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八章 收穫日 文 / 唐默
獲悉墨菲被領主尼格拉冊封為惡狼騎士,流民裡有幾個自認不遜色於他的『頭目』通過私下傳話,向墨菲挑戰。這位被尼格拉賜予更多黑暗之力的前傭兵已今非昔比,沒有動用自己在戰場上磨練出來的粗糙的戰技,純粹用簡單的拳腳和力氣,輕易地摧毀了挑戰者們的自信,成功在流民中樹立自己的『領頭羊』的威信。
黑暗中的舞者尼格拉滿意地看著自己放牧的羊群重新建立簡單的秩序,覺得時機已經成熟,加上收穫日即將來臨,他決定親自帶著流民們襲擊薩曼森男爵領地的木桶村。
失去騎士塞西的木桶村,只有四個未成年的侍從作為村子唯一可以依仗的武力和守衛,預計能強行敲開外面脆弱的核桃殼,從容取出裡面豐碩的果實。尼格拉從塞西的靈魂碎片得知,男爵領地唯一一座教堂就坐落在木桶村,它累積多年的什一稅和村民們的貢獻,絕對是一筆數目驚人的財富。再加上攻陷教堂這種領地信仰支柱的地方,將會沉重打擊薩曼森男爵領的反抗力度,而且深淵祭台也可以將局限在灰暗密林的觸角延伸出去。
因此當尼格拉做出決定後,立即感知體內一度萎縮的黑暗源泉再次勃發高漲,賜予墨菲黑暗之力和建立精神聯繫的消耗逐漸彌補回來,並得到相應的些許提升。
收穫日,黎明時分。
用權杖號令籐蔓封閉通往深坑洞穴的甬道,離開小石潭瀑布的尼格拉輕輕頓足發出呼喚,早就在附近等候的流民們立即從陰暗的隱蔽處走出來,匍匐跪倒在地上,只有惡狼騎士墨菲和傷癒後身體恢復如初的狼人尼肯單膝跪地。
尼格拉舉起散發磷光的權杖,蒼白色的冷焰在他頭頂上忽閃忽滅,額頭和眉目都隱藏在黑暗中,他舔了舔嘴唇,感覺有些乾渴:「狩獵的時候到了,出發。」
率先開始行動,尼格拉走在前面,看似正常步行的動作,卻比騎上叢林巨狼的墨菲還快,只有尼肯能跟上他的腳步,其他流民只能丟掉身上多餘累贅,扛著作為武器的頂端纏滿鐵刺荊棘的粗棍棒,彷彿後面被一百條發狂的公牛追趕,用力邁開步伐跟上。
木桶村和灰暗密林之間的距離並不長,提前熟悉附近地形的流民們早就清理出安全的通道。
朝陽的曙光利劍撕裂黎明夜幕,遙遠的天際剛剛露出魚肚白,村民們準備好開齒的鐮刀或簡陋的鐵皮磨礪鋒銳後的割刀,剛剛踏進各自的農田里,收穫沉甸甸的金黃色麥穗。()尼格拉率領流民們悄悄地來到阡陌相連的麥田邊緣,肆無忌憚地把自己暴露在村民們面前。
監督收穫日收成,負責統計歸倉的木桶村管事艾克,原本帶著書記和農事官在田地裡巡視,因此第一時間發現這群皮膚黝黑的流民。艾克看了領頭的男人一眼,眼神交匯,他忍不住瑟瑟發抖,他看見了令他終生難忘的盤踞叢林食物鏈頂端的王者眼神。
居高臨下的俯視、些許恩賜的憐憫、燃燒的野心、以及復仇的火焰融合後,展露出冰冷殘酷的無情凝視。
『這是極度危險的人物,他想要毀滅眼前的所有阻礙,必須阻止他,一定要阻止。』艾克丟掉手上的木桿短鞭,立即轉身跑向木桶村,他要去教堂,敲響敵人犯境劫掠的鐘聲。
「感覺很敏銳的人,做了正確的決斷,不過一切都太遲了。」尼格拉舉起權杖指向前面,「徹底摧毀它,我們再吃早飯。」
說完,尼格拉又率先跑出陣營,追向木桶村管事艾克,身後的流民們喘息片刻已恢復體力,立即跟上去。
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村民們不知所措地待在麥田里,有些人繼續忙活,甚至把腰更深地彎下去,幾乎貼在地面上。
