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002 大結局 歲月靜好(第一卷 完) 文 / 疏微
照片裡的女人笑得一臉甜美而張揚,那種與生俱來的大家之氣並不是後生所能培養的,微然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母親,跟照片裡的女人相比,她的母親顯然要柔和許多,一顰一笑都是讓人覺得非常和煦而舒適的。()
「不,不對,如果我真的有一個雙胞胎姐妹的話,那我的母親又為什麼要把她寄養在你們家,就帶了我一個人到白城來生活,而且我的父母親從來沒有提過,就連…。」陳思琪頓了頓,有些哀傷的繼續道:「就連他們去世的時候,都沒有提起。」
季慕林一手攬住情緒有些激動的她,給予無聲的安慰,因為此時此刻,根本就沒有他插話的地方,他不是當事人,他只能以沉默的姿態陪伴著自己的妻子。
思琪的父母他是知道的,婚後她也曾經常帶著他一同去a市看望岳父岳母,只是那對老人家的態度常年都是不冷不熱的,對思琪的關心,顯然少之又少,而且他們都只是普通的工人,交談下來也能感受到他們並沒有受過什麼高等教育,又怎麼會認識像慕老太太這樣的豪門夫人,更何況,他曾經也一直很好奇,那樣平凡的一對夫婦,是怎麼生養出這樣一個優秀的女兒?
當初年輕的時候,因為出眾清麗的外表以及溫婉的個性還有優秀的學習成績,陳思琪在師範職專裡的追求者可是數都數不過來,那些所謂的情書是一封封從沒斷過,要知道,在當時那麼保守傳統的時代裡,能讓眾多男子熱情至此,足以襯托出她的美好了。
慕老太太心裡苦澀不已,緩緩地舒了一口氣後才繼續說道:「因為家裡窮,那個時候一般的家庭都不好,陳家養不起兩個孩子,所以你母親就忍痛割愛將另一個孩子送給了我們慕家來養,我一直將她當做親生女兒來照顧的。」
這話是越扯越遠離主題了,只是老太太有她自己的打算,慕震天聽得眼皮直跳,要不是因為自己知道真相,怕是連他都要被老太太給忽悠了過去,而且很明顯的是,她這樣的說法,是完全說得通的。
即使是到了如今改革開放多年的年代,還是有那麼多的窮人家,因為養不起兒女只得將他們送人或者是賣掉,所以,真的一點都不稀奇。
陳思琪還是吃不消這個消息,抬起手撫著額頭微合上了眼,那個人真的是自己的雙胞胎姐妹嘛?
「那老太太這一趟過來,就是要告訴思琪這件事麼?」
季慕林心疼地將自己的妻子攬進懷裡,粗糙的指腹溫柔地揉著她的太陽穴,以減輕她的繁雜思緒,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妻子身上還有這樣一個秘密,就是她自己也被岳父岳母瞞了幾十年,只是既然都幾十年過去了,這時候提起來,又有多大的意義?
最多事情真的如老太太所說的那樣,思琪多了個雙胞胎的姐妹,但是她們兩個一人生活在一個地方,天南地北的,又從來沒有交集過,除了血緣關係以外,是真的沒有一點感情可言的!
而且,當年那另一個孩子送到慕家,被慕老太太當做親女兒來照顧,生活條件肯定要比思琪優越許多,那還有什麼好說的!難道是要認親,這似乎並沒有必要?
親情涼薄,那是因為她們幾十年了,都被隱瞞在所謂的血緣關係之外。
慕老太太一愣,抬眼看了眼一臉肅然的季慕林,她似乎並沒有想到思琪的丈夫會這麼冷靜地問出這個問題,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
慕震天輕咳了一聲,替老太太回答道:「我的侄子也就是上次在醫院你們見到的那個孩子,他第一眼見到季夫人的時候就誤認為是他的姑姑,也就是我的妹妹,我一直都知道這件事,所以他當時跟我一提,我就沒忍住去醫院見證了下,而後又告知了我的母親,其實,我的妹妹也並不知道自己有個雙胞胎的姐妹,我跟我母親的意思是,既然碰到了,就總是想弄清事實是不是如此,季夫人跟舍妹是不是有血緣關係,我想,季夫人過世的父母應該也是很希望自己的一雙女兒有生之年能夠重逢吧。」
季慕林看著走神的陳思琪,又聽著慕震天的話,雖然每一個字每一句話聽著都沒有問題,但是他就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可是細細回想一下,又說不出來到底是哪裡有問題。
「思琪,岳父岳母臨走前真的沒跟你提及過嗎?就算當初是因為家境困難而交出了一個女兒,但是最後他們也該告訴你才對,反正都這麼多年過去了,讓你去京城見見你的姐妹也並不過分。」
陳思琪早已白了一張臉,難怪自己的父母並不是很待見自己,就因為他們少了個女兒,所以看到她會覺得心裡有愧疚或者是其他什麼的嗎?
季慕林的話她聽到了,但是她現在的腦子裡是一片空白,根本就沒有精力去思考任何一個問題。
慕老太太瞅著這樣的她,心裡真是心疼不已,可是話已出口,她又不能立即收回來,但是她心裡已經有了決定了,得讓自己的小女兒過來一趟,如果陳思琪真是她的女兒,那麼這裡坐的就是她的女婿跟外孫女還有外孫女婿,都是她們慕家的親人,她要為這幾十年來的愧疚而做出彌補!
「事情有些複雜,只是現在還不便多說,我想還是先讓季夫人跟舍妹做個鑒定之後,那麼所有的真相都會公開的。」
慕震天頗有深意地看著坐在對面的季慕林跟陳思琪,幽暗的深眸裡是濃濃的惆悵,老太太點了點頭表示事情就如他所說的這般,她近乎執拗地看著陳思琪的臉,同樣的一張臉在小婷的身上她是看了多少年啊,但是這一刻,卻生出了不一樣的感覺來,這是她的另一個女兒。
其實她的心裡已經承認了,思琪思琪,陳氏夫婦取得這個名字還真的是很有深意……。
就算慕家當初對不起他們,那也不該將怨恨怒氣撒在一個剛出生的孩子身上,竟然將她的女兒,生生地帶離了她的身邊,而且這一帶,就是幾十年過去!
一想起當年的情況,慕老太太心裡就是百感交集,五味雜陳,她是很痛恨陳眉峰跟李悅這對夫婦,但是在某些方面上,她對他們也是有愧疚的,只是這點愧疚,早就在自己的女兒失蹤這麼多年的時間裡,已經被耗得一乾二淨了,得知他們已經去世的消息,她除了感歎時間飛逝之外,並不覺得傷感。
雖然,他們將她的女兒拉扯到大,讓她嫁了個好男人,生了個可人的女兒,只是即便如此,她也依舊不能原諒!
「好!」陳思琪從慢慢地坐正了身子,目光堅定地看著慕老太太跟慕震天,說道:「我也想見見她!」
老太太欣慰地點著頭,眼眶微微泛紅,其他人都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露出這樣類似傷心又類似激動的神情,但是慕震天知道,自己的母親今天情緒上波動較大,他擔心老太太身子骨經受不了,於是提出了要先行離開。
而老太太也確實是累了,她的腦海裡一直播放著這幾十年來的片段,有她撕心裂肺坐在搖籃邊痛哭的場景,有她迫不及待奔跑出門口想第一個知道尋人的結果,也有她在無數個夜裡都忍不住流淚,淚水都浸濕了枕頭巾的片段,要不是因為還有一個女兒在,她想,她真的不一定能熬過這麼多年,也肯定不僅僅只是白了一頭黑髮而已。
「明天,我們會再來拜訪的。」
只留下這麼一句話,慕震天就攙扶著老太太離開了宋家,陳思琪看著那道有些佝僂的背影,不知為何心裡驀地一酸,倏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全身像是壓抑著十分低沉的氣息,讓周圍的人都覺得莫名的難受。
微然走到她的身旁擔憂地握住她的手,而季慕林也是以高大的身軀給她安全的依靠跟懷抱,他對什麼雙胞胎姐妹,什麼送女兒這種事情完全都不關心,他只擔心自己的妻子,怕她心裡不好受。
陳思琪從微然的手裡抽回自己的手,恍恍惚惚地轉了個身就要朝房間走去,季慕林大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緊緊地站在她身旁,陪著她。
微然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左手,微微訝異地叫了聲:「媽。」
她是真的擔心了,她的母親怎麼一下子就像是丟了靈魂似的,這樣的她讓自己感到不安,陳思琪主要是太不能接受今天的消息了,她現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覺,不需要睡著,閉著眼休息也好,那些話,每一句都是需要好好消化的。
聽到微然的呼喚,陳思琪這才回了點神,歪過頭衝自己的女兒釋然一笑,瞅著她臉上濃濃的擔憂,讓她心裡一暖,不禁安撫道:「別擔心,媽只是去休息下。」
宋辰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微然的身後,季慕林也回頭看了看那對小夫妻一眼,對著宋辰翊叮囑了聲:「辰翊,你也帶小然上去休息會吧,孕婦休息不夠對身體也不好。」
「嗯去吧,你爸說得對,這兩個身子的人就是要注意,午睡是一定要的,不然這精力就差了。」
她是要好好安慰下自己的母親的,怎麼到最後反倒是被訓的那一方,不過微然見陳思琪已經回了神她這心裡也安心了許多,為了不讓他們擔心,所以就很爽快地應下了。
孕婦注意事項這方面的知識,宋辰翊這幾個月來已經普及了不少,只是這幾天因為自己岳父岳母的到來,她的小嬌妻似乎分了大半的注意力在父母身上,說是睡不著,那以前下午不都睡得好好的。
「爸媽,你們也去歇會吧,我這就帶小然回房讓她補補眠。」
季慕林跟陳思琪聽了,這才放心的相攜離去,徒留下微然跟宋辰翊倆呆在大廳裡,大眼瞪大眼。
「你不用上班嗎?」
微然凝眉看他,總覺得這段時間他在眼前晃悠的時間跟頻率都長了高了不少,別說政府部門了,就是普通企業的員工似乎也沒有這男人自由啊。
宋辰翊抬手寵溺地刮了刮她的俏鼻子,大手一伸環住她的腰身,輕笑道:「書記自己都翹班了我也得學著點呀,不過,別的女人是巴不得希望她們的老公天天陪著她們,但是我的夫人卻是天天希望我去上班,不想我在她跟前晃悠,是不是?」
微然被他似嗔還嗔的語氣給逗笑了,美眸略不自在地微微一轉,斜眼掃了他一下,嘟囔道:「瞎說,我才沒有!」還翹班呢……
「好好,沒有就沒有,不過爸媽說得對,你現在要多多休息才是,別的事情不用操心,一切有我。」
宋辰翊摟著她一邊走一邊說,小心翼翼地抬著她受傷的右手,他是恨不得將自己的小女人綁在床上哪都別去就讓他好好照顧著就好了,這樓上樓下地走來走去,難免一不小心就會傷到了她自己。
他現在是看家裡的任何擺設,覺得都可以成為傷害她的利器了,這應該就是所謂的杞人憂天的想法吧。
「我從來都不知道在這世界上,我還有個小姨。」微然放鬆地靠在貴妃椅上,身上蓋著的是宋辰翊剛剛替她披上的小毯子,在剛剛的那個情景裡,他們都沒有發表任何看法,那是上一輩的事情,她插不了嘴的。
宋辰翊剛要脫下身上的襯衫,聽到她的話手上的動作一滯,微然抬眼看他,見他露出了大半個胸膛還不為所動,臉上不禁一熱,提醒道:「要換就快換,小心著涼了。」
她一說,宋辰翊才接著繼續手上的動作,見她又是這麼容易就紅了臉,心情愉悅地低笑了兩聲,換上了家居服後來到她的身邊,坐在小椅凳上,執起她的一隻手握在掌心裡,微微歎了口氣,道:「剛剛走之前,他們說了明天會再來,也許,事情明天就能知道了。」
他並沒有說是什麼事情,當然,以慕震天之前告訴他的內容來看,今天老太太的話十有**是假的,只是他畢竟瞭解的不深,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是不是連慕震天其實也是剛剛知道這件事,要不然,他們之前的談話,又不像假的。
在微然住院期間,他請了三天的假,有一天中午,慕震天給他打了個電話說是有私事需要單獨談,他並不知道是什麼事,但是電話裡聽慕震天的口氣,就覺得不是很簡單的事。
果然,事情還真的不一般,當他知道慕震天說,自己的丈母娘有可能是他的親生妹妹時,他就覺得滑天下之大稽了。
只是,他心裡的不相信在看到照片上的女人時,又生生地折斷了幾分,他問慕震天既然是慕家的女兒,又為什麼會流落在外,還是京城跟白城隔了這麼遠的距離,他不認為慕家會連保護好一雙女兒的能力都沒有。
其實慕震天對於自己的雙胞胎妹妹失蹤了一個的具體原因也不清楚,這麼多年來他也曾問過慕老太太,但是他母親並沒有告訴他,而他隱約的記憶裡只記得,他其中的一個妹妹似乎是被家裡的傭人給偷走了,因為當時老太太生完雙胞胎身體實在是虛的很,所以孩子都是交由傭人來帶的,也有聘請私人奶娘,那時候大家族裡這樣的事情也並不少見。
陳眉峰跟李悅當時都是在慕家裡工作的,他這麼多年尋找的過程中早已經將他們的底細摸了個透,自然也知道他們可能會改了名字,諾大的中國,想要找一個人真的不太容易,但是他還是一直都不放棄,慕家也都沒有放棄。
他就是根據陳氏夫婦的信息一路尋找人的,但是對於他們為什麼要抱走他的妹妹,這個還真的不知情,當時的慕家沒人敢提起這個,首先慕老爺子的鞭子就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人!
慕震天對他的這些問題都沒辦法明言回答,他只是希望能弄清情況的真相,所以才會找宋辰翊問問陳思琪的相關情況,卻是讓他暫時別將事情洩露出去。
不過,宋辰翊對自己丈母娘的情況瞭解的也不多,主要是在他認識微然的時候,陳思琪的父母已經過世了許久,他所知道的那些,慕震天自己都可以調查的出來。
那幾天他也想好好問問自己的妻子,只是怕引起了不必要的猜忌而已,既然是慕家的事情,索性就彼不動他也不動,相信慕震天會主動找上門來的,不過還真的,沒幾天他就來了。
只是沒想到的是,慕老太太也來了,而且,說的真相又是另一回事。
「有時候,世界說大是真的很大,說小也真的小,半個世紀都沒有碰過面的兩個人,居然就在某一個地方因為某些因素而牽連了在一起。」
微然緩緩地瞇起美眸,安然而嬌憨的俏臉略顯茫然,就連感慨也說得如此沉重,宋辰翊握著她的手一頓,深邃的黑眸靜靜地凝視著她的小臉,語氣卻是刻意放鬆了許多。
「也許這就叫做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小然,這輩子該有關係的兩個人不管在何時何地,上天總是要讓他們彼此遇見邂逅,然後發展一段驚天動地……。」
「…。」微然輕抬起手敲了下他的腦門,臉上一熱,嗔道:「怎麼越來越不正經了,你聽聽你自己說的都是什麼,我們現在又是在說什麼!」
雖然字面上聽起來說的還是挺有道理的,可是怎麼聽著聽著就自有一股旖旎纏綿的感覺,微然越聽越覺得他是在拿他們的事說話,這不是不正經還是什麼?
纖細的手指,瘦削的關節敲在腦門上根本就沒有任何的疼痛感,不過宋辰翊還是將俊臉一拉,慘兮兮的低吼了一聲後,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腦門上被挨打的那塊地,黑眸微微瞇起,腦袋湊過去,趁機就在她嘴角邊偷了個吻。
「我跟哥哥小時候就不經常去外公外婆家,長大了去的次數就更少了,印象裡他們對我們一家人的態度真的說不上熱情,爸媽每次都帶許多東西過去他們也都照收不誤,可是從來沒有說過體貼關懷的話,也不會留我們過夜,所以我們每次去a市的時候都是當天去當天就回來了。」
她慢慢地回憶著以前的事情,小時候的記憶,美好的太多,她覺得她過的很開心,要說唯一特別的地方,那就是每次要去a市的時候,心裡都是不太樂意的,別人都說老人會比較疼孫子一輩的,但是她的外公外婆就是個例外,對她母親都是不冷不熱的態度,而對她跟季微涵,也沒見得有多好。
外婆還好一點,但是外公真的就是太凶了,記得半大孩子的時候,她有一次偶爾發現陳眉峰的右手居然有五根手指,小孩子心性作怪詫異地問了出來,就招來了一頓罵。
真的那是第一次發現,因為以前根本就沒有近距離的接觸,她想,那對老人應該都沒有抱過她跟她哥哥吧。
說著說著,雖然時隔久遠沒有多大的難過跟哀傷,但是到底心裡還是會不舒服的,不過還好,她的父母那可是真真正正地疼愛她跟季微涵這對兄妹倆。
季家不是從一開始就是個豪門世家,而是季慕林早年時努力打拼來的結果,有的人做一些事總是有天分,她還記得小時候季慕林因為公司裡的事情而沒辦法多陪她的時候,總是會跟她道歉事後補上,這才能讓人根深蒂固的親情吧!
宋辰翊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靜靜地凝視著她那張時而懷念時而淡淡感傷的小臉,沒有去打擾她,只是越聽下去越覺得奇怪,只要是任何一對父母,似乎都沒有理由這樣對待自己的孩子吧,即使那是個女兒,就算是再重男輕女,也不可能無動於衷到連孫子孫女都不願多看一眼的地步。
他心裡還是比較願意相信慕震天的說法,就是不懂慕老太太鬧出這一劇又是為了什麼?
