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八回 兵刃 文 / 恕心
二樓只六個人,三人像是本地的,餘下的三個竟是江湖中人的打扮,用粗糲的土布包好的刀劍大喇喇擱在桌上,小二上來招呼的時候也要倍加小心,深怕一個不留意就得罪了大爺。
等到我和小柳叫的飯菜上了來,我招呼小柳動筷,卻發覺小柳的眼光也方從那幾個江湖人身上回來,再衝我笑一笑,也埋頭吃將起來。
我覺著反正我們都是普通的老百姓,沒招沒惹的,也不至於會怎麼樣,於是就安安心心吃我的。
沒用過幾口,就聽得木質樓梯「匡匡」的聲音,先後上來了兩撥人,居然都是一臉的江湖相,不過先上來的一撥三人較平和些,後上來那撥的二人看著則較粗悍些。
看情形,這三撥的江湖人竟都是互相認得的,只不過第二撥三人上得樓來見了本來在樓上的那三人,則是笑呵呵地抱拳招呼著,等對方也起身客套了幾句,才另尋了處桌椅落座,而最後上來的那兩人用眼神狠瞪著第一撥的三人,再跟第二撥人抱了抱拳,就在角落裡尋了一桌坐下來,而第一撥中的一個年輕黑臉漢子,甚而還止不住要起身來衝過去似的,眼神凶狠,卻被身邊年長些的長鬚男子給止住了。
這扶陰城是怎麼回事兒?是今日裡江湖人特別多,還是日日都這樣,只不過我這個鄉巴佬見識短了?
我和小柳互看了一眼,各自埋頭繼續用飯。
小二上前來愈加謹慎地招呼著,等小二下去喚菜了,上頭就剩下我們這些食客,幾桌人除了相互交頭接耳,都無人大聲說話,尤其那第一撥人和第三撥人似乎真有些相互忌憚的模樣,都是互相拿眼狠瞄著卻誰也不曾多有動作。
倒是第二撥的三人,縱使低聲,但話語間也更加活絡些。當中那頗為文雅的中年人,低聲說了幾句,身邊坐著的一左一右兩個年輕人就應和著,雖說並不特出地歡快。但終究自在些也閒適些,說話當中,中年人偶爾還會衝著另外兩撥禮貌地笑一笑。
只就那兩撥人依舊是互看不順眼,各個臉色冷怒。不知是有什麼仇怨的。
我這廂夾著飯食往口裡放,耳朵則豎起了聽著距我近些那第二撥三人的談話,雖說低聲,我離得近,倒也能分辨出一些話來。
「堂主。咱們下一步去哪?」右邊褐色衣衫地年輕人問道。
「去舒家。」中年人回道。
舒家?是我待地那個舒家?方纔他們上來地時候第一撥那年長地長鬚男子喚這中年人為「李堂主」。他們是什麼幫派地?
「不是說去城門口接樓主?」左邊青衣地年輕人疑惑道。
「樓主臨時捎信兒來。說他會晚些到。叫咱們先到舒家去。」
中年人後頭這句一出口。我心裡一揪。心跳也快了些。他們那個江湖中。能夠被稱之為樓主地。據我所知。唯有那個人了。
會是他麼?他不在競陽。也不在梁州奪雲樓,竟是到北方來了。為了什麼事兒?我心裡一哂,我在想什麼!總不會是為了我地!真是傻了。
可我的手終究有些抓不住筷子,努力穩了穩腕子,才又聽褐衣年輕人有些憤憤道:「堂主,那個陳珠到底有多大的用處?叫他們爭搶成這樣!死傷了兄弟也不管,就非要搶到那個東西不可!」
青衣年輕人趕緊著「噓」了一聲,瞄一眼左近的一撥,輕聲斥道:「正為這事兒爭得你死我活,嘴上還不小心些,咱們是來說和地,可不是來挑事兒的!」
褐衣年輕人聽了這話,縱使不平也閉了嘴,看了一眼那個被稱為李堂主的中年人,若他們當真是奪雲樓的,那麼這位李堂主,大概就是奪雲樓金錫堂的堂主李嚴書了吧。
跟陳珠有關?看來是大事,否則怎會不止奪雲樓首堂堂主,就連樓主也要親自來呢?
又會有拚殺麼?我只一想到這個,就是一陣害怕,那回地記憶太深刻了,以至於光是想起,都會發抖。
等到發覺小柳用詢問的眼光看我,才知道我大概臉色不好了。
「他們紅鷹幫也太欺負人了!你們能忍,我不能忍了!」那個第一撥當中的年輕黑臉漢子終於還是立了起來,吼得像是平地一聲雷,當即把我從魂不守舍中揪回。
等我往那廂看去的時候,黑臉年輕漢子已然衝出去到了堂中央,一把厲刀不知怎麼就從背後出來了,身邊年長地長鬚男子沒有攔住他,也和另一個矮瘦的漢子一齊到了那黑臉地身邊。
第三撥那兩個粗悍的漢子也不多言,跨步到了中央,凶相在臉,隨時準備出手地模樣。
「九弟,別這麼衝動!咱們是來談和的,門主囑咐過不可生事!」矮瘦漢子喝止著黑臉漢子。
「三哥!什麼談和!怎麼談和?他們殺了五弟!你能嚥得下這口氣?反正我嚥不下!你若是怕,就別上,我一定要為五弟報仇!」黑臉漢子怒極臉色更黑。
「二哥!你也要聽門主地跟他們談和麼?五弟的仇連你也忘了?」
黑臉漢子此話對另兩人顯然有用處,眼見著制止黑臉漢子地手也鬆了。
此時雙方已然是一觸即發,原本離很遠坐著的兩撥人彷彿是霍然間就到了堂中央,刀劍出鞘的鏗鏘之聲不絕於耳。
我後悔來湊這個熱鬧了,如今要開打的雙方剛好堵住了下樓的梯子,我們想走也走不成,就只好在原地靜觀其變。
我們上來時就在的三個本地人,則是因為位子的關係,可以順利溜下樓去。
「幾位,可否聽在下一言。」據我猜測是李嚴書的那個中年人起身出言了。「此回既然是來此處談和的,且是兩幫的當家應了舒大俠和我家樓主之邀而來,那就請幾位稍安勿躁,等明日兩位當家到舒家見了面,再說是和是殺不是更好麼?何況,兩幫本是姻親,如今縱使因陳珠而生了嫌隙,但若因此再生出更多仇怨,終究不是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