書記和農事官根本不相信逃亡的流民們竟然有勇氣挑釁薩曼森領主的威嚴和騎士的長矛利劍,仗著自己在唯唯諾諾地一直很聽話的村民們面前樹立的威信和面子,農事官用手指著狂奔而來的尼格拉,「你想幹什麼?」
『蠢貨!』尼格拉暗罵一聲,用力揮動權杖,直接將這個愚蠢的,至今還不清楚現狀,阻擋在路上,妄圖停滯他腳步的男人一擊斃命。農事官瘦弱的身體彷彿被幾頭壯牛正面撞上,遠遠地側飛出去,「撲通」一聲跌在田埂上,折斷的脖子古怪地扭曲,額頭的傷口汩汩地流出鮮血,很快就嚥下最後一口氣。
旁邊的書記官,立即拋棄自己的尊嚴和地位,雙膝跪倒在地上,把卑微的頭顱狠狠地貼在地面。尼格拉看見他這副膽戰心驚的恐懼,立即想起了沙漠中的鴕鳥。鼻子冷哼一聲,嘴角露出淡淡的嗤笑,不停留地從書記官身邊呼嘯而過,捲起的乾燥草葉紛紛揚揚落下,弄地這個中年男子灰頭土面,原本注意儀表的體面的木桶村的書記卻動也不敢動一下。
大呼小叫跑進木桶村的農事官艾克,很快引起了待在騎士塞西石砌大屋裡磨練武技的四個年輕侍從的注意,他們停止對練,走到外面。正好看見尊敬的老好人艾克腳步踉蹌地栽倒在他們面前,被地面上稜角分明的石塊碰地頭破血流的艾克大聲命令:「阻止他。」
隨後,管事掙扎起身,繼續往教堂方向跑。
「究竟發生什麼事?」騎士侍從中領頭的格溫還沒有弄清楚怎麼回事,卻敏銳地發覺狂奔而來的陌生男人的惡意。
「不管你是誰,請停止。」格溫雙手握緊木劍,擺出格擋防禦,隨時可以反擊的姿勢,默契的其他三個騎士侍從立即組成一個菱形的戰陣,左右兩個雙手持盾的蘭多斯、魯克,弓手萊拉扣住箭矢,半拉開弓弦。
尼格拉怎麼會搭理這四個還未上過戰場的『雛鳥』,依舊毫不猶豫地直線前衝。
「可惡。」格溫低罵一聲,持盾的蘭多斯,魯克立即擎出單手斧。
提前發起攻擊的卻是萊特,眼看目標進入射程,他緊張地瞄準尼格拉,拉滿弓弦射出木桿石箭,兩把單手斧隨即跟上。
尼格拉面無表情地急停站穩腳步,眼睛瞇成一條縫隙,從容不迫地舉起權杖,比箭矢的速度更快地隨意揮動,提前預判,打碎萊特的雞毛箭,擊裂兩把單手斧。一步邁出,『死亡的引路燈』帶著刺耳的尖嘯轟在格溫的木劍上,還沒等他展開反擊,尼格拉無袖斗篷上的亡魂帶著負能量衝進格溫的體內,這個前途無限的年輕侍從立即全身冰冷地凍僵死去,他的靈魂被深淵的黑暗之力污染,被尼格拉的權杖強行扯出帶走。
心膽俱裂的其他三個年輕人立即嚇地遠遠散開,尼格拉感覺到權杖傳遞給他的生命力,年輕、朝氣、充滿無憂無慮的陽光味道,立即明白這是罕見的反哺效應。
『也許,直接吸走他的血,效果會更好。』尼格拉直接踩著格溫的屍體往前走,眼看木桶街的管事已跑到教堂的鐘樓上,「愚蠢的凡人,為什麼不乖乖地聽話,順從我的意志。」
黑暗中的舞者從隨身口袋裡掏出一小把灰暗密林食腐烏鴉的羽毛,左手用力握緊,然後慢慢攤開掌心,湊到嘴邊,輕輕一吹。
「悲哀的盲目者之安魂曲,序章,黑鴉旌旗。」
細碎的泥灰色羽絨快速焚燒,絲絲縷縷的黑煙伴隨著淡淡焦臭味飄散到四周,站在鐘樓上抱著撞錘的管事艾克自以為成功在手,得意地剛把撞錘往後拉升,突然看見幾十隻灰眼睛的黑烏鴉發出刺耳的聒叫,衝進鐘樓裡向他撲擊,啄食身上的血肉。劇烈的痛楚讓他身體不由自主痙攣,眼前只看見黑色的鴉羽漸漸塞滿視野。
尼格拉高舉雙手,震動權杖,周圍頓時陷入一片昏暗,他舞動身體,用詠唱地語調說出歌詞:
昨夜,我路過維靈根墓地,
人馬座的射手,路德維格,
站起身,奏響安魂的歌曲,
樂聲飄蕩,徘徊在我耳邊,