而這邊慕震天攙扶著老太太走出慕家,便開著車帶她去了自己在京城的公寓,他大部分的時間都呆在京城,自然是不可能沒有房子的。
直到坐進了車裡,老太太似乎才回過了神,她緩緩地抬起自己那雙佈滿褶皺的雙手,然後摀住了自己的臉,已經瘦削到不行了的肩膀一顫一顫的,整個人就像是沉浸在極大的悲痛之中,如果說剛剛的鎮定跟淡然都被她竭力地壓抑著,那麼就都是為了集中到此刻的釋放而已。
慕震天憂心地望著自己的母親,剛毅的五官染上濃濃的憂愁,粗糙的大手還不忘一下一下地輕拍著老太太的背脊,她的年紀大了,真的不能容許情緒有太大的波動,所以他必須勸慰她。
「媽…」可是他才喊出了這麼一句來,就再也說不出話了,因為他看到從那手跟臉貼合的縫隙中慢慢地滑下了一串串淚珠,一滴滴匯流成直線,沿著臉頰的輪廓,無情的滴落在她的旗袍上。
老太太起先是無聲地流著淚,然後是低低的啜泣,最後實在忍不住抽噎出聲,她想,沒有人能體會她這一刻的心情了,女兒就在她的面前,可是她卻不敢認她,情節發展的速度有些過快,別說是陳思琪到時候會接受不了,就是她自己,也是沒那個勇氣啊。
七拐八拐地說了一大通,她聽到了什麼,那對夫婦自然是不可能真心疼愛她的女兒了,可是她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感激的,他們並沒有因為心裡的怨恨而傷害了她的女兒,這一刻老太太的心裡就是這麼想的,但是轉眼一想,她又恨起了那對夫婦,將才幾個月大的孩子抱離她這個親生母親的身邊,這已經是最殘忍的傷害了。
真不知道她的女兒,這麼多年來究竟受了多少苦?相比之下,容婷那孩子從小被自己養成了驕縱的性子,真的是幸運太多太多了,不過還好,她那苦命的女兒嫁了個好男人,也是個有福的呀。
這些,都是她剛剛從季慕林的一舉一動甚至是一個眼神裡觀察來的,確實不錯,看著就讓她心裡感到欣慰了很多很多。
慕震天一邊給老太太遞紙巾一邊無措地安慰:「媽,你先別哭,事情看起來還是很明朗的,已經很有希望,我幾乎能肯定季夫人就是我的妹妹了,你怎麼會不信呢,雙胞胎長得不一樣的事是有的,但是長得一模一樣的兩個人卻不是雙胞胎,這樣的情況真的幾乎不可能!」
他只當做老太太這麼多年失望多了,這會也是畏手畏腳的害怕到頭來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所以才下了決心安慰,真的,他覺得陳思琪就是他的妹妹,那種感覺從第一眼看到季微然的時候就特別的奇妙,也許這就是血緣之間的無形關聯,反正,他完全可以打包票,絕對是!
上天欺了慕家幾十年了,也是該還回來的時候啊,讓他的母親在晚年的時候能不留一點遺憾,他心裡其實是清楚的,要不是因為還沒有找到自己的另一個妹妹,老太太是不可能會堅持這麼多年下去的,尤其是在老太爺過世之後,她越發的沉默,卻也依然堅強地等待,這樣的心境,他覺得是個男人都未必做得到,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份親情,那份久久沒能送出去的母愛!
「媽你別傷心了,一會回去就讓容婷明天趕過來,跟季夫人去醫院做個鑒定一切就水落石出了,你都這麼大歲數了,還是要平穩心態的好,情緒別太起起伏伏的對身體不好。」
慕震天還在一旁安慰著老太太,他在外頭嚴厲是一回事,但是他還是為人子女啊,他的母親是一位好母親,這份孝心,也是跟老太太對他的愛相等價的。
老太太並沒有很認真在聽他說話,偶爾聽進了那麼一兩句,幾個關鍵詞,然後她努力地緩了緩情緒,那雙飽經風霜的瞳眸變得通紅,淚盈盈亮晶晶的,讓人看著就覺得心酸。
「我沒有不信。」
「那你還……」
慕震天幾乎是下意識地反問過去,不過看到老人家一臉的疲憊後他決定還是先回到家再說吧,慕老太太使勁地扯了扯嘴角朝他露出一抹笑來,慢慢地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緒裡。
車子在原地停了十來分鐘後終於飛馳離去,一路上車裡的氣氛都很安靜,沒有人說話,慕震天時不時的朝老太太撇去擔憂的目光,但是這些老太太渾然不知,因為她正仔細地盯著窗外,一動不動的,顯然已經進入忘我狀態。
行駛了二十多分鐘後,車子開到了一幢複合式的公寓前,停了車將老太太扶進屋裡,慕震天就開始打電話叫慕雲海過來,剛剛慕雲海並沒有跟他們一同去季家,這會也不知道在哪裡混。
慕震天沒說是因為什麼事,但是慕雲海一向很尊重自己這個大伯,知道慕老太太估計也在,所以二話不說就答應立刻趕過去了。
這地方他以前也住過一兩次,說是複合式的公寓,但是其實地不大,慕震天給他電話的時候他正跟周衍在一塊,所以順道的,周衍也跟了過來。
「震天,你還記得你十歲那年跟一個小男孩打架,把人家弄得磕破了頭的事嘛?」
慕震天給慕雲海打完了電話就猛地聽到了老太太的話,打架?這都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經老太太一提,他也不免仔細回憶著,眼前似乎有一些片段閃過,讓他不禁有些疑惑地開口問到:「是媽你懷孕那一年的夏天那次嗎?」
老太太疲倦地靠在沙發上,雙腿規矩的並在一塊,坐姿端正難掩大家之氣,這樣的姿勢是很累人的,但是多少年的堅持下來也就成了一種習慣,別人一看,就覺得氣質非凡,這種氣質,是無關年紀的,甚至隨著年歲的增長,韻味反而越來越濃。
慕老太太聽了之後斜眼睨了他一眼,淡淡道:「那要不然媽說的是哪一次,你小時候並不像其他的男孩子一樣喜歡打鬧,媽的印象裡你好像也就那一次跟別人打架。」
她這麼一肯定,慕震天就有點印象了,他記得確實是十歲那年,因為老太太懷孕了少了陪他的緣故,他便自己找樂趣,那一年夏天他都在玩射擊,然後突然有一天院子裡來了個破小孩說他的技術很垃圾,他自小就是大家寵著長大的,做為慕家的嫡孫他必須有著別人不曾有的驕傲,這一聽他人的挑釁哪裡還受得了,就忍不住跟那個破小孩吵了起來。
而那個小男孩真的是無法無天了,一身的流氓樣,雖然還小但是就覺得很霸道,罵了許多難聽的話,也不知道他小小年紀都是哪裡學來的,反正後來吵不過癮就打了起來,然後他一失手之間就把他推倒在地,直接磕破了腦袋。
當時他可嚇傻了,這哪裡來的陌生人被他打流血了,人家受傷的小屁孩一臉倔強地看著他一點也不害怕的感覺,但是他自己先怕的哭了起來,老爺子的管教可嚴了,要是知道他跟人打架那還得了,估計連母親替他說話也沒有用了。
後來的事情就記得不太清楚,好像傭人進來將那小孩抱走,然後他就再也沒見過那個破小孩了,不知道去哪裡,而那件事情當時他的父親知道了後居然只是說了他幾句並沒有打罵,這可真是高興死他了,別的事哪裡還有心思管。
之所以這件事情能記得這麼清楚,倒不是因為這是他人生裡的第一次打架,而是那一年,實在是太過特殊了,他的母親就是在那一年秋天生了一對雙胞胎,然後又過了一個月,自己就平白無故丟了個妹妹。
慕震天回憶清楚之後,便更為不解地問:「嗯,我記得,不過媽,你怎麼會好好說起這個?」他以為他的母親應該跟他討論些別的事情,而不是好好地提起這件往事。
老太太有些苦澀地笑了笑,恍惚地盯著對面白花花的牆壁,目光深遠而有悠長,「其實…。」
不過還沒等她多吐出兩個字來,剛醞釀起的情緒就被一陣歡快的門鈴聲所打斷,慕震天瞅著時間估計應該是自家那侄子過來了,於是邁著沉穩的步子過去開了門,沒想到,同行的還有周家那小子。
看到老太太,周衍肯定是先要嚇一跳了,剛剛路上他沒問,慕雲海也沒跟他說,這會見老太太端坐在歐式沙發上,免不了心裡好奇,不過他還是禮貌地先問了個候。
按照周衍自己對自己的評價來說是這樣子的,他雖然御女無數,但是尊老愛幼這一點絕對做的不必別人差,何況還是跟周家交情不錯的慕家呢。
「老太太好,你怎麼來京了?」
慕雲海一進門就觀察著自個兒的奶奶,見她情緒不大對勁,而且臉上的疲憊之色異常明顯,周衍不知道情況但是他卻是知道了不少,只是這是慕家的家世,感情再好,他也不方便事情沒公開前就跟周衍說,見老太太是真的累,於是就用手肘撞了撞周衍,示意他別沒話找話說。
周衍接收到慕雲海給的暗號後,愣了愣,接著便自顧自地笑了起來,樂呵呵地道:「應該是過來玩的吧,老太太想去哪兒可以跟我說,我跟雲海肯定騰出時間陪你。」
他自問自答,還非得將剛剛的話圓個場子,整個人在慕雲海看來就是一大笑點,讓他有些無奈地撫了撫額歎氣,不過周衍說的話倒也比較中聽,所以他也連忙附和,老太太見這兩個小輩這麼有愛心,陰鬱的心情也有了瞬間的明朗,終於露出了一個會心的笑來。
「好好,還是周小子會說話,我家小海嘴就沒這麼厲害咯。」
「奶奶,他那都是為了討美女歡心訓練出來的,整就是一個花花公子,你也希望我成為那樣嘛?」
慕雲海說著就已經坐到了慕老太太的身邊,周衍則是順勢跟慕震天坐到了一塊去,聽到慕雲海竟然敢這麼明目張膽埋汰自己,也不禁氣得嚷嚷了起來,「胡說胡說啊,老太太,他這簡直就是誹謗,我只是比較博愛了點而已。」
慕老太太見他們倆還像小時候那般鬧騰,心裡看著就覺得高興得很,笑了笑後便對周衍道:「周小子也訂婚了吧,這娶個老婆回去還是要好好疼的,按照我的看法,結了婚就是大人了,可就不能再像以前那麼愛玩。」
周衍聽了有些訕訕的笑著,這個愛玩,他自然知道指的是什麼,可是娶得女人並不是他愛的呀,要是娶個自己愛的人回去,外面的那些女人又算得了什麼?
當然這些他是不敢跟老太太說的,說了不就等於頂嘴嘛,他可是尊老愛幼的大好青年啊!
慕震天也在一旁心情不錯的聽著他們的對話,見自個母親的注意力已經漸漸轉移了地,心裡也輕鬆了許多,只是老太太剛剛要說的話究竟是什麼,還沒說完就被這兩小子給破壞了,這會要是只有雲海在的話估計還能問一問,可是加了個周衍在,那就不方便了許多。
算了,還是等一會再問吧。
只是他們坐著聊了許久,周衍又是個能說會道的人,扯東扯西的說了一大圈之後時間已經到了可以吃晚飯,本來老太太是不想出去吃飯的,因為她覺得有些累了,不過拗不過周衍要請客的盛情,一干人等只好去外面吃了個飯回來,這樣老太太就覺得更累了,什麼話也都不想多說,什麼事情也暫時都不想去想,慕震天就帶她去休息了。
終於送走了周衍,慕雲海有些迫不及待地追著慕震天問今天的情況,慕震天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他心裡的猜想,其實這算哪門子的猜想,那一張臉就擺在那的事兒了,還想個屁,再不是,這天底下還有誰是!
「大伯,我一直不明白姑姑是怎麼給被人偷走的,人家為什麼要抱走姑姑?」
慕家的人都是重情的,慕雲海覺得自己即使跟陳思琪沒有過什麼接觸,但是她既然是慕老太太的女兒,那麼是他姑姑的這個事實就是鐵打的了,這一聲姑姑叫的,他也並不覺得彆扭。
又是這個問題…。
慕震天歎了口氣緩緩地搖了搖頭,這個,他也不知道啊…。而老太太不讓問,這麼多年,他也覺得這都成了個世紀謎題了,至少對他來說,是這樣的。
陳眉峰跟李悅雙方的父母都已經早早過世,他們倆都是孤兒,所以並沒有親人存在,而他們也有過一個孩子,不過這孩子還小的時候就出了車禍過世了,李悅當時是照看雙胞胎公主的其中一名傭人,估計就是借這個身份比較好下手,只是為什麼呀,他真的不明白了,這一對傭人究竟跟慕家是有什麼樣的深仇大恨啊,竟然抱走孩子躲到了白城去,又改了名重新生活,難怪這麼多年都沒有下落。
慕雲海抽了抽嘴角,想不到大伯也不知道,那估計就只有老太太一個人知道了,而家裡的另外兩位長輩壓根都還不知道慕家還有一位小姐的存在呢!
「晚上要留在這嗎?」
慕震天沒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他想的是不知道明天老太太會不會親自去認女兒,他母親這些年變得越來越深沉,很多事情已經都不會跟他商量,連他都不知道老太太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又有什麼打算?
慕雲海瞅了瞅乾淨的公寓,尷尬地摸摸鼻子拒絕道:「算了大伯,我還是去周衍那吧。」他總覺得住這怪彆扭的。
朝他揮了揮手,慕震天也沒留他,知道自己這侄子的性子,從小出國生活又總是在外邊混,早就養成了一副野性的樣子了,要讓他好好待在家還真不是有可能的一件事,只是在慕雲海要走出大門的時候他還是叮囑了兩聲。
「奶奶剛剛的話你也聽到了,提到周小子都訂婚了她這是在隱晦的提醒你,也別怪大伯沒事先跟你說,你還是盡快自己去處一個對象的好,要不然到最後,估計老太太還有你爸媽都能硬塞給你一個了。」
知道他說的是真的,慕雲海一張臉瞬間就沉了下來,他是沒想過這麼多到時候慕震天的話又很有道理,畢竟他的歲數比周衍還要大一些,可是…。
大家族裡最厭煩的就是催婚這種事了,他年少時也有過喜愛的女子,可是因為種種的原因那一段感情甚至那一個女孩子都被他的父母給扼殺在搖籃裡了,自那以後,他就沒什麼心思去經營感情這方面,隨波逐流,放任置之。
他的性格相比周衍來說大部分時候還是要靠譜許多,但是偏偏在有些方面,真的是雷打不動的拗!
慕雲海沉沉地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就離開了公寓樓,而慕震天則是轉身也朝自己的臥室裡走去,順便給慕容婷打了個電話,讓她明天趕來京城一趟。
好好地被叫過去,慕容婷自然是滿腹的疑惑,何況前幾天他丈夫的那妹妹又因為於正的事情上門來找她,想讓她求慕家出面,她嫁入別人家就等於是潑出去的水了,既然上一次老太太不同意幫忙,這一次又怎麼可能同意呢。
於玲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剛開始的時候她是同情於家的,但是轉眼一想,自己的大哥就荊浩那根獨苗,而且又沒人逼著於玲,倒也不覺得她可憐了,反正都是利益關係互相利用來利用去的,這樣的場面她從小就看太多了,更何況,於家跟慕震天相比,她自然是更加傾向於她大哥了。
不過她夾在中間也確實難做,她丈夫四年前因為這事就已經跟她吵過幾回了,關鍵是當年不是她沒求過老太太,而是求了也沒用,不過還好這一次他倒是想明白了,知道於正估計是沒救了,好在也沒跟她吵,偏偏自己的那小姑跟侄女,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看著著實心煩!
慕容婷想了想,總歸是自己的親戚,何況於玲還給大哥生了個那麼乖巧可愛的孫子,或許她大哥心一軟還真的會同意再幫次忙也說不定,於是,她也就在電話裡頭戰戰兢兢地把事情複述了一遍,然後,電話那頭就瞬間沉默了,她也不敢催慕震天說話,只得陪著一起沉默。
於正…。
慕震天頭疼地摁了摁太陽穴,怎麼又是這個人?!自己那小妹攤上的都是什麼親戚啊,真是麻煩一大堆,不過,他跟於家的那點關聯早就沒了,當初的約定也已經正式成立並且時間到了已經失效,於正的事這一回再次掀起波瀾也不關他的事,那他又何必給自己添麻煩,於家真的以為慕家能一手遮天嗎?!
現在是法治社會,不是舊時代的獨裁政治!
「大哥…。」
慕容婷還是受不了這樣安靜到詭異的對話,所以忍不住先開了口試探的叫了一聲,慕震天在電話裡輕咳了一聲拉回了思緒,直接下了死命令。
「於家的事我一早就聽說了,我只是負責把他從監獄裡弄出來,於正出來之後就應該先去解決那些受害者的家屬,談判賠償什麼的都是很理所當然的事,誰知道那傢伙竟然沒有料到這一點,搞得現在各方家屬眾怒難平,拆了他的台這也是正常的事,何況,這次發改委上面非常重視此事,我要是再插手,難免不會牽連到慕家。」
「現在的政治都很敏感,沒有人願意受到一點點的污點,這也是當年為什麼沒有人敢替於正說話的原因,小婷,這次不管是我或者是媽,都不會介入到這件事裡的,你也別插手了,好好過日子就好,你那小姑子終是嫁出去的女兒,娘家也未必肯幫她。」
慕震天簡潔而犀利地闡明自己的觀念,慕容婷一聽,頓時覺得很有道理,自個兒婆婆跟公公都沒有替她女兒替力,她這個小姑子忙裡忙外的做什麼啊。
只是想到於玲的囑托,慕容婷還是忐忑地再問了一句:「可是那於玲,畢竟是小宇的母親啊。」
「她不是!」
慕震天義正言辭地反駁,渾身都散發出冰冷的空氣,他是不會允許任何有污點的女人來當他孫子的媽媽,至於小宇的母親,他一早就說過了,會替他找更好的人選,在這件事上,他的立場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
慕容婷聽到自己大哥這聲怒吼就知道他該是生氣了,這下也不敢多話,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她是不打算再做了,反正於家的人再來的時候她就裝病不見好了,省的給自己添堵,還傷了她跟慕震天之間的兄妹感情,而於玲,也並不可憐,這是她自己願意的事,沒有人強迫她給慕家生孩子,要怪,真的只能怪她那個父親,造孽啊!
「哦對了,大哥,你讓我明天去京城做什麼?我知道媽今天也去了,是不是沒人陪她,那我過去照顧她。」慕容婷自顧自地說著,想著這樣也好了,就算她在京城那又怎樣,她跟老太太還有慕震天呆在一塊,於家的人也不好意思三天兩頭找上門了,要不然還不煩死人了啊!
