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八十一章 天之五刑 文 / 唐默
「我會派出注入部分本質的投影化身前往。那個沉落的世界屬於不同的文明體系,大一統的帝國還出於巔峰時期,在那以後就會緩慢地走下坡路,不過還有足夠的時間。彼此的道路不同,估計是代替他幹點髒活。」尼格拉並不清楚彼方世界逐漸沒落,被黑暗籠罩的原因,因此凝聚出化身後乘坐位面船進行時空滑行,而不是親身前往暴露位面的坐標。
位面船航行在黑暗的虛空,規避不時出現的彷彿暗礁似的位面碎片,逐漸接近彼方世界,一個黑白混合顏色暗紅的球體。比上一次冒失地拜訪的時候個頭大了許多,顯然居於世界天穹頂端的支配者並不是無能之輩,同樣採取積極行動,吸取同源的上層世界的碎片增加位面的本源。可惜攀附在這棵枯萎大樹上的籐蔓和寄生蟲太多了,無論龐大的根系伸進虛空中吸取再多的養分,都被他們層層截留。
『真的是來干髒活。』黑暗領主取出彼方世界的邀請,一團金黃色的光輝,彷彿大地般的厚實,彷彿透明水晶似的胎膜緩緩打開,他命令位面船立即返航,自己快速進入。
漆黑的夜幕天穹遍佈無數閃爍的繁星,可惜大部分都是光輝黯淡的虛影,有些星座是遙遠的上層世界的投影,或是某位橫渡虛空傳播道路的位面領主留下的印記。
遵循著過去的約定,尼格拉前往北方天穹,掌管偏向死亡的黑暗星座。
白裡透紅的涓涓溪流在簡單的庭院流淌而過,源頭來自位面的頂端,黑暗領主沒有遲疑地走進去,房門卻是被鎖鏈禁錮,他待在庭院裡來回走動,身上的金黃色光輝落地,一座青玉質地的桌案緩緩升起,上面有一個方形的酒杯。尼格拉盤腿端坐,舉起杯盞,裡面盛滿金黃色的佳釀。
他小口品嚐,發覺味道不錯,於是一飲而盡。片刻過後,四個副職瞬間點亮,盛滿歡樂的『酒杯』順利到手。遼闊的星域有三成繁星統屬在他麾下,意料之中的都是虛影,卻因為他的到來,動盪搖曳的群星漸漸趨向穩定。
佔據天穹頂端的位置,黑暗領主沒有任何動作,默默運轉權柄熟悉其中的奧秘,空乏的根基漸漸充實。
日昇月落,斗轉星移,時間很快過了三年,四季流轉,掌管時序的斗柄也逐一點亮,順利入主拱衛帝王的戰車,完全掌握偏向死亡的黑暗星座。
原本北方崛起的妖星屢次冒出光芒衝擊三垣,卻被北斗阻擋不敢動彈,風雨飄搖的紫微星光芒大盛。
狹小的庭院,房門鎖鏈早已脫落,升格為北斗星君的尼格拉在屋內雲絮鋪就,漂浮在半空的雲床上默坐,突然聽到鐘琴和鳴的聲音。
他睜開眼睛,看見一片白銀質地的梧桐樹葉落在手上,無數金黃色的符菉密密麻麻地遍佈葉面,五條紅色的粗壯脈絡,不時躍起青虹紫電。
『這就是本世界的神格,上面是刑罰和災難,風災、雷刑、冰罰、火難,可以轉移借用神格,確實有獨到之處。』
「下界有一群修士結伴渡劫飛昇,沒有選擇成為不朽的神明,加入世界天穹的週期運作。自私自利,只問索取,不思回報,又是寄生蟲!」北斗星君取出酒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神格,將兩者疊加結合,瞬間凝聚出一位尖嘴猴臉、人身虎尾,背部風雷肉翅,渾身電光縈繞的化身,職掌天之五刑。
災厄的烏雲密佈少華山,赤煉真君與一眾師兄弟準備妥當,離開掩蔽氣息的洞府,放出十二座都天烈火旗祭在半空。丈二高的旗旛金光閃耀,噴吐出六條火舌,互相交纏,結成層層疊疊二十四火網,呈燎原勃發之勢,勾連成一片火域。
天刑風災應令,九道摧城拔寨的龍卷降下,卻被都天烈火法陣生成的火域阻擋。風助火勢,不但無法懲罰渡劫的赤煉真君,還壯大了他們的膽量和氣焰。
北斗星君俯視觀看,微微搖頭,『呆板固化的天刑都被這些寄生蟲摸透了,想出了針對的辦法,這次我親自主持,卻要給他們一個驚喜。』他伸出手指輕輕一點,雲端之上神情呆滯的化身頓時目光靈動,散發出赫然不可侵犯的威嚴。
天象的風災被專門準備渡劫的法器阻擋,可是風性本是無形無色,無孔不入。
天刑神格化身深吸一口氣,抿嘴吹出一股陰冷的寒風。
噓!