久久縈繞,彷彿死神低語,
側耳,傾聽這動人的旋律,
祂趁夜而來,賜予你永眠。
『手舞足蹈』拍打身體各個部位的管事艾克陷入幻覺中不能自拔,他漸漸地被『烏鴉』帶離開鐘樓,隨後一腳踏空,頭下腳上地跌落在石板地面,鮮紅的血液順著縫隙滲入地下,那是受詛咒而死的亡者之血,開始褻瀆和污染這座教堂。
在尼格拉的黑暗視野中,籠罩著淡淡的乳白色光輝的教堂出現大塊死黑色的斑塊,而且在不停地惡化。光芒漸漸黯淡,彷彿風中搖曳的燭火。
「無信者太多,還是真信徒太少,沒有把根基扎進腳下的這片大地,輕輕一推,支柱就會傾折倒下。」這位黑暗中的舞者發現自己的計劃還是過於保守,直接佔領木桶村,那些愚昧的村民肯定會匍匐在他腳下。
回過頭,他統領的逃亡流民正在搶掠村民們的財產,一捆捆麥子疊放在瘦弱的耕牛上,強行拉著韁繩拖走,膽敢反抗者,都被粗木棍敲地頭破血流。
看著村民們眼睛裡充滿仇恨和怒火,尼格拉搖了搖頭,『晚了!』
呲牙咧嘴的叢林巨狼的咆哮和狼人尼肯的怪力讓村裡一些中年男人驚懼不已,他們不再執著自己的財產,只想等他們離開,然後帶上所有家當,逃進領主的城堡裡,或許投奔遠方的親戚。
不過尼格拉沒有給他們這個選擇的機會,灰暗密林的領地同樣需要一座城堡,預計整個木桶村的村民都要帶走。
『或許遠遠不夠,在一片白地的灰暗密林深處建立城堡,需要大量的人手和財富,搬空薩曼森領地所有村民,或許才勉強足夠。』
權杖輕輕頓地,惡狼騎士聽到呼喚,立即跑過來聆聽領主尼格拉的指示:「墨菲,用繩子把他們的雙手捆在背後,打散家庭成員,重新編成五個人一隊,還有受傷的村民,把他們全部帶進密林。」
『這不是一件容易事。』剛想順口說出的騎士墨菲突然想起自己的職責,立即答應,「遵命。」
被迫親手推倒自己的草房,帶上所有不捨得丟棄的家當,木桶村的村民在流民們的大棒和拳頭教訓過後,不得不離開家園,走進幽暗的山林。
尼格拉望著被黑暗吞沒的教堂,在堆滿霉爛糧食的稅庫裡扔下火把,火焰熊熊燃起,波及蔓延到整個村子,很快就變成荒無人煙的廢墟。受此影響,完成黑暗序章,點燃木桶村的戰火,尼格拉被深淵祭台賜予給多的源泉。無袖斗篷再次張開,變化成稚嫩的蝠翼,纖細的泥灰色絨毛褪掉,露出金屬光澤的骨翅和夜幕一樣漆黑的翼膜。
扇動新生的蝠翼,尼格拉很快操控自如,重重地一蹬腿,凌空躍起,隨後撲扇著衝上雲霄,向灰暗密林方向飛去。沿途有脅裹的村民看見他彷彿惡魔般的身姿,慌亂地不知所措,有一些中年人躺在地上再也不肯起身,直到墨菲騎士的惡狼咬死其中一個,並大口吞食後,所有人立即加快行進的速度。
『有趣。』眼睛銳利如鷹的尼格拉突然向下俯衝,像捕獵的魚鷹抓住人群中落在最後位置一個瘦弱的女孩,隨手扯斷束在脖子上的草繩,振動翅膀重新飛上天空。
望著被嚇暈的女孩,尼格拉感覺到強烈的焦渴:『我的忍耐也有限度。』
張開嘴巴,上顎的犬齒漸漸伸長,尼格拉微微瞇起眼睛,透過皮膚看見脖子內的彷彿蛛網似的血管。
「哧溜」一聲,尖牙刺破柔嫩的皮膚,尼格拉大口大口吮吸,纏繞在吸血獠牙上的記憶隨著滾燙的鮮血重新灌入體內,香甜的花冠少女的鮮血不再可口,連如奶油般誘人的生命力也失去興趣。
『祭台在引導我走向瘋狂,深淵代言人的位置不能久待,或許是時候尋求一座防護的堤壩,既能源源不斷積蓄晉陞的源泉,又能抵擋邪惡的侵襲。』
尼格拉讓傷口癒合,直接飛進灰暗密林,在小石潭瀑布邊緣地帶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