慕震天被她一問一時之間還沒想好借口,沒料到她自己倒是找了個好理由,深邃的瞳眸稍轉,不知道應不應該先給自己妹妹一個心理準備,家裡還有那麼多人不知道這事,哎,想起來就有點煩躁。
兄妹倆將事情談好了後就互相掛了電話,慕震天重新躺會床上,腦海裡想起慕容婷剛剛說的事,其實他只是一早聽上面有人說起要重新調查於正,從於玲跟慕家的契約失效後他就沒打算再去管於家的事情了,這次看來,於正也應該是逃不掉了才對。
至於於玲…。
慕震天倏地又從床上坐起,這女人之前不是還要他幫忙將宋辰翊留在京城,於家跟宋家的關係如何他並不清楚,但是於玲對宋辰翊的感情他應該是知道不少,都能求到他面前了,那麼於玲應該是真的對宋辰翊很有意思才是,
宋辰翊是誰?
這年輕人是微然的丈夫,是季家的女婿,也就很有可能是他的外甥女婿啊!親疏遠近關係一對比,他就更不會去幫於家的忙了,在這件事上,他做的很公平,也沒有任何對不起於家的地方,怪只怪在於正這人,心術不正,總該有他苦頭吃的時候,就算是躲過一次,也不可能躲過第二次了!
到了第二天,慕容婷早早地就從上堯出發,來到京城的時候也快九點了,再根據慕震天提供的地址一路找過去,磨磨蹭蹭的又一個小時過去了,慕老太太等了一個早上,才把自己的女兒等過來。
「媽,大哥這地實在是太不好找了,你看我都多長時間沒來京城了,又變了個大樣子,什麼大大小小的路一大推,繞了一圈剛剛居然還繞回了原地,可急死我了。」
慕容婷一進門就直衝著慕老太太走了過去,一邊快走還一邊抱怨,外人一看,就很容易看出這是個風風火火性子的婦人,不過顯然老太太跟慕震天早已習慣了,這會都一臉含笑的望著她呢。
尤其是老太太,看著這個從小自己養著的女兒心裡就忍不住一陣感歎,女兒的性子估計都是被她給慣得,要不然的話,應該也是像那孩子一樣安安靜靜的,一看就是修養很好,她很滿意,也很欣慰,自己生的女兒身上總歸帶著別人沒有的氣韻。
「多一大把歲數了還這麼毛躁,多少年的習慣了也不會改改,難怪我那外孫女也被你給教的脾氣那麼暴躁。」
老太太一見她坐在自己身邊,就指著她的腦門開始數落,這慕容婷就不懂了,老太太以前可喜歡她這性格了,說是可會逗她開心了,吵吵的很熱鬧的感覺,怎麼今天竟然嫌棄她來了。
「誒,媽,我女兒都快嫁人了你就別數落我了,讓大哥看去還不笑話我,指不定他現在就在心裡偷笑呢!」慕容婷拉著老太太的手臂撒嬌,邊說還邊拿眼睛橫慕震天,確實慕家當年就她一個公主,所有人不疼她那還要疼誰呀!
慕震天一挑眉梢,笑笑道:「我還用不著偷笑你,這不是光明正大的。」
他的揶揄聽得慕容婷俏眉挑的老高老高的,母子三人恍惚又回到幾十年前的光陰,他們的母親還很年輕貌美,他們也都還小,那樣的歲月真的是讓人懷念而感歎,誰能想到一下子時間就從一個地方飛到了另一個地方,而他們也都已經步入老年,真是歲月催人老呢!一點兒都不留情!
慕容婷話多,跟慕震天說笑了幾句後,就發現老太太今個兒格外專注地盯著自己看,這樣的視線讓她心裡有點毛毛的,似乎只有她小時候做錯了事情她這位母親才會用這樣的目光盯著自己,然後等自己受不了了主動承認錯誤她才會收回,可是,近來她並沒做錯事啊…。
「媽,你一直盯著我看做什麼?」
老太太被她一聲質問而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收回視線呵呵笑了兩聲,然後再回過頭瞅了瞅慕容婷臉上的妝容,皺了皺眉,「都這歲數了就別再用這些東西,我看電視上常說這都是對身體有害的,你看,不用也許皮膚會更好。」
她說著說著就想起了另一張乾乾淨淨的臉,陳思琪的臉上並沒有多餘的修飾東西,看著就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沒有自己這個女兒抹了好幾層的東西,反倒更顯得年輕。
慕容婷心裡詫異極了,老太太今天的狀態怎麼瞅怎麼不對勁,不過她還是解釋道:「媽你放心吧,我這些用的都是進口的,而且都是適合我這年紀用的不會傷害皮膚。」
老太太一聽,倒是沒再說什麼了,慕震天一直在觀察著她們母女倆之間的互動,知道老太太這會是拿誰在跟慕容婷相比,心裡一時間也是感慨萬千啊,要是他這位妹子知道自己還有個孿生姐妹,不知道會是高興還是會吵鬧。
他本來以為老太太會事先跟慕容婷提個點,透個風也好讓她有點心裡準備,只是直到午飯後,老太太也沒有任何的動靜,自己的母親都不說,那他身為兒子的自然是遵照她的意思。
說是今天要再去趟宋家,但是老太太沒發話,慕震天只能一直守候著她們,慕容婷還奇怪老太太來京都不出門呆在屋裡那跟在上堯又有什麼區別,好在午飯過後休息了一會,老太太便開口了。
「震天,現在就去吧,小婷也一塊去。」
老太太沒有把話說清楚,慕容婷以為是要出門逛了,只是這天氣是不是有點熱啊的說,慕震天倒是意會老太太說的是什麼,但是他並不多話,由著自己那聒噪的妹妹在一旁唧唧歪歪的說這說那,在老太太面前,他就完全只有兒子這個身份,不驕不躁,孝順體貼,老太太說什麼,他都會去做。
直到坐進了車裡,慕容婷還在問要去哪裡的事情,慕震天就充耳不聞,老太太因為精神狀態不大好,倒也沒多餘的心思去注意她,一個人靜靜地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慕容婷覺得很不對勁,以前他們一家人在一起的氣氛不是這樣子的,活了半個世紀的女人了她要是再感受不出來的話那也真是白長了個腦袋。
「媽,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還是很重要的事,你說吧,說出來會好受些!」
慕震天透過後視鏡看著依舊跳脫的妹子,雖說都一把年紀的人了,但是他還是真心佩服自己這個妹妹的無限活力,老太太被她這句話給喚回了神,見她一臉關切地望著自己,心裡不禁一暖,抿著唇笑了笑。
慕容婷瞅著自己母親這神情,心裡就越發的肯定了,而再看看一路都不說話專心開車的慕震天,知道有些事估計她大哥也是清楚的,難道就只有自己不知情?不對,她還有二哥那二哥是不是也不知道?
「媽,你別這樣笑啊,笑得我怪難受的。」
她這些年回慕家的次數越來越少了,主要是也要開始管著自己的女兒,替她找找對象什麼的,而老太太又一直都深居簡出,身體也還不錯,她也不用擔心什麼,所以就少回來了,只是畢竟是自己的母親,就算是大半年沒見著那還是母親呀,這份感情可不是能被時間給磨滅的,而她發現,自己只是一段時間沒見到老太太,老人家的心思怎麼就變重了起來,難道發生了什麼大事?!
她這邊一直胡思亂想,一顆心忽上忽下的,老太太卻是慢慢地笑了起來,拉過她的手,輕輕地道:「小婷,一會帶你去見一個人,你就會知道媽想跟你說卻又說不出來的事了…」
有什麼事情只要是見一個人就知道的了?!
慕容婷心裡的疑竇像是被放大鏡一樣不斷地放大,這種感覺就像是千萬隻螞蟻在她心臟上撓癢癢的感覺一樣,偏偏老太太說她說不出口,真是急死人了,有什麼事情是說不出口的呀!
「媽…」
「你還記得小時候媽給你買東西,總會多買了一份一樣的,不管是衣服鞋子發圈還是洋娃娃,長大後還有書包,文具等等,都是兩份的是不是?」
慕容婷像是沒料到老太太突然會跟她說起這個,只得愣愣地點著頭,確實是這樣子的,她小時候還抱怨過母親要買為什麼不買不同顏色的,同種款式的也就算了,偏偏連顏色還都一樣,這樣穿出去,那些朋友們會以為她好幾天沒換衣服呢。
「小婷,其實那另一套,並不是給你的,但是媽就喜歡看你都穿著,就是看著也好,總覺得她還在,總覺得她沒有被人偷走,總覺得,媽的兩個女兒,都還在自己的身邊…。」
老太太凝視著慕容婷的臉,目光深遠的像是透過她的臉在看向另一個人,她靜靜地說著,語調柔和淡然,就像是再說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一樣,卻連眼眶裡集聚的淚水都沒意識到,她又哭了,她再一次哭了,真的是忍不住呀。
本以為經過滄海桑田之後,她的心境應該也開闊許多,可是每每面對這件事情的時候,就總是有許許多多的忍不住…。
兩個女兒?!
慕容婷瞪大了眼看著自己身旁的老母,這時候車身似乎也猛地震動了一下,不過她沒有空去理會其他,她聽到了什麼?!兩個女兒?!
老太太的話在她的心裡掀起了驚天的巨浪,讓一向多話的她在這一刻壓根吐不出一個字來,也發不出一個音節,前面的話她就聽得糊里糊塗的,什麼叫做並不是給她穿…。
原來,是兩個女兒!?
這麼多年,她怎麼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姐妹,還是,她根本就不是慕家的女兒?!
慕容婷渾身都忍不住顫抖了一下,腦袋就像是被一道雷給劈過了一樣混沌不堪,理不出一點頭緒來,手上的力道比老太太更緊地回握住她的手,許久之後她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媽…。你說的是什麼,你說什麼啊,什麼兩個女兒,你哪來的另一個女兒?!」
這是個笑話嗎?可是一點都不好笑!
老太太都多大的歲數了,自己也都是半百的人,這麼多年,她竟是一直都不知道這件事,當然,她這一刻根本就不願意相信老太太的話,她在生了自己之後就沒懷過胎,又怎麼會有另一個女兒呢?!
在情緒化裡的她也漏掉了許多信息,比如老太太說總是給她準備了兩份一樣的物品,比如老太太說帶她去見一個人之後,一切就都能明白了。
慕容婷說完之後便死死地皺著眉頭,一動不動地盯著老太太臉上的表情,像是想看出什麼貓膩一樣,而後,她又猛地想到了什麼,轉過頭對著慕震天的背影問道:「大哥!你是不是,也知道什麼!?」
想來肯定是了,要不然他好端端的讓她來京城做什麼,那麼現在,他們究竟是要去哪裡?!
老太太安撫地拍打著慕容婷的手,止住了淚解釋道:「就知道你一時很難接受,但是,這是事實!」
「媽,你也知道很難接受啊」
慕容婷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己的老母,短暫的驚訝過後,她還是等著老太太對她更進一步的解釋,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了,她什麼大世面沒見過,不就是多了個姐妹嘛,她倒是想知道,這個姐妹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慕震天雖然一直都在開著車,但是他還是很仔細地關注著自己身後的母親跟妹妹,這會見慕容婷的態度一下子就緩和了下來,實在忍不住猛抽嘴角,這丫頭,倒是想得開。
換做是老二,估計三天三夜都不能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了吧,不過現在,也就老二還不知情,不知道他知道了之後會不會埋怨他這個做大哥的。
不過,誰讓老二他當時才屁丁點大,怪不了他怪不了他的。
慕老太太斜眼睨了她一眼,深深地歎了口氣後,悠悠說道:「跟你是一對孿生姐妹,比你先從媽的肚子裡出來,應該算是你的姐姐了。」
「可是那可憐的孩子,才一個月點大就被家裡的傭人給偷走了,這一偷就是幾十年過去,慕家的兩代人找了這麼多年,始終沒個音訊,好在上天終究是可憐我這個老太婆啊,讓我在進棺材前還能見到我的女兒一面,這件事如今都沒多少人知道,至於你大哥為什麼會知道,因為那時他都已經十歲是個大孩子了,瞞不過他的。」
慕容婷越聽越震驚,也越聽越氣憤,一手猛地拍了下坐墊,哼哼道:「誰這麼不要命了,連我們慕家的孩子都敢偷,那傭人是吃了豹子膽嗎,知不知道爸的一根鞭子就能甩死他了!」
說著她又回過神,不確定地問道:「媽,我真的有個孿生姐姐?」
她的話一說完,就被老太太狠狠地剮了一眼,「這種事,媽會拿出來開玩笑嗎?」
聽到老太太肯定的話,慕容婷心裡又不是滋味了,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慕家唯一的公主,從小受盡寵愛,父母長兄以及那些親戚對她,真的是好得不得了,現在又突然多出了個姐姐,還跟她是同一個卵子生出來的,怎麼想心裡就覺得彆扭。
「那,你們找到她了嘛?」
慕容婷自己問完就想甩自己一巴掌,怎麼問這麼蠢的問題,如果沒有找到,她母親估計會帶著這個秘密一直到百年之後吧,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只是,她真的有好多疑問啊。
老太太點了點頭,神情有些凝重,但是慕容婷這會有很多問題想問她,就抱著她問東問西的問了很多。
「媽,既然是雙胞胎,那是不是跟我長得一樣?她過的怎麼樣,被人偷走了之後是不是被賣掉了還是媽,我們慕家一定要為她討個公道,那個傭人真的是該抓進監獄裡關個一輩子,讓他手賤!媽,你跟大哥是怎麼找到她的,她應該也嫁人有孩子了吧,天啊,那個傭人到底是為什麼要偷走她!」
慕容婷在一旁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但也算是把關鍵的地方都問出來了,相信這應該是每一個剛知道的人心裡都會有的疑惑,老太太撫了撫額,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太過激動,然後才慢慢地開口回答她的問題。
「你啊,剛剛還是一副不信的樣子,現在又打抱不平了起來。」
「那必須啊,誰讓那是我姐姐呢,媽,你也別傷心了,這應該值得高興,你看你,哭什麼呢,我們現在是不是要去見她,還有,剛剛的問題你都還沒回答我。」
老太太又是聽著她猛地一通轟炸,真的是受不了地挪了點地,離她遠些,不過被她一說心情倒是好多了,確實不應該哭,但是她就是覺得這麼多年的苦,也該跟著眼淚一起流掉了才是。
慕震天的眼皮跳得厲害,見自家妹子三言兩語就將老太太逗樂了,心裡不禁有點懷疑自己的本事,果然都說女兒是小棉襖,還是有點道理的吧,瞧慕容婷一句話,都能頂他好幾句了。
其實,慕容婷哪裡是真的一下子就能接受了,她這不是不想讓老太太操心嘛,一大把年紀了,要是身體上有個好歹,這讓她身為女兒的,得哭慘了去,不過這件事她是信了七八分了,想來當年的事情應該不簡單,她的母親或許也是有難言之隱的。
老太太心裡哪裡會知道就這一會,她的心裡就起了這麼多心思,整了整身上衣服有些褶皺的地方,然後才繼續開口說道:「是跟你長得一樣,要不然你哥也不可能找得到認得出來,至於這個過程,也真的是因為緣分啊,還是小海在機場說是碰到一個長得跟你一樣的人後,震天才查出來的。」
「小海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
聽罷,慕容婷的臉瞬間就黑了,自家侄子都知道的事情,她這個當事人竟然不知情!也許當年,那個傭人想抱走的是她,然後不小心把她姐姐給抱走了!所以她才是真正的當事人啊!
不過老太太才沒空去管她心裡的奇思妙想,頓了頓繼續說,「那對傭人夫婦倆把她帶到白城去撫養,想來那時候經濟上是很困難的,不過還好,她後來嫁了個好老公,也有一個乖巧懂事的女兒,那女兒長得跟她像極了,也是嫁給了有名望的人家。」
慕容婷雖然沒去過白城,但是也知道那是南方的一發達地區,跟京城跟上堯真的是隔了幾千幾萬里了,這天殺的人,居然把一個嬰兒帶到那麼遠的地方去,難怪慕家幾十年來都沒找到,怕是知道慕家會查,所以才躲到那麼遠的地方吧!
「媽,那你就是多了個外孫女哦。」
老太太笑笑點頭,看微然那樣子多半都是遺傳了她母親的,一看也是溫溫柔柔安安靜靜的女孩子,不像小婷那個女兒,跟她一樣的吵,脾氣上還更暴躁了幾分,女兒家生成這樣,也不知道好不好找對象。
她們一心都在聊天,倒是沒注意車子已經進了軍區大院,慕震天聽著她們的話,笑著說道:「媽,應該還多了個外孫,而且很快,就又有外曾孫要出世了。」
他的話愣住了坐在後座上的母女倆,慕震天見此,笑得越發的柔和了。
「季氏在白城是數一數二的豪門,季老爺跟他夫人生有一兒一女,兒子已經訂了親但還沒有結婚,現在管理著季氏,而女兒嫁給了宋家,微然可是已經有了身子。」
這些是他前些日子剛拿到的資料,雖然不說很詳細,但是該有的信息還是不會漏掉的,而且還有許多照片,裡面甚至還有高雅,慕震天看著她跟季微涵的親密狀,就知道這應該就是季家的准媳婦了。
老太太聽了怔了好久,她一看到微然就已經先入為主地以為季家也就生了一個女兒,沒想到微然的上面還有個哥哥啊,這可真是好消息呀!
不過微然懷孕她倒是看得出來,昨天瞅著她的樣子心裡就已經明瞭了,只是當時的注意力並不在那,所以也沒說什麼。
季家原來還是個豪門的家族,老太太心裡可真是高興的沒地方說了,那眼淚似乎又有要留下來的趨勢,本以為季慕林也只是個有錢人,倒是沒想到居然那麼成功,她的女兒,真的是有福氣啊!
慕容婷聽著他們的話想一想就知道這個微然是誰了,估計應該就是她那什麼孿生姐姐的女兒了吧,不過,那孩子都嫁人還有了孩子了,而自己的女兒呢,真的是像個男孩子,誰都不愛,估計也沒什麼人愛她,這可真的能愁死她了!
慕震天之前在車上有給宋辰翊發了個簡訊過去,所以宋辰翊知道他們要過來了,其實從昨天到今天這短短的十幾個小時,宋家上下也是一片緊張的氣氛,昨晚吳娟清跟宋清輝一回來就感受到不一樣的地方,而今早聽陳思琪一說,才知道竟然是這麼一回事!
