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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節目錄 第二章 (18) 文 / 納川

    第二章(18)

    司機們雖然跟領導慣了,別的人可以不放在眼裡,但省委秘書長,他們還得尊重,於是只好乖乖的把自己多開的票據,拿回來銷毀,或者放一放,等下一次的機會。《》重新粘貼票據,拿過去報銷。

    高天民看看,只要大面上過得去,就簽字同意他們報銷了。所以,當領導司機的,一年下來,真是可以賺不少公家的便宜。我們國家的公車消費,每年幾千億,有多少進了領導司機的腰包,也是一筆糊塗賬,沒有人算得清。

    進入十月份,天倫世紀廣場的項目,已經進入了拆遷階段。

    在這個繁華的市中心,居住了幾十上百年的老百姓,一夜之間,就發現,自己的房屋牆壁上,用紅色的油漆,寫了一個大大的「拆」字,圍著這個字,還畫了一個大大的圈,像是法院執行死刑槍決時,在犯人的名字上,畫的的那個大紅的勾勾。這也就是說,他們的房子,已經被人悄悄的判了死刑。等待它們的,只能是被剷除的命運。

    有的人就很不甘心。自己這是祖宗留下的老屋,民國時祖父、曾祖父就住在這裡了,已經住了將近一個世紀了,怎麼說不讓住就不讓住了。你要拆我們的房子,總得提前和我們打個招呼吧。我們的房子不算什麼,最關鍵的是我們的土地,這個地段,都是寸土寸金的,誰不知道,開發商都是衝著這片地來的。拿到手,他們蓋了商舖,就可以賣幾萬一平米。而拆我們的房子,才補償我們兩千一平米,我們要買樓,只能到郊區去,那一家人的生計怎麼辦?我們原來在自己的院子裡,可以做點小生意,可以出租門面房,可以開家庭旅館,一個月下來,怎麼也有幾千上萬塊的收入,到了郊區,就是買了一套房子,什麼也不幹,也是坐吃山空嗎!今後一家人怎麼活?靠什麼生存?所以有的人看了佈告,都罵,說這些黑心的開發商和政府官員,互相勾結,是不給我們老百姓活路了。

    那些單位的公房,辦公樓,家屬樓什麼的,就好辦多了,補償款一到手,很快就搬遷了。因為各單位的頭頭腦腦,已經到市政府開過會,抓城市建設的副市長姚中流,在會議上傳達了市委書記李耀和市長范照彬的指示,他說,天倫世紀廣場項目,是我市近年來引進的一個大型商業地產項目,整個項目的投資,是空前的,將近七十個億,市委、市政府有決心,配合天倫集團,把這個項目打造成我市一個標誌性工程。這個項目建成以後,將會大大提升我們城市的形象,進一步鞏固江城市作為西江省商業中心的位置,輻射整個大西南,外接台港澳,我們一定要從政治上,理解支持市委、市政府的決策部署,積極配合,凡是不按時搬遷的單位,一把手就地免職。我們要把這次搬遷工作,看作是考察、檢驗我們的幹部一次重要的機會。還是那句話,不換思想就換人。你要是不搬遷,最好先遞上來辭職報告。

    你說大小都是頭目,誰會和市委書記和市長較勁。只要官位還在,到哪裡不能繼續吃香的,喝辣的啊!於是各單位行動的很快,領導一聲令下,大家就紛紛行動了,普通職工雖然是不滿意,裡面牽涉到幾家政府的招待所,市區政府部門的辦公樓,街道辦事處的辦公樓,和一些企業,但一把手決定了,你要是不搬,只能是走人。所以,大家都悄無聲息的搬遷了。因為知道胳膊拗不過大腿,市委書記和市長都出面的項目,你想人家的後台,有多大。你一個小百姓,想螳螂擋車,怎麼可能!