赤煉真君身邊一位修道歲月尚淺,功行火候不足的師弟赤石道人毫無來由地無端打了個冷顫。
原來一道陰風從他頭頂鹵門侵入,過五臟,轉丹田,從九竅透出,千錘百煉,堅如精鋼的身體,頓時冰消瓦解,散成一堆爛泥。
變生肘腋,華山烈火門中修士對此毫無防備,頓時惶然不知如何是好。赤煉真君性格堅毅,連聲呵斥,將散亂的人心重新捏合。
抬頭觀看劫雲,粗如千年古樹的風柱急劇縮水,合抱粗細彷彿一條風鞭,靈動矯健,再無軌跡可尋。一時如斧,大揮大砍,一時如鋸,如切如琢,撕裂三層火網,稍稍奏功才風停雲歇。
「大師兄,這次天劫和故老傳聞、門派典籍記載不符,才剛開始就無聲無息奪命勾魂,幾次呼喚赤石師弟魂魄都毫無動靜,似乎不大對勁。」白臉紅胡的赤松道人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飛昇大劫,確實非同尋常,赤石功行最劣,全是仰仗丹藥外力,根基淺薄,早就叫他回去閉關,卻硬撐著上來。眼下肉身消解,魂魄怕是飛散,淪落到地府,還要派人找到,找一戶根性深厚的人家,投胎轉世重修。」赤煉真君毫不在意地交待師弟的後事。說他道心堅毅也好,說他天性涼薄也罷,天劫當頭,他可沒有其他心思。
「也只能如此了。」赤松道人退開,想了想,還是在師兄身邊最穩妥,於是又走近少許。
天空劫雲再變,數百枚流星如雨落下,也不散開,全數集中在少華山的山巔。
層層火網攔截,密不透風的網眼不斷破裂撕碎,眾多修士手持本命旗,渡送法力修復。扛過三輪火雨,最後一枚個頭碩大的火流星無法截停,儘管外殼破碎,卻勉強砸落在地,弄得幾個修士手忙腳亂拍打身上的余火,額發燒焦,卻也沒有多少大礙。
天刑化身攫取火網碎裂未熄的火苗,放在口中咀嚼片刻,隨後輕輕呼出一口熱氣,落在地上。
熱氣入地,遇石即燃,變化成一團陰火,自幾位運勢不佳的道人湧泉穴燒起。入血髓、透脊骨,直抵泥丸宮,五臟成灰,四肢枯朽,把幾百年吐納,餐霞吞霧的苦行,一朝化為烏有。
「這,這,這,怎會是飛昇大劫,分明是二九重劫。」眼看三位師弟受此災劫,形消骨散,山風吹來,地上只留下幾根焦骨,赤松道人忍不住面皮泛紅,雙目含淚。
赤煉真君神色不變,內心也是陣陣淒然:「最近一個甲子,我令門人下山,多行善舉,贈藥施醫,積累功德,又封閉洞府,不與旁門左道勾連與正教為敵,不料還是劫難重重。」
說完,他從袖裡掏出一把綢傘,入水不濕的綃紗,傘骨上面穿滿了鮫人的夜泣珠。為了煉製這把法器,赤煉真君將南海鮫人屠殺殆盡,犯下滔天罪孽,卻躲進少華山洞天輕易避過。
眼下,正是天刑之時,也是孽報的開啟,赤煉真君眼看躲不過,撐開後躲在傘下,又招呼師弟們過來圍攏在身邊。
北斗星君職掌死亡,又是地府之王,眼看鮫人亡魂糾纏在傘面忍受劫雲的折磨,頓時降下雷霆大怒。
數百道劫雷接連不斷劈下,都天烈火旗佈置的大陣根本阻擋不住,分崩離析化為烏煙散逸。一股陰風吹來,傘骨穿過的夜泣珠化為骨粉,一百多條鮫人冤魂離開蕩漾起伏的傘面,瞬間墮入幽冥地府。
赤煉真君立即察覺不好,將身邊受渡劫法器蔭庇的其他師兄弟以定身法禁止行動,揮劍砍斷他們的手腳,不顧他們的哭嚎、哀求和怒罵,扔上半空引發劫雷。
『竟然有如此喪心病狂的修士,殘害同門,果真是壞了心腸的寄生蟲。』
劫運再起,幾千道天刑紫雷不斷落下,將手指削盡,斷手斷腳的赤煉真君生生殛死。
少華山烈火門的修士死盡,災厄的劫雲才緩緩消散。除惡務盡的天刑化身伸手一撈,將藏污納垢的洞天從西嶽山腰挖走。
一個灰黑色的琥珀黃晶球,山脈的靈氣凝聚生成的洞府。
交付職司的天刑化身掌心燃起熾焰天火,瞬間就將裡面的污垢焚盡,放在青玉桌案上。
『寄宿在大地的脈絡,山脈上的洞天。自我成長,循環不息的半位面!』北斗星君把玩片刻,將它扔回少華山,卻刻意隱藏,不讓任何修士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