「其實思琪呀,我當初在白城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似曾相識,只是我一時又想不起來就沒問了,後來回到了京城一個朋友跟我提起微然長得跟慕家老太太的女兒很像,我才猛然想起。」
吳娟清早早就從公司趕回來,主要是她聽說慕家的人今天會過來,想著都是一家人了,她在場也可以給季家添點底氣,陳思琪聽著她的話,回憶起當時跟她初次見面的時候,她確實問過自己有沒有兄弟姐妹這回事,原來那時候,事實就有了水落石出的苗頭了。
「原來如此,不過我想你應該也猜錯了,我並不是那個慕老太太的女兒。」
陳思琪笑了笑無所謂地說著,她想了一個晚上雖說不能完全想通,但是卻也能看開了大半,不管是慕老太太,或者是她的父母,還有她跟她那位從未見過面的姐妹來說,這件事情的重要性已經大大的降低了許多,她們有各自的生活,頂多現在也是互相認了面,以後的感情,也未必有多好,只是塗個心裡明白而已。
她這麼說,吳娟清就不解了,蹙著秀眉詫異地驚呼一聲,「啊,怎怎麼會」這邊宋辰翊見自己的母親不懂,就將昨天慕老太太說的話概要地複述了一遍,但是吳娟清依舊沒有舒展開眉毛,搖了搖頭辯解道:「不可能,這麼多年從來沒聽說過慕老太太的女兒是收養來的。」
「這種事怎麼會透露出來,自然是要做好保密工作了。」
陳思琪不以為然,雖然她內心裡也有一點疑惑,但是既然是老太太自己說的話了,那又怎麼會不信,吳娟清見她一臉堅定,也不好說什麼了,他們剛吃過午飯不久,宋清輝並沒有回來,倒是宋辰翊今天依然呆在家裡,說是上頭給他放假,這假放的莫名其妙的。
微然早上醒來的時候,還跟宋辰翊提過她寧可相信自己的母親是慕家的女兒,也不覺得世上能有那樣一對夫婦會如此沒有情感地對待自己的孩子,宋辰翊笑笑地摸著她的腦袋,並沒有發表什麼看法,依舊是說等今天慕家的人過來了,一切就會知道的。
只不過,其實他也是同樣的看法,至於是對是錯,就等著慕家的人過來吧。
昨天慕震天跟老太太已經來過一次,但是慕容婷卻是沒有,所以她還很詫異他們來軍區大院做什麼,慕震天見她腦子轉不過來,就詳細的替她介紹了下季家跟宋家的關聯,老太太也有很多地方並不瞭解,這一聽,倒是都聽明白了。
女兒嫁得好,外孫女也嫁得好,再也沒比這更讓她高興的事了。
「媽,一會還要去醫院做鑒定麼?」
進門之前,慕震天驀地轉過身看向老太太,這是老太太昨天的想法,她在見到陳思琪那一刻間的思緒都是亂七八糟的,心裡是百般地想承認她,卻又不敢,這個不敢是因為她自己都還沒有做好心理上的準備,但是經過一夜之後,她認真地想過很多關鍵點,都是極其吻合的,若說是巧合,那也未免有太多的巧合了吧。
老太太稍稍思索,道:「具體情況再看看吧,還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
對,她心裡其實還有點害怕,她怕陳思琪不肯認她,能將一個孩子弄丟的母親真的不是個好母親,雖說性質不太一樣,但是總歸,她的孩子是在她眼皮底下被抱走的,這麼些年來,她的愧疚一直隱藏在悲傷痛苦之後,沒有人懂。
「放心吧媽,她會明白的。」
慕震天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然後帶著老母悄然走進,慕容婷噓歎一口氣後,也跟著進去了。
初次到別人家裡,慕容婷沒有心思去打量主人家的裝飾跟佈局,她小心翼翼地跟在自己的母親跟兄長身後,心臟一下子不知道為什麼緊繃了起來,卻依舊挺直了背脊,憑著感覺,她知道客廳裡有人。
「大家都在。」
「你們來了。」
兩道不同的話異口同聲的在別墅內響起,宋辰翊朝慕震天點了點頭,他們一家人吃過飯後就坐在沙發上說著話,有一句沒一句的,其實就是在等他們,因為他知道慕震天他們也快過來了。
老太太這次不肯讓慕震天攙扶,她步履蹣跚卻讓自己一步步堅定地走過去,跟在她身側的慕容婷仰著頭朝內望去,她的目光將每個人都掃了一遍後,就像是被時間固定住一般,鎖在了陳思琪的身上。
彼時,陳思琪也同樣,眼含各種複雜的情緒回望著慕容婷,有震驚,有瞭然,也有不可思議,還有認命式的坦蕩。
而這樣就像是在照鏡子的兩個人,早已經看瞎了滿廳的人……
「辰翊…。」微然喃喃出聲,她只是震驚之餘下意識地呼喚著,見到真人跟昨天看照片時的情緒完全是不一樣的,此刻的情感更加飽滿,就連詫異也是條件反射表達出來的,這樣的劇情不是不會出現,但是她從來沒想過會發生在自己的身邊。
宋辰翊聽到她的聲音,大手摟著她的腰,用廣闊的臂彎環抱住她,柔聲道:「嗯是真的…。」
「這位就是慕老太太,請坐快請坐,慕先生你們也一塊坐吧。」
吳娟清吃驚之後便是以一家之主的姿態招呼著他們,珍姨眼疾手快地遞上了茶水跟水果,看到屋裡的慕容婷她也是非常的震驚,不過昨天她就已經聽到了不少的消息,知道這是季家裡的私事,便壓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先行離開大廳。
慕老太太今天依舊穿著那身旗袍,套在她瘦削的身材上略顯寬鬆,可是這樣的款式跟顏色卻能毫無保留地將她的貴氣展示出來,這一身的氣勢,就足夠壓倒了眾人。
她目光柔和地看著陳思琪,又看向微然,然後停頓在她微凸的小腹上,像是欣慰又像是滿意地點著頭,這樣的表情就連吳娟清都不解了,似乎由她來做會更合適些吧。
慕震天拉著慕容婷坐在老太太的兩側,這時候他也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會更為妥當一些,倒是慕容婷瞪了大眼,一瞬不瞬地盯著陳思琪看,就連手指也抬了起來,失態地指著她顫顫道:「媽,大哥…你們說的…都是真的啊…」
她看著對面的那張臉,此刻別人在她眼裡都被打了馬賽克,她就只看到了陳思琪,聽到跟親眼見到完全是兩碼事,她可以很肯定地表示她震驚了,她被嚇到了,她不信,也得信了!
相比於慕容婷,陳思琪今天的反應就要鎮定許多了,她沖慕容婷笑了笑,「你好,我想我應該對你說一聲抱歉,因為我從來都不知道有你的存在,爸媽去世前也沒跟我提起,所以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還有個雙胞胎的姐妹。」
「額…其實,我也是剛知道的。」
她的話慕容婷雖然聽的有些納悶,不過大致上還是聽懂了,她不是也不知道有陳思琪的存在嘛,所以對她的抱歉頓覺得不好意思。
陳思琪看了慕老太太跟慕震天一眼後點了點頭,表示理解,「爸媽已經去世了,如果你想的話,過幾天可以跟我一起回白城,去給他們燒柱香。」
「……」
這下慕容婷接不下話了,她疑惑地看了看老太太后,對著陳思琪不滿道:「爸是去世了,但是媽不是還好好的。」
陳思琪一聽,就知道她並不知道自己並非慕老太太親女兒的事情,一時間她也不知道該不該說,不過她身旁的季慕林卻是替她開了口:
「慕小姐怕是還不知道吧,你並非慕老太太的親生女兒,你的父母當年因為家境不好而將你交給慕家撫養,所以…。」
「誰說的,簡直是胡說八道!」慕容婷一聽就炸毛了,當然她這怒氣並沒有對著誰發,而是自我怒吼了一聲後反駁道:「我怎麼會不是慕家的女兒,就是她也是慕家的女兒!」
慕容婷的手指著陳思琪,繼續說:「老娘長這麼老就沒聽過我居然是慕家抱養的?!笑話!我們倆的眉眼跟父親極其相似,怎麼可能不是慕家的女兒!」
是了,她們姐妹倆上半張臉確實是遺傳了老太爺的,而老太爺的容貌又是遺傳了他那美艷妖嬈的母親。
提到這個,陳思琪的眉頭不禁皺了又皺,小時候她不會看人,但是長大了以後,她就發現她確實是跟她的父母親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她的父母親看起來就是普普通通甚至長相有些粗魯的,她還真是一點都沒有遺傳到呢。
就因為這個,再加上陳眉峰跟李悅對她不友好的態度,她曾一度還以為自己並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慕先生,這是怎麼回事?」
季慕林被慕容婷一番怒吼後,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看嚮慕震天,慕震天微微點了點頭,拉了慕容婷一下示意她文雅點,這妹子真是本性又露出來了,連這般不雅的稱呼都用了出來。
慕容婷被她大哥一拉,頓時消停了,但是還是對季慕林剛剛的話所耿耿於懷,這會正不悅地拉著慕老太太,讓她來說句公道話。
慕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慈愛的目光盯著陳思琪,柔聲道:「季夫人,我能再問你幾個問題嗎?」
被這樣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陳思琪抿著唇點了點頭,禮貌道:「老太太喚我的名字就好了。」一個長輩『季夫人季夫人』的這樣叫她,聽著總是不大好。
老太太愉悅的應下,問道:「陳眉峰,也就是你的父親,他的個頭是不是比你母親的矮一些,身材中等,歲數也比你母親小了兩歲。」
「不是,我父親是比我母親矮了一點,但是他們的年齡是一樣大的。」
陳思琪如實地說,慕老太太一瞬間沉默了下來,不過轉眼一想,既然改了名字的人也是可以改了出聲年月,這倒也沒什麼說不過去的。
「那你們家還有什麼親人嗎?」
陳思琪搖了搖頭,慕老太太頓了頓,「每年的六月二十號,你父母有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
「嗯…。他們都會去拜祭我的小叔,不過從來沒帶我去過。」
「你小叔叫什麼?」
陳思琪蹙了蹙眉,「不知道,我只聽父母提過這個已過世的小叔幾回,卻打小都沒有見過。」
老太太似是瞭然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嚮慕震天,詢問道:「這麼多年你查到的資料裡,陳眉峰那個吃車禍過世的兒子叫什麼名字?」
這…。
慕震天冷不防被這麼一問,腦子裡立刻開始翻閱那些看過的資料,隨即答道:「他隨母姓,叫李家棋。」而後,她又不解地回問,「媽,問這個有什麼關係嘛?」
但是他一問完,自己就立刻意識到了,家棋家棋,思琪思琪,思念家棋…。是不是這樣?
在場的人都被老太太給弄懵了,她就像審訊犯人似的問些讓人捉摸不透的問題之後,一副深沉若有所思的模樣,看得人心癢癢的只想立馬知道真相。
慕容婷第一個坐不住了,她抱著老太太的手臂迫切地問:「媽,事情到底怎麼回事,我承認她是我的孿生姐妹,但是為什麼會說我是慕家抱養的啊!?」
她還在糾結這個問題,要知道她一直以來都認為自己是慕家的天之驕女,怎麼可能遭受到這種打擊,雖然她自己第一個就不相信這樣的說法,但是有人說她心裡總是不舒服的。
慕震天看了看一臉沉重的老太太,沖慕容婷說道:「小婷你先別急,你是慕家的女兒,媽昨天說你是抱養來的,那是亂說的。」
亂說的……
這三個簡簡單單的字就已經在其餘人的心裡泛起了層層漣漪,大家的視線都凝重地看著來自慕家的三個人,等著他們的合理解釋。
老太太滿眼複雜地望著陳思琪,痛而無奈,悲涼至極,看的陳思琪一時間心情極其低落,她突然很想走過去,給這個老人家一個擁抱。
「是的,他們的孩子叫家棋,大家可能都很疑惑這件事情,那我就從頭詳細地說說。」
在眾人殷切的眼神裡,老太太開始緩緩地闡述著當年的情景。
「那一年我懷孕的第八個月,在這胎之前,我已經有了一個十歲的大兒子,跟三歲的小兒子,有一天,我的大兒子在院中跟一個傭人的孩子互相打架,那傭人的孩子被撞破了頭血流了不少,當時就有傭人將他抱了出來,那時候老爺不在家,孩子的父母又擔心他們的孩子,我就做主讓家裡的司機抱著那個孩子去醫院看看,那對傭人雖然擔心孩子很想跟著去,但是他們一直以來都恪盡職守,尤其是那孩子的母親因為還要照顧懷了孕的我,所以他們就說了些感謝的話並沒有跟去。」
「可是誰知道,司機送那孩子去醫院的路上卻出了車禍,那時候京城裡有錢人家的老爺車一大堆,年輕的少爺們在街上互相拼速度的也不少,然後就這樣出了車禍,雙方都死傷嚴重,司機跟那個孩子,當場就死亡了。」
老太太說到這,也不顧慕震天震驚的臉色,溫和地看向他,解釋道:「這個消息被你爸封鎖了,所以你查不到他們的孩子是如何出了車禍。」
難怪…。
「然後,他們是為了報復慕家,所以才對母親你下手嘛?」
慕震天聲音瞬間變得嘶啞,這樣想來一連串事故的起因似乎都是因為自己,這叫他怎麼承受的了?!
「那對傭人夫婦之道消息之後都哭暈了過去,就是我跟老爺也心生不忍,老爺擔心他們心裡對慕家有怨恨所以想打發他們出去,但是他們言辭懇懇地表示自己並不會將這事故怪在慕家的身上,我看他們可憐,所以就留了他們下來,當然也給了他們經濟上的補償,雖然知道,錢跟孩子相比起來,是沒法比的,不過老爺卻是將那女傭調離了我身邊,因為我當時懷著孕,又是雙胞胎,一點都不能有閃失的,想了想,雖然心有愧疚,卻還是同意了老爺的建議。」
「兩個月後我生完孩子,就又讓李悅回到我身邊來伺候我,她一開始也表現很冷靜跟看開,麻痺了所有人,但是一個月後的一個下午,傭人發現孩子少了一個,因為她們是放在同一個搖籃裡的,傭人看到一個嬰兒的身影就沒覺得什麼,倒是小婷睡醒之後估計是感覺到自己的姐姐不見了,然後一直大哭,將傭人引過來後,才發現了這麼嚴重的後果!」
老太太說道後面的時候,目光已經變得凌冽起來,後面的話,就由慕震天接著了。
「陳眉峰跟李悅是有預謀的,他們抱著孩子當天就坐了車開始逃路,那時候是中國鼓勵生育的時代,關於人口制度這一方面管的非常松,許多人都沒有真正的戶口,想要在這其中渾水摸魚是很容易的事情,而他們在慕家工作了好幾年也懂得了不少手段,路線一直在變換,慕家能查到的就只有他們在華北地區出現過,然後便失了音信。」
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但是事實就是這麼一回事…。
原來,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老太太三言兩語就將當年的事情交代了清楚,就是因為那對傭人孩子出車禍的緣故然後將責任扣在慕家的頭上,這是產生的報復…。
他們失去了一個孩子,所以也要讓慕家失去一個孩子是嘛…。
好在他們還算有人性,並沒有對那名嬰兒痛下狠手,還撫養長大,這麼說來,似乎,也不能責怪他們了…。
人就是這麼一種矛盾的動物,同情弱者是他們的本性,見誰可憐就覺得事情情有可原,不過對老太太而言,她知道自己的孩子活的好好的之後,確實已經沒了多大的怨恨,沒有什麼,是比孩子還活著的消息更讓她激動了。
微然還是比較能接受這樣的劇情,那她的母親,這麼說來,不就是慕家老太太的女兒了?!
她能意識到的,眾人也都意識到了,慕容婷笑了笑,安撫著老太太說:「媽,你也別傷感了,你看你的另一個女兒不都找到了,難怪這麼些年你對我那麼好,原來是把對她那份母愛都給了我,我倒是最得了便宜的那個人了。」
她本來是想愉悅一下氣氛的,但是顯然,除了她自己,沒有一個人覺得輕鬆。
慕老太太說完之後都不敢再去看陳思琪了,她有些不安地坐著,就連慕容婷的話她都沒心情去搭理,慕震天知道她的心情,當下便覺得心疼,頓了頓後,看向陳思琪,以一種非常鄭重的語氣說道:
「所以季夫人,你就是那個被抱走的嬰兒,也就是我的妹妹,我母親的女兒,說到底,這事都怨我,如果我當年沒跟那個小男孩打架,沒把他推倒,沒讓他磕破了頭,所有事情也就都不會發生了。」
你是我的妹妹,是我母親的女兒……。
陳思琪身子晃了晃,季慕林見狀,連忙將她攬住,他跟微然一樣,對於這樣的結果還是比較能接受的,那一對父母,除了將她養大成人之外,還真的就沒有付出過什麼多餘的感情。
但是陳思琪不這麼想,一對跟你無緣無故甚至是有點仇恨的夫婦能將你撫養成人,這就已經足夠說明他們的寬宏大量跟內心的善良了,如果慕老太太說的都是真的話,那她似乎也一下子看開了,她的父母並不疼愛她的事實,似乎也有了理由,真的,她能懂得,她是一個母親,她見不得自己的孩子出事之後還能若無其事地撫養仇家的孩子。
心裡頓時百轉千回,沒想到兜兜轉轉之後,這麼好笑的事竟然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她只是個普通人,也只想當個普通人…。
可是,跟慕家扯上關係,那麼她的身份,就已經不再普通了…。
吳娟清動了動唇,想說點什麼的,卻終究還是覺得不應該開口,畢竟這是人家的家事啊。
「思琪,所以,你是我的女兒,你是慕家的孩子,你有哥哥有妹妹,你並不是沒有娘家。」
老太太深深地凝望著她,動情地說著,這份感情是從內而發,毫不做作,這樣簡單樸素的話,已經足夠打動人。
娘家…。這兩個字讓陳思琪倏地就紅了眼眶,這哭點一來,止都止不住了,老太太顫顫巍巍的從座位上站起來朝她走過去,拒絕了所有人的攙扶,她就是想自己走過去,季慕林見狀,悄悄地鬆開了攬著陳思琪的手,空出自己的位置留給了老太太。
慕老太太一步一步的,沒幾米的距離卻被她走成了萬里長征似的,要多沉重就有多沉重,其實主要是她心裡太忐忑了,她怕人家不肯認她呀,不過這也沒關係,她一直以來,只是希望自己這個受苦的女兒平平安安就好…。
陳思琪根本就不敢去看她,卻還是在老太太走過來的時候伸手將她扶了過來,說是本能或是禮貌也好,反正她就是這麼做了,而且這個動作還讓老太太非常高興,那手就像是自覺塞過去似的,看的慕震天跟慕容婷兄妹倆眼皮直跳,剛剛他們的老母可是嫌棄他們倆的手啊!