    各單位一搬遷,拆遷公司的各種施工機械,挖土機,大鏟車,就轟隆隆的開進來了。他們沒日沒夜的施工,到處是蕩起的煙塵,路面被軋的坑坑窪窪,一座座樓房,沒有兩天,就被他們拆成了殘垣斷壁。窗戶沒有了,牆壁上這一個大窟窿,那一個大窟窿,有的先把一樓二樓的房間挖空,留下三樓四樓,在哪裡懸著空,樓板、鋼筋都在那裡掛著,搖搖欲墜的,像是一陣大風,就可以把整座樓刮歪。

    在旁邊還堅持不搬的那些私房戶,一看這個樣子,生怕哪一天這些樓房突然倒下,把自己的三層小樓拍在地下,成了肉餅,一天到晚,嚇得心驚肉跳,吃不下也睡不了,知道自己撐不住了,連忙和拆遷公司簽了補償協議,你說給多少就多少吧,反正我還活著,沒被你們嚇死,就行了。隨便找個地方,就搬了出去。這是識時務的一部分人。

    剩下的就是那少數的釘子戶了,他們都是些有血性的人,心裡不平,相信現在還是**領導的社會主義國家,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你們總不可能,轟隆隆的開著推土機,來個大埋活人吧。他們現在看到路被挖成了大坑,水停了,電也停了,人家開發商,就是使的陰招、損招,把基本的生活條件全給你斷掉,我看你還不搬!

    但這個社會,就是有人,為了保護自己的鳥窩,甚至不惜搭上性命。沒有水,他們就自己掂著水桶,到外面提;沒有電,他們就點蠟燭,用手電筒。開發商不提高補償,他們就堅持到底。

    於是拆遷公司又派來小混混,黑社會來,深更半夜,砸你的窗戶,往屋子裡扔磚頭,甚至從山民手裡,買了一桶的毒蛇,放到你院子裡,到處爬的都是。我看你還不搬,說不定你會被毒蛇咬死,還找不到任何人補償。

    於是,又有人頂不住了,接受了拆遷公司的補償方案,搬了出去。

    剩下的最後一戶,男主人叫潘紅心,女主人叫屈怨,他們夫婦兩個,原來守著這片祖宗留下來的老宅,蓋了二十多間房子,搞了一個家庭旅館。一樓還有一個臨街的餐廳,向住店的客人提供餐飲服務,也對外營業。一年下來,總有十幾萬的收入,兩口子這些年,也有了上百萬的積蓄了,屬於城市裡先富起來的那部分人。他們的一雙兒女,也被他們送到國外自費留學。在一般人看來,這是一個令人羨慕的家庭。

    但現在,像是晴天霹靂,他們的房子要拆遷了,家庭旅館和飯店都辦不成了,全家人的生活,一下子沒有了著落。兩口子的年紀,都是五十歲出頭,再想找工作,根本不可能了。兩個孩子,在國外的花費,一年下來,也是一二十萬。沒有了家庭旅館的收入,生活一下子就從天上掉到了地下。

    一夜之間,男主人潘紅心的頭髮就白了一半。女主人屈怨更覺得,自己一下子就從天上掉到了地下。生活的巨大落差,讓他們一下子對生活失去了信心。他們看到自己家被砸的千瘡百孔的玻璃,從院子外面不知道誰半夜三更扔進來的磚頭,還有前兩天到處亂爬的毒蛇。他們找了媒體,省報、市報,沒有人敢登載這樣的新聞,因為記者們和編輯們都明白,他們的飯碗,只要還想要,就只好裝作什麼也沒聽到,看見。

    還是最後,有幾個正義的人,到了網吧裡,發了帖子,網民們群情激奮,到處轉載,對整個西江省、江城市才有了負面影響。

    王一鳴的秘書小龔,經常上網,他第一時間,把天倫世紀廣場項目,在拆遷老百姓的房子時,投放毒蛇,砸老百姓的窗戶的事情,打印了下來,送到王一鳴的桌面上。

    王一鳴看了,頓時火冒三丈,拍著桌子,一下子站了起來,說:「真是豈有此理!現在還是不是**領導這個國家?還是不是社會主義?就是國民黨、資本主義國家,誰採取這樣的辦法拆老百姓的房子了!就是黑社會,也沒有這麼黑的,這是下三濫,醜陋到家了!」

