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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懲罰 文 / 高月生

    張氏心裡暗暗著急,只怕依著陸顏玉的性格來定罰,陸顏琴是得不了什麼好的。陸顏玉素來與大房沒有什麼交情,而陸顏琴呢也並不敬重這個三姐,平時總是抱怨田氏寵愛陸顏玉而非她,背地裡說過幾回壞話,也不知道陸顏玉知不知曉。張氏心裡著急,卻也不敢在明面上表現出來,仍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對陸顏玉說,「玉姐兒儘管放開了懲治這個沒有尊卑的丫頭,無需顧忌我,也無需管她是不是你的妹子,這回可要給她個厲害的果子嘗嘗,否則以後還了得!」

    陸顏玉聽了這話心裡冷哼了一聲,這個大伯母可是話裡有話的精明主子,說著讓自己無需顧忌,卻也是時時提點自己不得不顧忌,自己是三姐,當著大伯母的面,六妹有再多的過錯也不能下狠手去懲治。想來祖母讓自己做主的意圖,也是讓張氏記下自己一個人情,日後便不敢再輕易作賤自己了。也罷,如今的陸顏玉並不是以前的陸顏玉,陸顏琴咒罵的那個也並不是自己,現在的她呢,可是要低調度日,保全自身的。

    於是,陸顏玉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徐徐道來,「想來六妹也不是有意於此的吧,必是受了哪個禍害的挑唆,才幹出這樣的事來。」陸顏玉故意將「禍害」說的很大聲,然後瞥了一眼立在一旁有點微窘的張氏,「咱們都是一家人,我呢也並不生氣,六妹妹小我幾歲,說的也都是不懂事的玩笑話,我本應讓著她才是,可既然這樣的話已經說出口了,又有那麼多的人聽到了,只怕那些多事的人會議論六妹不懂禮數,若是因此壞了她的名聲可是不妙的,不如只罰了她抄錄十遍《女傳》以作懲戒如何?」《女傳》是教導內府女眷如何遵守禮儀,恪盡本分的書籍,厚厚的一本抄錄上十遍也不是輕鬆的活計,這樣的懲罰對陸顏琴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了。

    田氏對於陸顏玉的這一番話甚是讚賞,朝她微笑著輕輕的點了點頭,又轉過臉去看著陸顏琴,「玉姐兒都這麼說了,你還不快快謝了她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見識。這幾日你都禁在屋裡吧,也無需來向我請安,等抄錄好了《女傳》就送來給你三姐瞧。」

    張氏也知道見好就收,於是也跟著點頭說好,這樣的懲罰說來也是最體面的了。只不過陸顏玉這個丫頭的本事,可是今天才真的展現了出來,本來以為在陳姨娘的「諄諄教導」之下,陸顏玉只會撒潑耍脾氣,再過幾年也就失了老太太的寵愛,本沒有將她放在心上,這下子自己倒要重新審視一番才行了。

    這件事算是就這麼翻過去了,張氏也鬆了口氣坐在床邊的板凳上,跟田氏和陸顏玉一起拉些家常。田氏說了會子話,才重新提起陳姨娘,問陸顏玉她是否來探望過。

    「昨個晚上跟著爹爹一起來過了,略說了會子話就走了,今日還沒來。」陸顏玉雖是據實以報,卻因著並不喜歡這個姨娘,語氣淡淡的。

    田氏聽說陳姨娘只昨日來過一趟,不免有些生氣,大聲的說道,「不過是個妾,本不是正經主子,讓她來跟前伺候也是抬舉她,竟這樣不知好歹,把小姐晾在這裡,自己倒在一邊躲清閒,庶生就是庶生,一點規矩都不懂,上不了檯面的東西。」

    坐在一旁的張氏確是臉上一副恨恨的表情,礙著是自己的婆婆這樣說的,也不好辯駁什麼。她的相公本就是侯爺的妾榮氏生的庶子,當年榮氏先田氏一步懷上了孩子,氣得田氏不得了,卻也無可奈何,於是田氏對榮姨娘和大房都是淡淡的,這些年榮姨娘也都是住在鄉下的莊子裡,並沒有回過府。田氏此番面上雖是罵的陳姨娘,卻也是指桑罵槐,把他們大房也一併捎帶著了,沒辦法,張氏只得將這個啞巴虧吞下。

    陸顏玉是個聰明人,當然聽懂了祖母說話的用意,大房的庶出身份注定了在這個家裡的地位不會太高,此番陸顏琴對陸顏玉的不敬,就是庶子對嫡子的不敬,田氏雖然面上不說什麼,卻也得借此好好敲打一番張氏,讓她明白嫡庶有別的道理,這一招借力打力用的確實不賴。有了祖母這尊靠山,想來她以後在府裡的日子也不會太難過了吧。