待遇啊待遇,要不要把心偏的這麼明顯?!
「這麼多年來我就盼著能見你一面,你爸已經走了,走之前也沒來得及找到你,我能堅持這麼多年下來,就是在等你啊,我不想跟你那父親一樣,我想替他一起多看你一眼,越是等到後面心就越冷,本來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過去了,誰知道能在我都快絕望的時候卻找到了你,這老天爺,真是又可恨又可愛!」
老太太從剛剛抓著陳思琪的手開始就不放開了,陳思琪也不好意思掙扎,也就隨著她,只是或許真的是因為血緣關係,她的心裡並不排斥這樣一個僅僅見了兩次面卻是她母親的老人。
「你跟小婷剛生下來你們的爺爺就替你們取好了名字,想不想知道叫什麼?」老太太儘是挑著輕鬆的話題說,她也並沒有要求陳思琪立刻就認了她,這種事情順其自然,她願意最好,不願意,她總會慢慢磨到她願意的。
大家本來還沉浸在剛剛有些凝重的氣氛裡,一聽老太太的話便都有興趣地抬眼看了過去,陳思琪也有些好奇,點了點頭,老太太見她點頭,那臉就笑的跟朵花似的,更高興了。
「小婷的本名叫慕容婷,你是姐姐,你爺爺給你取得名字叫慕容芸。」
這名字跟是不是姐姐有什麼關係…。
慕震天是知道這名字的但是慕容婷不知道呀,不過她挺好奇陳思琪現在叫什麼名字,於是窩在慕震天身邊悄悄地問了下,然後兩相對比,她果斷地說,「媽,我覺得思琪這名字比較好聽。」
她不說話最好,一說話就招來了老太太的白眼,而後便又溫柔慈愛地看向陳思琪,從桌上抽出一張紙巾替她擦了擦臉,那動作真的是要多小心翼翼就有多小心翼翼,笑道:「別哭了,事情就是這樣子,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不過沒關係,慢慢來就好。」
「你只要知道,你是慕家的女兒就好,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有慕家在!」
微然見自個母親哭了,心裡也心疼,不過宋辰翊安撫她說沒事,一旁的吳娟清也跟著附和,沒想到事情還是這樣子,瞞的這麼深估計都沒多少人知道。
陳思琪見大家的視線都落在她的身上,不過大部分都是關切的,這樣的情形讓她心裡感到暖洋洋的,對老太太微微露出了笑意,說道:「能發生什麼事,老太太就放心吧。」
這稱呼一時之間肯定是改不過來的,首先習慣上,其次是心裡的彆扭,也讓她不可能一下子就喊了出來,不過顯然,慕老太太倒是沒露出多大的失望,趁陳思琪歪過頭的時候她仔細地瞅了瞅她的耳後根,果然有一顆棕色的肉痣,更加欣慰地看著她了,真的是一動不動地,就像是要把這麼多年來錯過的機會都彌補回來的一樣。
這一個小小的地方她並沒有跟任何人說,只有她知道,之前她也是沒想到的,只是坐得這麼近她就猛地想了起來,她們姐妹倆生出來的時候身上都乾乾淨淨的沒有一點胎記,也就老大耳後根這顆小肉痣是個特點。
她早就不懷疑陳思琪的身份了,這樣的發現只是讓心裡更踏實一些,這樣的臉蛋跟韻味,越看越覺得就是他們慕家人啊!
「你是微然是吧,這手怎麼傷成這樣了?!」
老太太看夠了女兒就開始盯著外孫女看,她的孫子並不多,現在又添了兩個,心裡能不高興嘛!
微然被點名了,但是她也不知道應該如何稱呼啊,只能依照之前的問候禮貌地喚了聲,「是的老太太,手沒事,就是骨折了,休息一段時間就好。」
宋辰翊坐在她身邊感受到了她的緊張,心下不禁暗暗發笑,這有什麼好緊張的呀。
他當然不會懂了,這人可是她真正的外婆,她第二次見她,怎麼會不緊張呢!
老太太聽著她的聲音就覺得柔柔的很好聽,性子看起來應該也是極好的,於是便慈愛地說道:「這肚子幾個月大了?」說完後又看了看宋辰翊,眼裡的滿意之色越來越濃。
就連慕震天跟慕容婷看著這一對璧人都覺得極其養眼,實在是太讓人賞心悅目了,宋辰翊的能力不必說,這會又成了他的外甥女婿,他定然是胳膊肘往裡拐的,於玲一開始妄想宋辰翊,那是因為他不知情,現在知道了,他首先就會不遺餘力地替宋辰翊擋外面的野花,讓他好好對待他的外甥女就好了。
慕容婷的目光一直在這一對小夫妻身上掃來掃去的,越看越覺得她那姐姐的福氣實在是太好了,嫁入豪門不說,連女兒女婿都這麼優秀,尤其是這女兒,長得多像她們倆啊,她自己的女兒不成器的跟了她父親,越長大越有男人味,可真是急死人了,還有這女婿,打著燈籠估計也找不到這麼好的了,宋家在京城看來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要不怎麼能住進軍區大院呢!
微然隨著她的目光緩緩落到自己的肚面上,笑笑道:「已經四個月了。」
吳娟清見話題扯到她的孫子,心情一高興,便接了話,「小然這胎,也是雙胞胎呢。」
這可真是好消息呀,老太太事先不知道的,一聽了心情便激動了起來,腦海裡就開始盤算著明天得送些什麼營養補品過來了,然後以非常資深的懷孕歷史說了些經驗,果然一提到懷孕,離不開的就是這幾點,不過微然還是很認真的聽了進去,而她身邊的男人,那神情就更是認真了。
事情說開了,眾人的便不再圍繞著那個話題死揪著不放,說完了微然跟她肚子裡孩子的事情,關心完她的傷勢,便又問了些季家的情況,連帶著對宋家,也瞭解了許多,不過宋家,慕震天倒是知道的不少,所以他還是很放心的。
最後,陳思琪心裡覺得這樣的認可太過唐突了,說是趁還沒回白城就去做個親子鑒定吧,說到底,她還是有點不能接受,那就讓自己多些接受的砝碼吧!
一聽她說要回白城,老太太心裡就先不捨了,她還想帶她回慕家看看,而這件事老二還不知道,雖然說外界的人都不知道,但是他們慕家內部人員總是該知道一下的,陳思琪對此倒是沒多大在意,知道了又有什麼關係,她的身份證戶口本上寫的都是白城人士,她已經完全是個白城的人了,跟京城,頂多是身上流著慕家人的血而已,她在白城有丈夫有兒子,還有家庭家族事業,她是不可能留在京城的。
老太太聽後倒也沒說什麼,就說是想帶她回家看看,這個理由,陳思琪沒有拒絕,隔天,她跟老太太一同去抽了血做了個親子鑒定之後,便領著季慕林回娘家了。
鑒定的報告他們並沒有去拿,而是宋辰翊去的,結果自然是顯而預見,微然沒有跟去上堯,主要是她的手不允許,一路上風塵僕僕的難免容易出意外,所以還是呆在家裡的好,她沒去,宋辰翊自然也不會去。
宋清輝知道這事之後也真的是感歎世事無常,不過跟慕家做親戚,他還是樂意的很的,這事情也沒告訴宋老爺子,主要是現在來說也不是什麼大事了,慕家也不可能因為找到了女兒就將幾十年前的事情宣告出去,所以,一切都是低調進行。
話說慕二老爺當天一見到一同出現的姐妹倆,他就覺得自己的眼睛瞬間就瞎了,整個腦袋都成了漿糊一樣渾渾噩噩地聽完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對自己這個多出的妹妹倒是客客氣氣的,沒有多少感情,卻也依然禮待有加,這樣的慶幸,也是陳思琪所滿意的,她也不可能對著一個從沒見過面的兄長做出親熱狀,那樣就真的太假了。
不過他們都已經是上了年紀的人,對這樣的親情還是覺得彌足珍貴,所以相處了一會後,話題便打開了,雖說做不到其樂融融,但是這樣的和睦,已經讓老太太很高興了,她覺得她一下子就年輕了不少!
陳思琪在慕家將所有的人都見了一遍過去,其實慕家的人口還真算不上多,其中讓她感到比較疑惑的,便是慕老大的兒子跟媳婦了,她當時手上抱著慕宇隨口問了一句,沒人接話,看到眾人臉上略帶尷尬的神色便不再多問了,也許是出了什麼意外,被自己問了反而提起別人的傷心事。
慕震天事後知道這事也只能無奈地歎氣,難以啟齒,他要怎麼說?荊浩跟於玲之間的事,還是越少人知道的越好,倒不是看輕了陳思琪,而是,真的沒那必要。
陳思琪在慕家留了兩天後就該回去了,得先回京城搭飛機,她竭力地勸阻老太太不要跟去,這一路上車子顛簸的很不舒服才是,不過老太太的脾氣是叫那個拗啊,最終是拗不過,老太太就屁顛屁顛地跟了去。
他們的計劃是定在這時候回去的,不過本來也可以推遲,但是陳思琪覺得留下來做什麼,她這會心裡也不是真的完全沒有一點疙瘩,或許應該回去好好靜一靜,未來才能以更好的狀態來面對慕家的人,這兩天,慕家上下對他們的關照是無微不至的,但也就是因為這種太過小心翼翼的關懷,才讓她覺得自己似乎,跟這個大家族似乎還沒有融合在一塊。
不知道為什麼,這麼想著,她的心裡卻是難受的…。
老太太要是知道她這麼想,估計會立刻嘔出一口血來,她嚴格吩咐慕家上下好好照顧她的命令竟然被她想成這個樣子,還真的是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才好,好在,她並不知情,雖然捨不得陳思琪,卻也不敢將她逼得太緊了,只能念叨著讓她要經常過來。
機場路口,微然也是一臉不捨得看著自己的父母,他們才來了短短幾天而已就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是應該讓自己的母親靜一靜,好好想一想。
慕震天也過來了,因為老太太在他要照顧著,吳娟清夫婦也在,他們站成了齊齊的一排跟對面的季氏夫婦倆道別,這場面還真的是很壯觀。
「思琪啊,要盡快再過來啊。」
老太太這幾天已經很習慣一跟她說話就拉著她的手,這樣的待遇可是連慕容婷都沒有的,一開始的時候陳思琪還會覺得彆扭,次數多了,倒也沒其他的感覺。
她稍稍用力地回握著老太太的手,笑道:「嗯我會的,也會讓微涵過來見見你。」
這幾天的相處,慕老太太已經聽了不少有關於自己外孫的事,說起外孫,她也就季微涵一個人,心裡既好奇又喜愛,光是看微然她就能想到自己那個外孫該有多優秀了,何況吳娟清還跟她說季微涵的外貌也隨了母親,她聽了就更高興了,瞧這個女兒多會生,哪像慕容婷,提到她那個女兒,別說慕容婷這當母親的頭疼,就是她這個外婆,頭也很疼啊!
「好好,那我就等著了,可別讓老太婆我等太久了啊。」
老太太卻是高興,一個勁地嘮叨著,她說什麼陳思琪都認真地聽著然後逐一答應了下來,這副乖巧的模樣更是合了老太太的心,然後又對著季慕林說了些話,不管說什麼,季慕林同樣也是認認真真地聽著,然後很恭敬的叫了聲『媽。』
思琪是老太太的女兒,她可以因為一時接受不了而不能稱呼出口,但是他身為女婿怎麼也能這樣呢,而宋辰翊也覺得是這個道理,微然是人家的親外孫女,可以撒撒嬌不禮貌點沒事,他這個做外孫女婿的,可不能失了禮儀,要不然老人家印象不好,誰知道以後會不會給他小鞋穿呢。
所以這兩天,這一對翁婿一口一個『媽』『外婆』的叫的老太太是那個的心花怒放啊,倒是讓陳思琪跟微然沉了一張臉,無語至極!
陳思琪聽完老太太的絮叨之後便溫柔地盯著自己的女兒,關切道:「以後可一定要小心了,這肚子裡懷的可是兩個就得用兩倍的心去照顧,還有六個月,時間倒也很快,媽有空就會過來看你的。」
微然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哽咽,低低地道了聲謝:「嗯知道了,媽。」說完又轉頭看向季慕林,「爸,你要照顧好媽哦。」覺得這樣說似乎有點偏心,又趕緊補上一句,「媽,你也要照顧好爸。」
鮮少見到她這麼嬌憨的模樣,宋辰翊率先毫不客氣地笑了出聲,揉了揉她的腦袋,寵溺地湊近她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老婆,你真可愛!」
微然臉上一熱,嬌嗔了他一眼,瞧著他們小兩口的互動,大家都心情愉悅地說著他們的話,就當做沒看見,不過老太太笑完之後卻是好奇地問道:「辰翊,你剛跟小然說什麼了?」
宋辰翊一手摟著微然的腰身,欣長挺拔的身姿站在這裡就是一道風景線,俊逸的五官泛著淡淡的柔光,目光溫柔而寵溺,聽到老太太的問話,他也不著急,頓了頓,便笑道:
「外婆,我是說小然應該就是承了你的福,所以這頭一胎就是雙胞胎。」
聽聽,這是多會說話的人啊,吳娟清夫婦倆雖然有些不恥自家兒子拍馬屁的本事,但是見老太太被說的高興,心裡也滿意呀。
老太太當然高興了,她當年生的也是雙胞胎,這次微然肚子裡的也是雙胞胎,想一想慕震天那一代倒是沒有個人懷雙胎的,果然是自己親孫女,這遺傳的好,遺傳的好呀。
又說了會話,季慕林跟陳思琪便走進了入口,跟他們遙遙相望,最終拐了個彎離開了,老太太的心頓時覺得有些空蕩蕩的,不過在看到微然的時候,又覺得不那麼空虛了。
這件事情就告了個段落,季氏夫婦倆安然回城,陳思琪倒是沒急著將事情告訴自己的兒子,只是老太太一天之內電話就打得特別勤快,季微涵也看出了不對勁,所以當天,夫妻倆便將事情和盤托出,可真是嚇了他一跳。
而這件事後,宋辰翊總算是可以安心地去上班了,這幾天因為慕家的事情,他跟慕震天都分了不少心神,也是該好好整整狀態開始嚴謹對待工作了。
本來以為日子應該平平靜靜的過去,只是沒想到才過了兩天,宋清輝就帶回來了一個消息。
「於正,被告上了?」
吳娟清挑了挑眉,那清悅的語氣裡說不出是高興還是詫異,總之宋辰翊聽著怎麼覺得他母親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不過這事他知道的不多,於是便抬眼看向自個兒的父親,等著更詳細的內幕。
「嗯,被告上好些天了,明天開庭,這一次,估計應該是不可能翻身了。」
其實之前,宋清輝就很想問慕震天,當初於正的事情是不是他幫忙的,不過感覺問了有些彆扭,處理不好的話還很容易iran給雙方產生隔閡,這麼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他還是不做了,反正於正的事,也跟他關係不大。
宋辰翊揚了揚眉梢,有些慵懶地看著宋清輝,低聲道:「爸,這裡邊,你沒有插手吧。」
他一說完,宋清輝便橫了他一眼,隨後又笑道:「我管他做什麼,不需要我,就已經很多人想對他出手了。」他只說對了一半,是有不少人暗中操箱,不過他好像也一不小心提供了一點點信息而已。
倒不是他落井下石,而是他還有別的事情要著手準備,這一步,不走不行的。
好吧,他們父子倆並不處在一個平台上,總之宋辰翊只要自己的家人安安全全的沒事就好,其他的,他還真沒這麼閒心思去管呢,想通了,宋辰翊便站起了身想上樓,吳娟清見狀,急忙叫住了他,然後轉身去了廚房。
「這碗燕窩粥讓小然吃下,九點的時候喝粥是最好的了。」
「知道了。」
宋辰翊伸手就接了過來,隨口應下了便上樓,他的妻這會正在做什麼呢?
微然單手拿出自己的換洗衣物,然後便在悠閒地坐著等宋辰翊上來,聽到房門被推開的聲音,她立刻就扭頭看去,果然看到提著東西上來的宋辰翊。
「餓了沒,我帶了燕窩粥上來。」
宋辰翊說著邊朝她走過去,將保溫盒跟碗放在桌面上剛想拿出來,微然就阻止了他,纖細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床上的睡衣,嘟囔道:「我想先洗澡,洗完了再吃吧。」
她說什麼宋辰翊自然不會去阻止她,昨天沒有洗澡,這對一向愛乾淨的她來說簡直就是個折磨,吃過了晚飯又休息會,她就忍不住想衝進浴室裡,不過自己的手她還是要注意的,所以就等著這個男人上來幫她。
宋辰翊二話不說將燕窩粥擱在一邊後,將她的睡衣先帶進浴室裡,放好了水,然後再牽著她慢慢朝浴室裡走去,瞅著他微勾的嘴角,微然怎麼總覺得他這是要做壞事似的,那浴室一下子好像也變得不那麼單純了。
其實吧,替她洗澡還真是第一次,因為上一回她害羞,硬是要自己洗,然後脫穿衣服都是沒辦法的事,他無奈,只得衝進浴室裡幫她,但是她還是覺得彆扭,最後就讓他只是幫她簡單地擦了下身子就好。
對宋辰翊來說,他什麼沒看過啊,但是也知道自個媳婦一直都比較害羞,所以,心裡也就能諒解她了。
「關燈吧。」
微然睨了眼亮的有些璀璨的燈光之後,弱弱地提出了條建議,不過很快就被宋辰翊給反駁了過去。
「關燈了我一會要是看不見碰到你的手那可怎麼辦?!」
確實有理,微然狠了狠心點著頭,宋辰翊便開始幫她脫衣服,她其實是比較喜歡淋浴的,不過為了照顧到不能碰到水的右手,所以還是躺浴缸的比較好。
夏天的衣服簡單方便脫,宋辰翊三兩下就將她剝了個精光,然後小心地抱著她將她放入浴缸裡,這給老婆洗澡也不是個好活啊,關鍵是還懷了孕的老婆,那就更不是人幹的活了。
宋辰翊總是一開始的時候興致沖沖的,不過到了後面,他就知道受苦的只有自己了。
看著躺在清水下的美好玉體,他那雙深邃的眸子就是挪不開視線了,尤其是當微然的臉不知道是被熱氣還是因為害羞而熏紅的時候,宋辰翊只覺得渾身血脈噴張,真的好想…
這是在考驗一個正常男人的忍耐力啊,他這是純自殘的行為!
