒子只陪著老爺去前廳一遭,為避嫌便不曾再去過,斷然不是兒子露出的破綻。再說主意是兒子出的,若出事兒子頭一個有嫌疑,如此,兒子怎會打那歪腦筋?退一萬步說,老爺的東西,不遲早是兒子的嗎?兒子若算計那些東西,早背著老爺從庫房裡偷了東西出來,又怎會叫老爺知道?」

    「不是你,又是誰?」天旋地轉間賈赦咬牙切齒,眼前一片昏昏沉沉,就如房中燭火被人吹熄了一般。

    「大舅見天繞著前廳轉,今日更是跟太太一起把棺材蓋打開了。」金彩道。

    邢夫人恰進來,見到地上的殷紅,先喊了一身老爺,隨後聽到打開棺材一句,心虛起來,忙辯道:「並沒有打開棺材。」

    賈赦又吐出一口血來,見邢夫人擠開賈璉給他擦嘴,便一巴掌重重地打在邢夫人臉上,喘息道:「找,一定要找回來!」一雙眼睛陰鷙地盯著邢夫人,「不然,給我剝了她的皮!」丟下這一句話,人便仰頭栽倒在地上。

    「璉兒,這……」邢夫人捂著臉,慌了手腳。

    「來人,把太太看守在屋子裡,不許她出屋子一步,一切,都等老爺醒來再處置。」賈璉冷冷地盯著膽敢給他下馬威的邢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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