    又坐了一會兒,張氏便以院裡還有別的事為由,帶著陸顏琴離開了。

    田氏於是便朝鶯兒使了個眼神,鶯兒就帶著一屋子丫鬟婆子退了出去,關上了門,只留下了田氏和陸顏玉兩人待在屋裡。

    本來還算熱鬧的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陸顏玉突然覺得有些侷促,不知道祖母想跟自己說些什麼。

    田氏若有所思的看著陸顏玉,一時也不知該怎麼開口,但一想到這事早晚也要讓她知道,又看著陸顏玉的性子是改變了一些的,也許聽了之後不會太放在心上,哭一哭也就算過去了。於是,田氏清了清嗓子,對陸顏玉說道,「好孩子,祖母以前還擔心你性子過於急躁,對人處事又不算沉穩,怕你以後嫁去別人家會受委屈。可今天聽你說的那些話,祖母算是放心了,這一番劫難,也算是因禍得福,改了你的性子。祖母知道你善良,也大度,但祖母還是想跟你說,不管以後遇到什麼難事,都不要放在心上,要是有人說你的不好,只能證明他們吶不瞭解你,也沒那個福氣去瞭解你…」

    繞了一大圈子,陸顏玉有點糊塗了,祖母把自己誇了又誇,到底想說什麼,於是她反手握住了田氏的手,打斷了她的話,「祖母,您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吧,玉兒是您的親孫女,知道您最疼愛玉兒了,您大可不必這樣見外。再者玉兒生性愚鈍,若您讓我猜,我還真猜不到呢。」

    田氏頓了頓,只好將她想說的和盤托出,「好孩子,大概你多少也聽說了些什麼,你祖父和我都相中了忠義侯府大房的嫡子趙東威,你也十三了,該說親了,趙東威是大房的嫡子,沒有意外將來會繼承爵位,你若嫁過去也不會委屈,本想著過去今年就給你倆定親,雖說還沒下帖子,但兩家人也都是心知肚明的。可就前幾日,趙府就突然反悔了,我想著趙家的六小姐說了那些話也不是無心之失,不知是受了誰的攛掇,只可憐你,平白受了那些委屈,又遭了驚嚇。祖母做主,這親事就算了吧,他們沒這個福氣娶你過門,那是他們的損失,玉姐兒,你可不許想不開啊。」

    陸顏玉聽了半天終於才明白祖母的用意,在古代,若是有女子被退婚,那就是奇恥大辱,有的女孩子甚至會為此自盡。雖然自己和趙府的公子還沒定親,卻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如今趙家突然不願意這門親事了,祖母是怕自己想不開做了決絕的事,或是大吵大鬧丟了威武侯府的面子,才如此耐心的勸導自己,雖然自己並不是原主,但陸顏玉仍然被田氏對孫女的關懷之情打動了,眼睛不禁濕潤。

    其實,陸顏玉心裡是高興的,還好這門親事沒定下來,如果穿越到這裡沒幾天就要定親,嫁一個自己壓根兒不瞭解不認識的陌生人,她肯定是一萬個不樂意的,這下親事黃了,又給了陸顏玉新的機會,即使是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古代,她也想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為自己挑一個完美的如意郎君。

    雖然這樣想,但陸顏玉卻不能表現的高興,畢竟這樣被「退親」是一個姑娘家最沒有面子的事,於是,陸顏玉將剛才感動的淚水,化作傷心的淚水,將腦袋輕輕的靠在了田氏的肩頭,「祖母,您說的這些事我多多少少也聽說了些,他們不願意就不願意吧,玉兒還不稀得嫁呢。我知道您的良苦用心,生怕玉兒一時想不開,做了不該做的事。祖母,您且放一百個心,玉兒是將相侯門之後,即使是一介女流,也斷斷不會做了那辱沒家門的事,玉兒還小,玉兒不想嫁人,只想陪在祖母身邊,日夜侍奉,還請祖母不要嫌棄玉兒才好。」陸顏玉一席話,感情很是到位,淚流的也甚是動人,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不去演戲實在是可惜了。

    身旁的田氏欣慰的撫了撫陸顏玉的額發,並沒有說什麼,想來陸顏玉的話已是一顆最好的定心丸。

    祖孫倆又說了會子貼心的話,田氏看時辰已經不早,便要起身離開,陸顏玉想下床送送祖母,卻被田氏囑咐要多休息,於是才作罷。田氏剛走到門口又忽然想起來了什麼,於是招呼了鶯兒進來,「怎麼連正事都忘了,老婆子記性不好,連你也越發偷懶了嗎?」

    鶯兒是田氏的貼身丫鬟,已經伺候了田氏五六年的時間,早已成了她的心腹,與她說起話來也不那麼拘謹,「哎呀,我的老太太,您說的話鶯兒可是當聖旨一樣記著,哪裡敢偷懶,您交代送來的東阿阿膠和龍骨粉我早就轉給三小姐的丫鬟冬梅收好了,您可放心吧。」

    田氏嗔笑著點了一下鶯兒的額頭,又折回了陸顏玉的床前,交代了這些補品都要按時食用後,才算真的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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