很多地方,微然還是不肯讓他動手的,因為這男人的手實在是太靈活了點,總是能讓她渾身發顫,不過她的想法是好的,但是最後總是耐不過宋辰翊的要求,渾身上下都幫她清洗了一遍之後,宋辰翊直接吻上她那張嬌艷欲滴的紅唇,大手肆意的在水中擺弄著她的身體,一寸寸的撫摸,卻也只是解了一點點的渴而已。
他想要的,是更多更多…。
微然真是欲哭無淚,這手還要幾個月才好,那她這段日子都地由著這個男人伺候,要是每次都在擦槍走火的邊緣處經過,她還真的很難保證這男人會不會有一天忍不住…。
不過宋辰翊還是很有原則的,說不做就不做,只是到後面自己漲到不行,只能拉過她的左手替他解決了,反正這回事真的是一回生二回熟的,微然倒也不是很介意,然後接下來的程序便是爆紅了一張臉替他解決男人的某種需要,只是每每到最後,自己的手都快抽筋了,然後牽連到渾身也累的要命。
總算是讓雙方都舒坦了,宋辰翊這才給她換好衣服抱著她出去,然後又細心地餵她喝了大半的粥後才讓她休息。
「老婆,左手的力氣果然比不過右手的呢…。」
微然迷迷糊糊之間聽到耳邊傳來的這句話,瞬間所有的瞌睡蟲都被氣跑了,這男人,這男人是不是太無恥了點!自己舒服之後還要點評一下,有沒有操守啊!
日子過的簡單而舒心,她又過起了深居簡出的生活,宋辰翊的工作也開始忙碌起來,不過他還是會尋著空帶她出去走走,而晚上一起閒聊的時候,她也聽說了就這幾天,於正再次被關入獄,所有的資產都公開化,成為如今首位財產公開的官員。
這當然是在嘲諷政府了,不過看著報紙上報出來的消息,就連微然也不得不感歎,這於正收刮的財產還不是一般的多,現金、房產、豪車、別墅、就連股票都被爆了出來。
其實這都是四年前於正的資產,四年後他被放出獄官復原職,但是當年那些被沒收的財產可是不可能還給他的,只是那一次並沒有將他的財產公諸於世,但是四年後,中央為了強調政府打擊貪污的強有力度,所以才頒發了一些新政策,很不幸的是,於正便是前幾位給這些新政策練刀的官員。
看到當官的有這麼多財產,首先感到不平的就是老百姓了,那微博上吐槽聲可真是一大片一大片的,估計於正要是像古代那樣出門繞京城一條街過去,那整個人都可以被唾沫星子給淹死了,其次,罵聲最激烈的便是一些有仇富心態的人了,那說出來的話真的是要多難聽有多難聽,連人家的老婆孩子都沒放過,網絡上的言論自由,大家也不管說的過不過分,反正就是一竿子打死一船的人。
於玲看著網上那一片慘烈的罵聲,真的是心腸斷碎,事情怎麼會演變到這個地步了,之前那次從大院裡出來之後第二天於家就接到了法院的傳票,讓他出庭的事情,而那幾天,家裡來了許多武警官員就守在他們家外面,不就是防止於正逃跑嘛。
還好她們的出入自由並沒有被限制,然後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四年前,挨家挨戶去求人幫忙的時候了,但是依然是沒有一人願意幫忙,甚至難聽的話她跟於媽媽兩人也聽了不少。
她當然會想到慕家,想到慕震天,但是慕震天是不可能再插手此事,他在很早的實話就直言道慕家跟她已經沒有任何的關聯了,可是於玲怎麼可能輕易退縮?她甚至口頭上還拿慕宇的身世要挾慕震天。
不過慕震天是誰?
他若是能輕而易舉被威脅的話那也就不是慕震天了,當初既然會有這樣的一個契約,他就已經布好了防止於玲拆牌的退路,於玲這下真的是投路無門,她恨不得直接像媒體曝出自己跟慕家的關係還有慕家大老爺生了個殘疾的兒子的相關消息。
可是不能啊,她還有母親,她要是這樣做的話,她跟她的母親肯定會受盡很多嘲諷的,輿論的壓力她不用想都知道會有多沉重,而且,說不定還會鬧到眾叛親離的下場,那並不是自己所願意看見的。
於正二次開庭審訊的結果依然是被判無期徒刑,他雖然沒有死,但是這已經代表了他的政治生涯徹底結束,他一落馬,那些難聽的話還有不屑而又鄙視的眼神就如同家常便飯般朝他洶湧而去。
但是,這樣的結局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很平靜地走進了晚年屬於自己的灰色天地,好在他已經給於夫人的娘家打過招呼,以後她們娘倆,怕是少不了他人的照應。
相比于于正跟於媽媽的淡定,於玲就要瘋狂許多,她一點都不能接受這樣的下場,憑什麼她付出跟得到的不能成正比?憑什麼她就要成為貪官之女,圈子裡的人都不待見她,以前碰面還會說說笑笑官家小姐們現在就連表面上的功夫都不願做了,冷言冷語沒少說,而那些衣冠禽獸的公子哥們,看著她的時候不帶一點尊重,眼神輕佻淫邪,每次碰見,都能讓她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現在,就連她的婚事都沒有著落,別說她看不上,估計圈子裡的人沒有一個會願意娶她了,偏偏她一向眼高於頂,從以前她就認定了自己的男人也必定是這圈子裡的**,才配得上她的身份,那些個豪門公子,還入不了她的法眼呢!
但是關於她的婚事,於正對她也是恨鐵不成鋼啊,之前不是給她介紹了趙家的孩子,你說當時要是訂了下來那現在多好
於正不好色,他只貪財跟迷戀權力,卻也因此,斷送了自己的後半輩子。
於家在京城的房產也一併都被收走,好在當初有以於玲的名義買了一套別墅,家裡的存款也有不少是存在於媽媽的戶下,不需要於媽媽娘家的扶持,她們的生活也是構不成問題的,但是儘管如此,她們還是覺得日子過得極其淒慘。
於媽媽整天都呆在家裡,只是固定時間的時候才會出去買點菜回來燒飯,大部分時間她都是恍恍惚惚的,精神疲憊不堪,也不願意跟那些個往日裡的老朋友多做交流,她本就是個標準的賢妻良母類型,臉皮子又薄,家裡出了這種事,她是絕對受不了別人的一句冷嘲熱諷,所以,她倒還不如有自知之明點,少去找罪受。
於正入獄前對她說的話實在是太讓人心如刀割了,他說都不要去看望他,就讓他一個人在裡邊孤獨終老,還說了一大堆道歉的話,但是這些,並不是她想聽的啊。
好在還有一個女兒,她還要好好照顧自己的女兒,可是女兒的婚事可真是讓她六神無主,高不成低不就的,要挑好的,人家看不上她啊,而且現在,她還是三天兩頭都不在家,又沒工作,她能去哪?
於玲已經四年沒有工作了,她以前也是在政府部門任職,現在出去,她能找什麼工作?更何況,於正現在還是全程的熱門話題,就連一般的家庭主婦都能知道有這麼一個貪官,這一切的功勞都得靠網絡世界發展的太過迅速了,她這時候出去找工作,那不是自討苦吃嗎?
只要簡歷一遞上去,人家立馬二話不說就可以把她刷了,遇上善良點的,說不定還能委婉拒絕,而她所知道那些公司招人的主管,可絕對是不會有好心腸的,一張毒嘴就怕說不死你的,到時候外加一副鄙夷的表情跟鼻孔哼哼出氣,她還真擔心自己一個衝動鬧出點什麼來呢。
現在的於家,現在的她,都不能出一點意外,她上面還有個疼愛她的於媽媽,她不能連累了她的母親。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虛跟自己的心理作用,她覺得別人在看著她的時候都是帶著有色的眼鏡,似笑非笑,眼角輕佻,那模樣對她來說諷刺至極,只要有人多看她一秒,她就受不了,這個人一定是在嘲笑她,鄙視她,也許心裡還在唾棄她!
可是一切,她都只能感到深深的無力,殘忍的現實已經漸漸地拔下了她的尖爪,她現在變得脆弱,脆弱的不堪一擊,她心裡的恨似乎一點意義都沒有,因為對別人來說,她的恨,就跟隱形的泡沫一樣,不僅看不見而且很快就消失,她覺得自己悲慘的人生在別人眼裡就是個笑話,或許還是個津津樂道的笑話。
她連哭,都不敢哭了,因為沒人會同情,就算是有人偶爾的關懷,也讓她覺得那人是虛偽的。
她開始慢慢地從於正入獄,於家破敗的事件中走出來,可是她夜裡開始會覺得寂寞,然後,她就有了醉生夢死的夜生活了。
白天她都會呆在家,只有在大晚上出去,在燈光深暗曖昧的舞廳裡,外加上酒精的作用,她才能感覺到自己是這個世界裡的人,沒有人會看不起她,沒有人會用嫌棄厭惡的眼神看她,也沒有人嘲笑她,然後,她可以盡情地在舞池裡大喊大叫,有陌生的男人肆無忌憚地找上她,他們的放在她身上,已經非但不會讓她感到厭惡,反而抬起纖手主動勾搭上那些下流的男人。
她喜歡看到他們眼裡的驚艷跟仰望女神般的表情,在那塊地方,她就是最矚目的。
她去的舞廳不高級,只屬於一般人民階層都去的起的那種地方,那裡的酒味道也不怎麼樣,但是喝習慣了感覺也就不那麼難以入口。
為什麼選擇去那樣低檔次的地方?她並不是沒有錢,而是覺得,只有在這樣的地方,才能充分釋放出她的優越性,來這裡的女人個個都小家子氣又放不開,或者是袒胸露乳的,反倒讓人提不上興趣,像她這樣就是最好的了,誰都想靠近她,誰都想睡她,她跟這個舞廳沒有任何關係,但是大部分人都以為她是這家的招牌,因為她對男人,只要模樣好點的,就真的是來者不拒。
就像是沒嘗過男歡女愛的滋味似的,於玲每一晚都在外睡到一兩點才洗了妝後匆匆趕回家,因為她還是惦記著家裡的於媽媽,只是今天的這個男人,精力真的是太旺盛了,一個晚上怎麼說都不肯放她走,抱著她上下地啃,樣式折騰來折騰去幾乎都是她沒嘗試過的,每每都能讓她啜泣求饒卻又捨不得放開她,一夜貪歡,她都忘了要趕回家的。
某家酒店的大床房間,一室的萎靡氣味卻讓床上依舊緊緊貼合著的兩具白花花的身子睡得香甜,於玲側躺在男人的懷裡,睡得熟,但是從她褶皺的眉間就可以看出她睡得並不好。
因為她做夢了,她夢到了這一段日子來她幾乎都能習慣不去想起的人了,夢裡的場景很模糊,但是那些人的面目卻很清晰,清晰到她站在角落邊,都能將他們臉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的。
男俊女俏,本是所有人心目中都應該覺得羨慕欣賞的一對,但是在她的眼裡,卻是始終如荊棘般,是能將她狠狠刺傷的利器。
她看到季微然的肚子已經大的不像樣了,因為腆著個大肚子所以她走的極慢,而她身邊的男人,是她不願也不敢再想起的男人,欣長挺拔的身子為了配合他的嬌妻,邁著一步步的小碎步,讓人看了覺得格外彆扭,他們唇邊的笑容那麼相似,又張揚,讓她心如刀割卻依然挪不開視線,連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認,真的是,太般配了。
畫面一轉,本是兩個英俊嬌美的男女一瞬間就變成了四個人,她看到了他們的左右手邊各自牽了個小孩子,皆是背影,估計兩三歲左右的模樣,因為是冬天,那兩名小孩子身上都穿著厚厚的衣服,頭上還戴了頂絨毛帽,看不出是男孩還是女孩,穿的笨重,卻還是一路蹦蹦跳跳了。
他們依舊是悠閒自在的慢步調,落葉飛盡,寂冷的街道上,清越的男聲,嬌媚的女音,期間還夾雜著小孩子嬉笑頑皮的稚嫩童聲,串成了整條街最美妙的音符。
她永遠是那兩個人眼裡無關緊要的一個,那個男人連一個餘光都不願意給她,而她曾經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在他們的眼裡應該是如跳樑小丑一般吧,醜態畢露,卻又自維優雅,不是小丑又是什麼?
她站在陰影的地方,看著那一家子被陽光照耀的像是走在光圈裡似的,耀眼至極,她心裡逼著自己趕緊收回視線不要再看下去了,真的不要再看下去了,可是做不到,她做不到,她依舊癡戀地望著那道完美的身影,她自動想將宋辰翊身邊的女人忽略掉,徹底忽視,可是老天似乎連個好夢都不願意給她。
她看到那對令人賞心悅目的夫妻各自抱起了前一秒還自個走著路的小孩,男人有力的臂膀單手地,穩穩地將寶寶抱在胸前,然後空出的那隻手自然地環上了女人的纖腰,然後他們,緊緊地依偎了在一起。
這樣的緊密姿勢,讓她完全不能忽視任何一個人,只能艷羨跟略帶嫉妒地看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
就連這冬日裡極受歡迎的暖陽,都沒有他們一家四口來得讓人,亮眼無雙。
於玲迷迷糊糊地做著夢,她已經不會哭,也不會用怨恨歹毒的目光看著夢裡的人兒,因為她知道不管她如何做,都是一點也不會影響到他們,但是儘管如此,她依舊難過的像是要窒息一般。
突然,深埋在她身體裡的異物變得越來越灼熱,而那種飽滿的充斥感也越來越明顯,身後的男人就著這樣的姿勢抱著她慢慢地動作了起來,由快到慢,這樣節奏感強烈的撞擊,都不能讓於玲捨得從夢裡醒來。
她開始抗力掙扎,緊閉的雙眼卻從眼角露出了一條亮晶晶的淚珠,她不願意的,她並不想變成這樣的,夢裡那對美好的人兒再次深深地刺激到她了,他們是那樣乾淨而讓人讚歎,而自己卻是不堪到處處勾搭男人的地步!
但是她的掙扎只會讓男人的**來的更加猛烈,男人毫不憐惜地抱著她瘋狂抽送,於玲嗚咽地哭,雙手揪著床單想逃開,自是不能如願。
雖然宋辰翊只是在她的夢裡,雖然他只留給了她一個背影,雖然他的身邊有著如花美眷,還有,他根本就沒有注意到躲在角落裡默默偷窺的她,但是她依舊感覺他就像是在自己的面前一樣,而自己卻光裸著身子,正跟一個陌生的男人做著齷蹉的事。
雖然只是現實跟夢境的差距,但是她卻混為一談了,而且,她已經不想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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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熱門的話題隨著時間的流逝也會漸漸變淡,更何況每天都還有新的火熱消息出現,每個人依然對著更新的敏感話題津津樂道,評頭論足,卻也只是想一言盡興而已,其實那些,根本就與他們無關。
而六一兒童節這天,五月的尾巴剛過,月初的日子總是比較清閒惹人愛,但是此時的秦氏本家,卻是與這樣悠閒的空氣有些格格不入,一家上下人人都是火急火燎的,從來沒見過一個優雅高貴的豪門家族,也有人人失態到如此的境地。
「媽,你說我該怎麼辦啊!」
秦琴有些頹唐地坐在沙發上,往日裡總是盤在腦後的黑髮此刻像是被主人忽視般無人打理,慵懶地披散在肩頭背脊,她的臉蒼白的很,眼皮底下已經有了明顯的黑眼圈,顯然是休息不好的後果。
坐在她隔道的老太太安撫地拉著她的手柔聲勸慰道:「小琴啊,你也別太擔心了,雖說外面的世界亂,但是素素上一次不也自己一個人偷偷去了白城的嘛,所以,這一次她肯定也能平安無事的。」
「是啊媽,小妹一定會沒事的,我們現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找到人。」
秦世賢年輕的面容帶著與他不符合的滄桑,他的下巴微微露出了些清渣,看來昨晚休息不好的,也並不是秦琴一個人。
秦家各房這幾年都已經出去開枝散葉了,畢竟現在的社會,沒有人喜歡一大家子都擠在一起,當然並不是因為本家的地不夠大,而是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摩擦也多,倒不如各自搬出去住,隔些日子聚聚會,還更能增進感情,所以他們平常裡,沒有什麼重要的事的話,是根本不會這麼整齊默契地一同回來。
「是啊小琴,別太擔心了,素素一定是被你整天關在別墅裡悶得慌,所以才會離家出走的。」
「這一個晚上都沒找到人,怕是她那丫頭誠心不讓我們找到呢,我回頭也找找朱局,讓他多派些人手找找看。」
「一定會找到了,而且你不是說素素帶走的東西也不多嘛,那肯定很快就回來了,說不定今天她就會回來了。」
「也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麼意外,這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又單純的很,要是被人騙了那就…」
老太太就秦琴一個女兒,所以說這些話的都是些旁親,他們見老夫人跟秦世賢都開口安慰了,自然也就一人一句跟著安慰現在秦家的當家秦琴,不過這其中,誰是真心,誰是假意的她也懶得管,只是聽到最後一句時,忍不住朝說話的人刮了個眼刀子。
她的素素,才不會有事,更不會遇到騙子,她只有這麼一個女兒,一定會平平安安的!