    他氣呼呼的,坐在沙發裡,想起天倫世紀廣場項目,始作俑者,雖然不是自己,是天倫集團,是趙經天,但至少自己,是有一部分責任的。不明事理的老百姓,會把這個項目,和他王一鳴的名字,聯繫在一起,以為這些事情,背後都是他指使的。

    要是換了別人,那些當官的,才不會這樣想的,跟我有什麼關係啊!天倫集團不來,就會有別的集團,那片地方,不是傻子,都知道具有巨大的商業價值,誰拿到手上,都能一下子成為億萬富翁,甚至十億富翁。我作為領導,又沒有直接拆你的房子,就是出了天大的事情,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王一鳴不這樣,他還是有良心的,對基層的老百姓,還是有感情的,他不能容忍,在自己的治下,竟然出現了這樣醜陋的事情。

    但想到現在這個項目,在江城市的地盤上,天倫房地產開發公司,也不屬於自己管,是央企。李耀的職位,也是省委副書記,自己用私人關係,提出善意的批評,還是不太夠力。

    於是,他拿起打印的材料,就去了楊春風的辦公室。

    楊春風看到打印的材料,也是氣的拍起了桌子,說:「亂彈琴,真是無賴到家了,查查到底是哪家拆遷公司,真是他娘的比黑社會還黑!**的臉,都讓這些人給丟盡了。這樣下去,群眾會怎麼看我們這些領導幹部吧,以為我們都是黑社會的總後台嗎!查,一查到底,今後決不能出現類似的事情!」

    說著,楊春風拿起電話,對秘書說:「小張,你讓李耀迅速給我回電話。」

    張運來連忙撥通了李耀秘書范志鵬的手機,說:「兄弟,趕快讓你老闆,回大老闆辦公室電話。」

    范志鵬連忙跑到李耀辦公室,撥通了楊春風辦公室的電話,把話筒遞給李耀。

    楊春風喂了一聲。

    李耀說:「楊書記您好,我是李耀!」

    楊春風說:「李耀老弟,天倫世紀廣場項目,拆遷的時候,怎麼砸老百姓的窗戶,甚至放毒蛇咬人啊!這些情況你知道不知道?」

    李耀說:「喔,我還是真不知道,怎麼?竟有這種事情?」

    楊春風陰陽怪氣的說:「網絡上沸沸揚揚了,我們西江省,又露了一次大臉了,不過這一次,不太光彩啊!你立即去好好查一查,看到底是哪家拆遷公司干的,一定要嚴肅處理,這樣的事情,一定不能再發生了。我們西江省領導的臉,都要被他們丟盡了。」

    李耀從楊春風的話裡,聽出了楊春風的氣急敗壞,大領導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李耀連忙說:「楊書記,都是我的工作沒有做好,不夠細緻,我馬上就安排人調查,確保不出任何事故了。」

    楊春風看李耀都主動承認錯誤了,於是口氣緩和了一下,說:「好吧,行動吧,我要看結果。」

    放下電話,李耀吩咐自己的秘書說:「小范,你把范市長,姚副市長,喊到我辦公室,現在有緊急的事情要傳達。」

    范志鵬連忙又打通了范照彬市長,姚中流副市長秘書的電話,兩個人一個在企業裡視察,一個在辦公室裡批文件,接到電話,連忙中斷正在進行的工作,往市委辦公室趕。

    到了李耀的辦公室,李耀傳達了楊春風書記的指示,三個人商定,由姚中流副市長,立即帶領市建設局、規劃局、法院、檢察院、公安局、信訪局等職能部門,會同城區區委、區政府,和街道辦事處的工作人員,組成了幾十人的調查組,經過一天時間,就摸清楚了情況。

    毒蛇確實是人刻意投放的,具體實施的是拆遷公司的一位副總,他為了加快進度,就從社會上找了兩個混混,給了幾千塊錢,從山民手裡,收購了幾十條山蛇,有的是有毒的,有的無毒,扔到了幾戶人家的院子裡。

    於是,拆遷公司的副總,被拘留。兩個混混,也進了派出所,被罰款,並被拘留十幾天。拆遷公司的一把手,法人范小光,被警告處分。

    誰都知道,拆遷公司的法人范小光,是江城市市長范照斌的侄子,在江城市的拆遷市場上,這是一家大公司,誰都接不到的話,他們這個公司就能接得到。人家背後站著市長呢!現在那些發大財的老闆,誰背後不站著幾個有實權的人物呢!要不然你也做不大啊!

    處理完,江城市委、市政府,特意向省委、省政府打了報告,通報了處理結果。

    楊春風看了處理結果,雖然不滿意,嫌處理的輕了些,但現在的法律就是這樣,又沒有造成什麼嚴重的後果,沒死人,按照有關法律,只能是這樣處理。

    受到拘留的拆遷公司副總,在拘留所裡,受了十幾天的罪,出來的時候,瘦了幾斤。范小光安排人在局子裡關照他,等出來的時候,特意為他擺了接風宴。補發了幾千塊錢的獎金,算是給予了適當的補償。范小光知道,不是他替自己進去,自己就得到裡面住幾天了。這也算是一次教訓吧!

    一天一天,該拆遷的已經都拆遷了,建築公司的施工機械也已經進來了,那重型挖土機,把周圍的道路,挖成了十幾米深的大坑。一開始還給潘紅心家的院子,留下了一條一二米寬的路,兩邊都是深坑,夜裡光線不好的時候,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跌下十幾米深的坑。不是摔死,就是摔殘。他家的三層小樓,現在成了這幾百畝土地上唯一的孤島。有好事者把他們的樓房和周圍環境的照片,放到網上去,網友們看了,都稱讚這是史上最牛釘子戶。

    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潘紅心和屈怨兩口子,還決定要抗爭到底。他們就是嚥不下這口氣,覺得如今的開發商和地方官員,簡直就是公開的強盜。誰不知道,這個地方是寸土寸金哪!他們把地皮搶過去,隨便蓋十幾層樓,每個平方米都可以賣上萬幾萬元甚至是十幾萬元,那是多少倍的利潤啊!而給他們的補償,一平方才2000塊錢,地皮的價值根本就不算,這不是明顯的欺負人嗎!既然強盜不給咱老百姓活路,那咱再活著,也沒有什麼意思了。乾脆拼了!

    幾個月來,屈怨老是聽到潘紅心說:「連小鳥都有個窩,你把它的窩搗毀了,它還要嘰嘰喳喳幾聲,表示抗議,何況我們是人!難道就這樣忍氣吞聲一輩子,這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家沒了,業也沒了,我們從此以後,成了無依無靠的人,乾脆不活了,拼了算了。」

    屈怨這個時候,就勸老公,說:「不行,孩子們還都在國外,等著我們供養呢!我們不給他們提供錢,他們就不能完成學業,還是我來吧,他們來了,我就裝著**,我準備了一桶汽油,我就不相信,看我都要**了,那幫人還敢拆我們家的房子,他們總不能眼睜睜的看一個大活人**吧!他們也要顧忌輿論啊!」

    潘紅心想,妻子講的確實有道理,說:「好,你就裝裝樣子吧,千萬別假戲真做,那樣我也不活了。」

    夫妻倆商量妥當,果然幾天後,一個由公檢法司和城區政府、街道辦事處、開發商、拆遷公司共四十多人組成的強制拆遷隊,浩浩蕩蕩的來到潘紅心家的大門前。

    潘紅心兩口子,聽到家裡的狗叫聲,知道不好,最後的時刻終於來到了。於是連忙爬上三樓的樓頂,和執法人員說話。

    執法人員用高音喇叭,向他們宣讀了法院的關於強制執行的裁定書。派出所的警察也向他們喊了話,說:「趕快下來,配合拆遷,對抗是沒有出路的,否則要對你們夫妻兩個採取強制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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