說是什麼事呢,原來是昨天晚上秦琴在家用晚飯後又出去了趟,直到夜裡十一點多的時候才回到別墅,按照慣例,她總是習慣地到女兒房門口轉兩圈,而後才去歇下,那會房間裡已經一片黑暗,素素一向睡得早起得晚,她心裡很自然地就認為她已經睡下了。
她走到秦素素的房門口,聽了聽裡面沒有任何聲音後便不想打擾自己的女兒,只是在自己剛一轉身的時候,腳下卻是踩到了一塊小東西,她俯下頭一看,原來是個發圈。
素素的頭髮留長了,在家裡她也會把頭髮紮起來,秦琴彎腰將那可愛的粉紅髮圈撿起,看著它,就想起了女兒單純的模樣,有些無奈又寵溺地笑了笑,她這腳步停了下來,也就想進去看看素素。
手一動,門把被輕易轉開,秦琴不敢開燈怕驚醒正在睡覺的女兒,所以就抹黑走了進去,反正自家女兒的臉她早就爛記在心裡,她只是看個影就好。
可是誰知道,這一看,床上竟是連個影都沒有!
秦琴站在離床二十公分的地方足足愣了有半分鐘後才回過神,拼了命似的撲到床上,空的!怎麼會是空的!?
她的女兒呢?
她的素素呢!?
她開了燈,犀利的目光在房間裡掃視了一圈後,定格在桌面上的那張小紙條。
「媽,哥哥,我好無聊,所以出去走走幾天,你們別擔心我,我肯定會沒事的。」
這要是換成白天,秦琴或許還真能少擔點心,但是這會已經要凌晨了,晚飯的時候明明還在家的女兒,怎麼就悄無聲息的不見了?而且,她再看一遍小紙條,嚇得心都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
幾天!
這根本就是離家出走啊,要不要這樣刺激人!
素素很乖,她曾經要求她說不要獨自出去,尤其是不能出這個別墅區,所以她這女兒最多也就在小區裡走走逛逛,秦琴擔憂之餘卻是立刻就下樓出門找人了,她心裡還一直不斷地祈禱著希望秦素素是跟以前一樣,只是在別墅區裡走走就好。
當然她這只是安慰自己的,就這塊地還能讓她女兒走幾天?
在別墅區裡找不到人,是意料之中的…。秦世賢期間也已經回來了,他知道後是又驚又怕,見找不到人,二話不說,立刻打電話報警了!
這大半夜的報警,警察還以為是出什麼大事,一問,原來是女兒丟了,只是這時間還沒幾個小時也不能立案的,秦世賢見那些警察對他的焦急不以為然的,心裡大怒,一個電話將局裡的某位大神給叫了起床,他們雖是道不同,但是卻是至交好友,某位高官二代聽到兄弟的妹子給丟了,管它還大半夜的,立刻就讓全城值夜的警察都去找人去。
這一查,就是一個晚上過去了,很多人都沒有睡,等了一晚上盼了一晚上,秦琴還是沒等到消息,所以一大早,她就跟秦世賢兩人回本家了,她一個人,真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仔細想一想這幾天素素的反應什麼的,還真的找不到一點破綻,就好像她是心血來潮要出去的一樣,鑒於上次是一大早跑去白城的,她這次乾脆就來個晚上出門,著實讓人防不勝防。
秦琴只要一想到素素一個人在外面過夜她就頭疼加心碎啊,她的女兒一直都很讓人省心又乖巧的,怎麼自從去了白城回來一趟後,變得鬼靈精怪了許多。
雖然著急,但是眾人也只能坐著等消息,而又過了兩個小時,警方的消息很快就傳來了,沒找到!那是近千名警察看了一晚上京城街道的監控,然後又一一排查了正常情況後,再進行各種手段地尋找,也沒找到!
這消息立馬就讓秦琴無力地癱在沙發上。
「老夫人,有大小姐的信啊!」
秦家大部分都是女眷,所以這管家也是女的,她每天固定時間去信箱裡拿早報,只是陡然發現今天居然會多出一封信來,看了下寫給誰的,原來是給大小姐的啊!
信?
真是奇了怪了,這年頭誰還會寫信啊?
不過秦琴還是詫異地從管家手裡接了過來,本是衝著好奇的心看一眼的,因為現下素素找不到,她一時腦袋混亂,還想不出個頭緒來,索性轉移點注意力,好讓腦子清醒會,但是在看了信封上的字跡時,心就忍不住一跳,還是狠狠地一跳!
她飛快地撕開信封拿出了輕飄飄的信紙,才看了一行,就忍不住哭了出來,只是越往下看,那臉色真的是越不好看了。
很顯然信是秦素素寫的,她一個晚上睡不著就擔心剛剛走得匆忙,那紙條不夠有說服力讓家裡人擔心了,雖然事實上確實是幾乎讓秦家的所有人都擔心的要命,只是她並不知道,然後睡不著就起來寫了這封信,她本來打算發短信打電話的,但是某人說寫信比較好,雖然她還沒想明白為什麼會比較好,不是比較麻煩嘛!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秦素素的意思就是交代了下自己現在很平安健康,希望家裡人不要擔心等等的,然後說她是因為不喜歡家裡的氛圍,呆了這麼多年感覺很累,所以想要一個人去旅遊,然後再次強調讓家裡人不要擔心,她會照顧好自己的,也不要去找她,否則她就不回來了!
好吧,這麼有個性又倔強的話確實是自家女兒的風格,但是不擔心?笑話,她一個人去旅遊?她半個京城都沒逛完的一個小姑娘出門旅遊?!
能不讓人擔心操心的嗎?而且最後那句話,連自個母親都敢威脅起來了啊!
秦琴這會真的是又氣又恨的,只是憑一封信根本就說不清什麼,要她憑一封信就認為自己的女兒是安全的,那她也就不配當這個母親了!
不過從信中,秦琴還是得到了不少信息,估計這丫頭又出城了吧,於是她又讓人開始多方面的涉及調查,車站機場尤其不能放過,但是奇了怪了,依然沒有一點關於素素的消息。
又過了幾天,還是找不到人,只是那樣的信,卻是隔一兩天就能從信箱裡發現,其實素素不確定自己的母親會不會回本家,所以她讓某人兩個家裡的信箱都寄過去,當然其中一份,自然就是打印出來的,素素才沒力氣寫兩份一樣的信呢,雖然並沒有多少字。
漸漸的,信封裡裝的不止是紙上的白紙黑字,當收到第三份的時候,信封裡就已經有了幾張女兒的靚照,上面還有拍攝時間,這會,秦琴的心算是落下了。
她只能想女兒是真的去旅遊了,只是她並沒有顧忌素素每次最後的那句話,讓家裡人不要去找她,這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說來真的巧!秦琴便是使了好多辦法,也沒能找到一個符合素素的消息點,這樣的情況讓她感到很挫敗,這女兒究竟是用了什麼辦法做到的?
找不到消息,只能看那些女兒笑得越來越甜的照片,秦琴倏地想到了,莫不是…。素素並不是一個人出去的?
……
「什麼,你要去法國?!」
余母一臉不肯置信地瞪著自己的兒子,都快要把眼珠子瞪出來了,只是她的驚訝餘威豪並沒有看見,因為他是背對著自己的母親點了點頭,轉過身,看了看一旁的余建新,重複道:「爸媽,我得去趟法國,那邊的公司正剛剛起步,我得親自過去坐陣,估計一年吧,哦不對,可能是兩年。」
他說的輕巧,但是余父跟余母的臉色都難看了起來,余建新瞅了瞅這幾個月來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兒子,嚴厲問道:「在法國開什麼公司,難道一個余氏還不夠你管嗎?」
「爸,我不小了,我只想靠自己的雙手創造出一份財富。」
餘威豪說的臉不紅氣不喘的,滿臉正義,雙目堅定地望著余父,余建新本就是在觀察他的,沒想到在自己兒子這麼乾淨單純的眼神裡,先行敗下陣來了。
余母說什麼也不同意,嗔道:「那法國的公司有家裡重要?有爸媽重要?更何況最近媽可是替你打聽了不少好女孩,就等著你有空一個個看去,你這時候居然跟我說要去法國,還一走就是一年?!」
「不是,估計會近兩年。」
餘威豪像是聽不懂余母的重點似的,還義正言辭地矯正她的說辭,聽的余母心裡是叫那個氣得啊,說什麼也不同意。
「我過兩天就走,爸媽兩年很快的,你們就當我又出去留學了兩年吧,反正這公司我是不可能丟下的,除非你們不想讓我進余氏。」
餘威豪自然摸清了爹媽的脾性,這會立場是必須堅定,不能有絲毫軟洩,要不然就很可能被余母反敗為勝了。他頓了頓,看著余母笑道:「媽,我知道自己歲數不小了,你放心吧,兩年後,說不定我都給你帶個孫子回來。」
這算是先兵後禮了吧,又是威脅完余父後就給余母一顆甜棗,當然他們也不是好糊弄的,認認真真地盤問了一番之後,依舊是不能動搖餘威豪要去法國的決心!
最後他又磨破了嘴皮子,終於才讓一雙父母同意了他這有志氣的決定,其實余建新從剛剛心裡就是挺開心的,因為聽到自家兒子真的被鬼附身了似的,這趟回來變了許多許多,讓他經常晚上想著想著就睡不著,不知道是哪出差錯了。
但是余母並沒什麼感覺,反正在他眼裡兒子最好,這不是跟以前一樣優秀嘛,怎麼就是不快點娶個媳婦回來,最讓她憂心了。
得到了父母的首肯,餘威豪就像是一陣風似的當天就不回家了,余建新還想問他這大半個月的都去忙什麼了,聽說還去了幾趟京城,只是兒子早跑路了,他現在叫也叫不回來。
這小子常年在外,心早就野了,讓他老實呆在家裡,恐怕難度係數高了點。
「那個。我們真要去法國啊?」
秦素素望著正忙碌收拾的男人,雙手合十,略帶不安地盯著他的背影瞧,餘威豪飛快地整著衣物,頭也不回地應了聲。
他跟家裡說的也都是真的,確實是要過去看著公司,只是並不需要那麼久而已,不過他是故意多說了點期限,要不然時間到了若是不能按時回來,他的那位娘還不煩死他啊。
秦素素聽到回應便不說話了,有些恍惚地盯著某人不甚熟練的動作,她剛剛說要幫忙的,只是被他給拒絕了,說是要好好照顧她,不讓她累著,這樣的話,她聽著就覺得臉紅。
想到這個男人跟她說的話,那些天又頂著鄰居的身份天天來家裡蹭飯吃,她就心裡就覺得好笑,有些感情慢慢在心裡滋長,等你再遇上那個人的時候,才發現它似乎有根深蒂固的趨勢了。
要不然何必執著著一頭長髮?即便到現在,她依然覺得挺麻煩的。
覺得周邊的環境太安靜了些,餘威豪頓下了手上的動作,一回頭就看到站在自己身後走神的秦素素,那呆憨的模樣是真的很可愛,讓他薄削的唇瓣不禁一揚,蹲著的身子也從地面上站了起來。
「是不是想家了?今天還沒拍照,等我收拾好了就去多拍幾張,明天都給你媽媽寄過去,等我們到了法國,就可以採用正常的通信手段跟你媽媽聯繫了。」
這『私奔』的計劃是秦素素提出來的,她確實是在呆煩了,本來她也就說說而已,不過餘威豪一聽,沉默了會後才鄭重地問她是不是認真的,看著他鮮少嚴肅的面容,秦素素就點了點頭,然後,就有後面的離家出走跟旅遊故事。
要去法國是一早就訂好的事,餘威豪知道自己這一趟會去挺久的,所以當秦素素一說這提議,他心裡可真是樂壞了,只是不顯露出來而已,怕嚇著那丫頭。
自從上次之後他尋了個空又來了京城,然後一到京城他就厚著臉皮拜訪了秦家,反正都是鄰居嘛,他可慶幸自己這次又來了,因為他終於見到了自己上回一直沒見到的人,而後他每天都去秦家拜訪,並且時刻觀察著秦家大門的開關時間,搞得比間諜還要專業,這當然不是他的業餘愛好,只是他主要是看秦素素這丫頭什麼時候出門,所以也就順便關注了下那扇鐵門的開閉時間。
但是,幾天下來,他非常詫異,秦素素幾乎沒出過這個門,不過他心裡有些瞭然,當初在白城的時候她似乎有提過,她的母親怕她出門遇到壞人,所以不是很喜歡她離開家。
遇到壞人…。
其實餘威豪很想說,就算不出門也是可以遇到壞人的,碰上秦素素,他毫不介意自己被標榜上『壞人』的標籤。
她想走,那他就帶她走,他的想法很簡單也很直接,考慮到的完整因素都是圍繞著他們身上的,所以第一天晚上有點失策,還得秦家白擔心了一場。
不過隔天,他就立刻彌補了回來,對,就是那些信!
彼時他們還在京城,如果採用手機通訊等高科技方法很容易就會暴露自己的行蹤,以秦家的本事,從這方面查確實不難,所以他想到了大馬路上的綠皮信箱,這信當然不會是他親自跑腿去扔進信箱裡的,當然是有別人代勞。
只是沒兩天他就帶著秦素素回了白城,這一番周折秦家沒查到秦素素的消息,當然得歸功於餘威豪了,這點手段他可是不弱的,不過回到了白城,這寄信就成了個問題,而且即使在白城,他也沒打算讓素素跟秦家人聯繫上,這一切都是為了保險起見。
還好,他可以讓信順豐快遞到京城某只狐朋的家裡,然後讓那幾個狗友輪流幫他,其實從素素離開秦家到他們要出發去法國,前後也不過一周的時間,所以沒多少信寄出去,不過那照片倒是拍了不少。
餘威豪想的不錯,這照片確實讓秦琴放心了。
但是,當秦琴接到女兒跨洋的電話時,整個人瞬間就傻掉了,她這些天雖然看了照片後放了不少心,但是還是不放棄找素素的下落,誰知道那丫頭一跑,就是跑到國外去了?!
關鍵是……
她一個沒出過遠門的姑娘,是怎麼辦到的?!
既然女兒在國外,她立刻就不查了,中國這麼大,說是找,其實她也很難找到啊,聽著女兒在電話裡歡快的聲音,依舊是無憂無慮的,秦琴不禁有些懷疑,這,是不是有人跟素素在一起啊,要不然,不是她貶低自己的女兒,她實在不能相信缺乏常識的女兒能一路安全去了法國?!
素素每天都跟秦琴通電話,但是也聰明的不讓秦琴套出話來,秦琴哪裡想到單純無害的女兒真的一下子變得機靈許多,真是又愛又恨啊。
因著素素天天的報道,秦琴心裡倒是鬆了不少氣,可是直到她安全之後心裡又焦急她跟誰在一起,經過這兩天的談話,她是越發地肯定素素是跟別人走的!
這十來天因為素素的不告而別她真是忙的焦頭爛額的,所以吳娟清的電話一來,她立刻就歡喜的去大院裡做客,微然的肚子又大了一些,說來也奇了怪了,一開始還以為它不顯懷,現在長得卻這麼快。
三個女人一台戲,說著說著,素素離家的事情秦琴肯定是放在頭件事上來說的。
「哎你當時怎麼不跟我說啊,過了快半個月了才提!」
吳娟清聽完秦琴生動的演講後心裡一顫一顫的,她知道秦素素如白開水般的性子,所以她聽得心驚肉跳的,那麼一個可愛的女兒,雖然說思維上單純了點,但是那又如何,依舊是懂事乖巧的很,要真是出了什麼事情她心裡也會難受的。
秦琴聽了吳娟清的抱怨知道她是怪自己那時候沒及時告訴她,只是當時自己都忙得很,素素去向不明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懵了,哪來的心情跟好友哭訴,吳娟清當然不是真怪她,只是聽到她後面說素素又去了法國,這真的是不淡定了。
「那丫頭一個人去的?她一個人怎麼去?到國外又怎麼生活?」
先不說到了法國秦素素一個人會不會懂得些常識照顧好自己,就是出國所辦簽證等手續,吳娟清也敢打賭秦素素是不會的,所以啊,這不擔心不行啊!
秦琴跟吳娟清的關係好,對雙方都是知根知底的,所以並不會對她直白的話感到不滿,也知道她是真的在為素素擔心,只是這女兒…。
「所以我覺得,她是跟別人一起去的。」
從她們聊天裡的對話就能感受到有人在照顧自家女兒,因為素素跟她說的一般都是今天吃了什麼,好不好吃,去哪條街逛了,有什麼新鮮事等等,這些也許還聽不出什麼苗頭來。
但是有一次,素素跟她提了說有人給她買了她不喜歡的口味的蛋糕,那語氣的抱怨略帶小女兒的嬌嗔,聽得秦琴立刻思慮變重,但是自那後,卻是又得不到消息了。
法國……她已經讓人去法國探查了,她倒是要看看,是誰拐了她女兒!
微然只是一邊聽著一邊適時地插了幾句,她知道素素獨自一人離家出走心裡也不免的擔憂,那個單純的丫頭在外也不知道會不會被人坑騙了,只是繼續聽秦琴說下去,倒是讓她放心了不少。
只是…。法國?又是法國?
腦海裡似乎有什麼一閃而過,微然只覺得眼皮子一陣猛跳後,她想到了,有那麼一個人似乎跟法國有點關聯,如果按照秦琴的猜測,她倒是不介意將某個人跟這事聯繫起來,只是,還是要查清楚的好。
這個並不難查,她只是問過季微涵就知道了,季微涵這些時段跟餘威豪交情不錯,應該可以知道點什麼,不過她也沒想到,只是她一開口,季微涵就直接說那廝去法國了。
要不要,這麼巧?
餘威豪去法國肯定會告訴季微涵的,所以微然也就果斷地掌握了第一手資料,而且她還聽到了不少消息,原來上回那廝這兩個月內就來了幾趟京城,季微涵也是什麼都說,就當做是話家常,說到餘威豪買了個戒指,還去了趟京城求婚,當然餘威豪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在他的眼裡看著就是這麼一回事。
微然再細細的問了兩句,心裡就有了思量,那時間不就是跟上回素素來大院裡住的時候很接近嘛,不知道那余公子私底下還搞了些什麼動作,真是有趣啊,聽來娛樂娛樂也好。
到底,微然是沒有把這樣的巧合告訴了秦琴,不過那也是因為,一周過後,吳娟清吃飯的時候就提到了,說秦琴這個月將公司的事都留給了秦世賢,自己一個人去法國抓女兒了。
這是秦琴的原話,用一個抓字…。
微然淺淺地抿了抿唇,看來秦姨應該是挺生氣的,既然會生氣,那應該是知道了點什麼,查到了些什麼,或許,以後她還有的熱鬧看。
——嗷嗚最後五千字——
六月的天氣比五月的更氣焰囂張些,尤其是這隨著夏至時節的即將到來,一聽這節氣,穿梭在路上的廣大市民,他們心裡就只覺得又添了一把火似的,燒得正旺。
還沒過中午,這鷺園裡的知了聲便是一片接著一片地響了起來,好端端的吵得人心煩,尤其是蘇子墨,他冷眉微擰,倏地大手一揚,『啪』了一聲,筆記本電腦就被他給合上了。
房間裡的空調散發著絲絲冷氣,窗戶緊緊閉著,卻依然無法隔絕室外的那陣知了聲,顯然是意識到自己有些賭氣的行為後,蘇子墨微微地勾起了一個冷然的笑意,那是自嘲的弧度。
他沒事拿電腦出氣做什麼啊……。
桃木色的辦公桌上放著一本檯曆,上面的月份正好被翻到了6這個數字,而今天,是19號呢…。
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地滑過檯曆上一小格一小格的日子,先是停留在了19號上,然後,它像是有意識似的,自然而然地滑過了20號,最終停留在21號這個特殊的日子。
一直以來,它都是特殊的……
蘇子墨一手扶著下巴,一手依舊沒從檯曆紙挪開,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被手指尖蓋住了大半的某個數字上,微微失神,許久之後,他才煩躁地收了回來,扒著自己的頭髮。
就因為那個人,如今連一個日期,在他的心裡都變得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了。
又是一陣發怔,他都不知道自己原來還有這個本事,也不知道,這個習慣,養成的時間有多久了,桌面上水杯裡的白開始從剛剛的裊裊熱煙已經變涼了,他只手拿過來眼皮也不眨一下,仰頭就喝。
一口氣就將五百毫升的水灌了個乾淨,蘇子墨很是暢快的拿過紙巾抹了把嘴邊的濕意,冷傲的黑眸裡沒有了剛剛的心生不定跟恍惚不安,只剩下一賭為快的果決。
拿過手機撥了個號,蘇子墨緩緩地吐了一口氣後才將電話貼到自己的耳邊,房間裡太過安靜了,那一聲聲等待的『嘟嘟』聲就算不用貼著耳朵,他也能聽得清楚。
電話過了半分鐘才有人接起,周衍正跟慕雲海還有其他個公子哥廝混在一塊,想著快到午飯的時間了他們索性也就不想繼續呆在公司裡,於是便約一塊出來吃飯。
剛剛便是在聊著天,男人的聲音一陣一陣的差點蓋過了電話的鈴聲,好在他耳聰目明,拿起來一看,哎呦喂,那雙美麗的鳳眸裡瞬間就笑意盎然,沒再多想,一摁,綠色接聽鍵。
「墨~…。」
周衍可以壓著聲音,不倫不類地聽著倒有些像古時候宮廷裡的那些太監發出來的,本來他長得也夠妖嬈了,瞧著那神情,也只差了一個蘭花指而已。
即使有過心理準備,但是蘇子墨還是冷不防被周衍格外熱情加噁心的呼喚給噎了一口氣,好不容易等那口上不上下不下的氣給消化了,他這才正聲道:「啊衍,你可以在前面多加個字。」
周衍頓了頓,隨即便又挑起了一抹邪笑,隔著電話含情脈脈地繼續喚了聲,「小墨~」關鍵是他那眼神配著他的話,也是同樣的深情似海啊,看的一屋子都在掉雞皮疙瘩。
蘇子墨的意思是讓他也在前面加個『啊』字,哪想到這小子真是噁心不死人他不罷休,差點讓他一個倒地外加吐血三升,也懶得跟這位當年因為一場球賽而結識的騷男人多言,他挑白了話說,「我明天要去京城。」
「啊喂,你這沒良心的,終於知道要來找我了啊。」
周衍最不怕的就是有朋友來找他了,跟蘇子墨一年來雖然都沒見過幾次,但是只要一想起在當年那場全國大學籃球聯誼賽上相識的場景,他的心也不禁有了幾分懷念的味道。
去京城,自然是有熟人在比較好辦事,何況他知道周衍的本事不小,找人找地址,他還是得讓那小子幫忙去查查,不過在電話裡說不明,他打算跟周衍碰了面再說。
周衍擱下電話,見眾人都是一臉意味不明地盯著自己瞧,愣了愣後,隨即便抬起自己白皙欣長的食指戳著自己精緻的臉蛋,眼角一勾,故意流露出的風情,笑道:「我是不是很美?」
「死變態!」
「嘔!」
「老子不活了!」
他的一系列行為已經讓眾人忍不住討伐,順帶做出一臉嫌棄厭惡的表情,雖然他們也不得不承認,這小子便宜他張了張國色天香的臉了,又不是女人,天天勾引誘惑他們作甚,他們又不是男同,才不會出櫃!
周衍純屬就是鬧著玩的,也不介意自己被說,反正都是一群熟人,他也就心情好的事情才會如此,當然在外面他的心情一般都還不錯,圈子裡就有人曾問過見到他發怒的樣子麼,大家都搖了搖頭細想一下,還真的沒見過。
「誰的電話,叫得那麼噁心,墨~」
其中一人學著周衍剛剛的腔調叫了一聲,不過他跟周衍的級別差的有點遠,倒是噁心不了人,周衍撫了撫自己有型的頭髮,緩緩勾起嘴角,斜睨了眾人一眼,笑道:「一個好友,這幾天別叫我了,我沒空。」
看著他騷包的樣子,眾人只覺得眼睛已瞎,他說什麼倒不是那麼重要。
翌日,京城。
果然是一寸地一片天,蘇子墨感受著京城涼爽的陰天,只覺得渾身都舒服,頭頂上的天空灰沉沉的,這幾天京城又開始下雨了,夏天大家最愛什麼?
就是時不時來場雨唄。
「墨墨。」
一見面,周衍就給蘇子墨一個熱情的擁抱,他的身姿纖瘦,至少在衣料的包裹下給人的感覺是這樣子的,而蘇子墨就顯得壯了不少,這兩個高大英俊的男人互相擁抱,其中一人還是滿臉甜蜜的笑容,那張臉,真的是會讓人過目不忘的,而反觀另一個,卻只是淡淡的笑著,但是也能讓人看出來他對這名男子的不一般。
瞬間,即刻,在腐女的腦袋裡形成了一連串的畫面,攻上受下,想想就讓人血脈噴張,浮想聯翩外帶興奮不已。
「啊衍,我想請你幫個忙。」
蘇子墨一上車便將自己的目的說出來,他沒有拐彎抹角地說些客氣的開場白,這樣的直接對別人來說或許有點不能接受,但是偏偏周衍是個異類,所以他很欣賞蘇子墨。
這一種欣賞,是認識之後,隨著交流的漸深,他才會有這樣的看法。
周衍笑了笑,霸氣的說:「說,我肯定幫!」
兩人見面連問好都沒有就已經進入主題了,蘇子墨將自己的要求說了出來後,周衍一聽,也不是什麼難事,不就是想查個人住哪嘛,還是個有點身份的人,那就更好查了,見他應承,蘇子墨雖然並不意外,卻也心帶感激因為他的友好之舉,他們已經有半年沒見了,話題一開,就算是蘇子墨這樣淡漠的人,也是聊得津津有味的。
他讓周衍幫的忙就是查宋家的地址,至於為何讓周衍查,不覺得這樣更省事些嘛?在白城的時候,他也想過去季家問季叔叔跟阿姨,只是,他怕他要不來回答,反倒在他們的眼裡看到不贊同跟防備。
現在不論是誰,都不會有人讚成他去找微然的,雖然,這都只是他自己一廂情願而已。
珍姨做好了自己的工作後出來正陪著微然說話,順便教教她如何織毛衣,宋家的工作並不忙,她不需要一直呆在廚房裡,而夫人也跟她說過閒著的時候也可以看看電視什麼的,不過光看電視她肯定會犯困,索性就帶了些毛線跟織毛衣的長木針過來打發打發時間。
她本來是想弄十字繡來著的,不過瞅著那玩意傷眼睛,她這歲數了,那密密麻麻的針線看了就頭暈,想著還是織毛衣的好,雖然這大夏天的織毛衣,怎麼看都覺得那手應該很熱才對。
微然也前兩天是興致來了跟她這麼一提,珍姨也高興教她,於是趁著她午休起床後教一點,她現在肚子越發的大了,瑜伽也不必練,畢竟沒有專業教師指導,她要是身子不靈活傷到哪了,那可真是追悔莫及了。
初級階段的時候,她還是看著珍姨一針一針地演示,不過還有個原因也是因為她的手還不好,雖然能動了,但是醫生囑咐過,要想不留後遺症,還是要多休養兩個月左右。
「這是在做什麼?」
微然臉色一喜,循聲望向玄關處,就看到拎著公文包且一臉含笑的宋辰翊,他的目光也略帶好奇地瞥了眼珍姨手上的半成品,逕直朝她走了過來。
珍姨見自家少爺回來了,本想挪個位置放棄坐在微然的身邊,好將地騰給他,不過宋辰翊擺了擺手,將公事包往沙發一放,倒是客客氣氣地坐到了對面去。
「少爺,這是在織毛衣,這些是毛線,現在估計也沒幾個人會自己織毛衣了,我買個毛線還是小侄女在那什麼天貓上買的,閒著沒事就織著打發時間。」
她解釋的夠詳細了,但是宋辰翊近看自然就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了,小時候他記得他母親不會這玩意,但是二嬸會啊,給他們幾個小輩都織過的。
其實光看珍姨的手法沒有實踐,微然也不知道學會了沒,但是覺得看了這麼久好像也就那幾個動作重複著,實話說,她的母親陳思琪似乎也不會這活。
宋辰翊瞟了眼後便不再將注意力放在珍姨手上,而是習慣性地盯著微然看,這習慣養成了就難改,只要有她的地方,他就覺得別人都沒什麼有看頭了。
感受到對面那道過於專注的目光,微然嘴角自然的笑便僵了僵,俏臉有些澀然,珍姨還在呢,這個男人要不要跟狗盯上骨頭似的盯著她。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短暫相遇後,微然瞬間就又移開了,許是感受到對面那兩道眼神的過大壓力,還有身旁這位少夫人的心不在焉,珍姨將手中的工具收進一個布袋裡,提著它站了起來,恍然道:「哎呀,昨天買的魚忘記燉了,我現在就去,一會就要開飯了呀。」
「…。」
望著珍姨走的飛快的背影,微然的嘴角忍不住一抽,剛剛貌似她們也提到了那條魚,珍姨說紅燒了,她一會倒是要看看,這會又怎麼給頓成湯了?
電燈泡識趣地走了,宋辰翊望著微然瞪過來的目光,溫和一笑,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這模樣…。又不說話…。讓人覺得太過神秘了。
不過微然還是站了起身走過去,在她靠過來的時候,宋辰翊就展臂圈住了她,如墨的黑眸瞧著她的肚子,愉悅的一勾唇角,俊逸的面容上儘是如沐春風的笑,這笑,真是讓人歡喜也讓人憂啊。
「總覺得你怪怪的。」
白皙的纖手捧著男人淡雅清俊的臉龐,微然上下瞧了一圈後鑒定道,邊說還一邊點頭,以示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宋辰翊溫和的目光瞅著她煞有介事的俏臉,嬌媚裡帶了點嚴肅的認真,憨憨的可愛,卻也很迷人,至少,就很對他的胃口。
緩緩地搖了搖頭,將她擱在自己臉上的左手拉下,修長乾淨的手指把弄著她軟若無骨的小手,清越的聲音如泉水般沁人心脾,「嗯?」
語調微揚,卻是對她的話表示不贊同,抬起手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柔聲道:「哪裡怪怪的?」
微然調皮的吐了吐舌頭,睜著雙明媚的桃花眼裝無辜,惹得宋辰翊陣陣低笑,不過她也是說說而已,就覺得這男人在一開始的時候,笑得過於…。含情脈脈?
若是被宋辰翊知道她是這麼想的,肯定要拍拍她的小屁屁了,某狐狸摸著下巴,仰頭思索狀,他哪一次的笑不是含情脈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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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
用早飯的時候,吳娟清一大早接到了白城打來的電話,因為微然的手機不帶在身上,經常打過去沒人接,所以後來,陳思琪就直接打到宋家的座機上去,而且,這會還早,她也知道自己女兒這會肯定還沒起床。
等陳思琪說完事後,吳娟清才知道原來今天是自個兒那媳婦的生日啊,她這當婆婆的,還真沒關心到這方面上,不過人家親媽就不一樣了,孩子嫁人即使也要生孩子了,在她心裡,那依舊是孩子啊。
這點心理,她是可以十分體貼的。
今天嘛…。
21號,這不是夏至嘛,這好記這好記!
若是不知道那沒有表示還說得過去,但是這會已經知道了,她就不可能什麼都不做了,想著公司早上不去也沒什麼關係,於是立刻喚上珍姨,拉著她一同去菜市場採購食材,中午她可要好好地給她媳婦做一桌菜。
因為要想做點不一樣的,吳娟清在市場裡可是逛足了兩個小時才回家,等她一進門,愣的發現自己的兒子怎麼安然地坐著,瞧著這時間,他爸已經去上班了,難道他不應該去嗎?
宋辰翊有些驚詫地看著吳娟清,主要是她手上的東西,而珍姨手中提的就更多了,這情景感覺跟過大年似的,讓他不覺開口問道:「媽,你這是?」
「你不會不知道小然今天生日吧,早上親家母打電話過來了,我就是要給她好好做桌菜。」吳娟清將手中的東西放進廚房的地板後,沒聽到宋辰翊的回答,還真以為他不知道,這下心裡就不高興了,蹙了蹙眉,斥道:「你這當丈夫的竟然都不知道你媳婦的生日?」
宋辰翊長眉一挑,一勾唇角,從容自若地淡笑道:「媽,我中午要帶小然出去趟。」
「……。」
吳媽媽似乎覺得頭頂有一排烏鴉飛過,她兒子的話瞬間就澆滅了她剛剛高漲的熱情,好在珍姨湊近她耳邊安撫地說了句,「夫人,這些晚上也可以做啊。」
吳娟清覺得甚有道理,於是抬手揮了揮手,嘴裡說道:「嗯去吧去吧,不過要小心些,還好今天天氣不熱,要是日頭太毒我可不會讓小然出去的。」
雖說曬太陽補鈣,但是那說的絕對不是大中午的太陽!
正巧微然也起床,見今天家裡比往日要熱鬧許多,至少本該不在家的兩位如今都還在呀,這不禁讓她有些納悶,看她茫然的臉色,吳娟清好笑地說她該不會忘了今天是自個兒的生日了吧。
其實,她還真的忘了!
微然微微紅了臉,這樣悠閒的生活讓她很經常都沒注意到今天是星期幾這樣的問題,又怎麼會注意到自己的生日,何況,別說她都快成為母親的人了,就是早些年,她也沒多注重這樣的日子。
微然邊吃著早飯,邊聽著珍姨說自個的婆婆如何在菜市場上大顯本事她就覺得心口暖暖的,又見宋辰翊的目光一直鎖著自己,雖說習慣,卻也更加無奈了些,就連臉蛋似乎,也愈發的熱了。
「哎,辰翊說中午要帶你出去,那媽買的這些就只能等到晚上才派上用場咯,不過小然,媽在這裡先祝你生日快樂。」
「少夫人,珍姨也祝你生日快樂。」
「謝謝媽,謝謝珍姨。」
微然明媚的桃花眼瀲灩起奪人的光芒,看的吳娟清跟珍姨心裡皆是滿心歡喜,她這會也用完了早飯,吳娟清目光掃了眼自家兒子,那眼神就直追隨她媳婦的一舉一動,這讓她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那眼中,卻還是慈愛祥和的味道。
「小然早飯剛吃不久,待會午飯別讓她吃太多了……」
宋辰翊牽著微然從別墅內走出來,若不是他們母親的嘮叨,早半個小時前也該出來了。
「今天怎麼不問我去哪裡了?」
車子他已讓小劉取來停在門前,在拉開車門的那一瞬,宋辰翊驀地頓了下腳步,俯下身頗有趣味地湊近她耳朵低喃,往日裡出門,她總是會這麼問的。
微然自是從他嘴裡聽出揶揄的味道,只見她黛眉微挑,美眸顧盼,剎那間的風情無限。
「君往何處婦隨之。」她說完又自發先笑了笑,接著話,「就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字面上意思。」
灰沉的天空,太陽不知何時不甘寂寞地鑽了出來,驟然明亮的光線瞬間穿破了空氣裡漂浮的灰塵,夏日的陽光從繁茂的樹葉間層層篩落,打著光圈落在他們的身上,遠遠地,蘇子墨覺得他們竟是那樣的美好,讓人捨不得插足進去。
她的五官依然精緻美麗,卻在眉眼間添了不少令人陶醉的韻味,他呆呆地看著,卻也覺得有些陌生了。
他心裡最願意記住的,深刻著的,依然是她心裡有他時的模樣,而她的改變,是因為那個男人麼?…。又或者是,她肚子裡還未出世的孩子…。
蘇子墨沒有意識地抬起手摀住自己有些難受的胸口,一滴冷汗驀地從額角處流了下來,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還是這樣,明知會難受,卻也要過來看一看,就連他自己,都開始不理解自己了。
副駕駛座上躺著一個精美的小禮盒,他準備了,但是,並不打算送出去。
「生日快樂…。」
上下唇緊抿的弧度似乎一直沒改變過,讓人都不明白這句話他是怎麼說出來的,而此刻,正含笑相望的男女,他們都沒有察覺到一道頗為熟悉的目光,或許對他們來說,也陌生了…。
「生日快樂。」
宋辰翊溫柔地俯首凝視著她,大手環住她纖瘦的肩膀,薔薇色的唇瓣帶著不知名的弧度貼近她的耳邊,噴出的熱氣一下子就熏紅了微然的耳後根。
好好的一個生日祝福,都能被他說的這麼動情…。
緩緩地將自己投入到那個寬廣而溫暖的懷抱,她微笑地低下了頭,看著橫檔在她跟他之間那越發凸起的小腹,明媚的桃花眼閃爍著灼灼異彩。
時光如水,歲月當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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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正文正式完結,結局略有倉促,番外是必須有,就是不多就是了吼吼吼吼…不過也能給大家有始有終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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