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節目錄 【11】、流光溢彩的京城,浮雲飄渺(3) 文 / 左央秋秋
下過雪,天仍陰霾著,沉沉甸甸的,厚重雲霧堆積在天際。
霽月披著藍布格子披肩,站在臥室小陽台上,冰冷的空氣吹來與屋子裡暖意赫然相.撞,倒是生出一絲涼爽,冷颯颯的。
她手搭在陽台的白石頭磚上,看著園子裡一片雪景,腳底下的毛球蹭.了.蹭,又怕冷的鑽回屋子。
知曉舅舅一直過得很好,她心底便放寬了心,這一通電話她打得格外長,前前後後又與舅舅聊了小半天,最後心底暗自決定過年後回趟家裡邊兒,她俯身看著遠處,白淨面上漾著淡笑,心裡默默期許著。
一家人自從她結婚後便沒再見面,天驕的斷然離開,阿婆的去世,親生父親再度出現,再到知曉段家與父親的世交關係,這一切好像場小電影,可偏得自己非要是那可憐的悲情主要?她想不通,明明當初信奉努力崇尚生活,而最後終究敗給命運的捉.弄,它像是只無形的手,翻動著每個人的路線圖,不論喜與悲溴。
對天驕,她不是不恨不氣的,他捨棄了兩人的誓言,背棄著諾言另娶了沈家千金。而那時的她呢?愚蠢荒謬的認為只要見上最後一面,便能爭取出機會,離開阿婆的病房,奔到他的身邊去,可爭取出的到底是什麼呢?是沒能與阿婆最後見一面的契機。
那一段時間,她常常想,為什麼老天就不好好睜開眼睛瞧一瞧呢?她哪裡有錯?要這樣對自己。
「小月,去吧。」阿婆慈祥的笑躥出來,面上帶著氧氣罩,揮動著乾瘦無力的手,讓她去,去追尋她那時認定的那一人,去追尋她信奉的他禱。
她真傻,她竟真的去了……
她只是想,追到天驕,同他講上一句話,便快快的回來……
很多時候,事不如人願,偏生老天愛與你玩笑,你便這樣錯過生命中重要的人。
兩個人,都走出了她的世界,再不回來。
心灰意冷,什麼叫心灰意冷呢?噢,是了,她那時便是如此,不得不信,這是命,終究是命運安排,她自此消沉向命運低下頭,接受著所有人安排給她的命運,接受著父親授意的婚姻,也擅自拉開了自己與舅舅家的距離,那樣放縱自己去沉醉其中,忍受著心尖兒上翻騰的煎熬,她恨得更多得實則是她自己,這樣無能為力的自己……
「在做什麼?」天年醇厚嗓音飄來,她來不及轉身,人已經被他由後面擁住,他用下巴抵著她柔.軟的頸窩,一抹薄荷香氣縈繞進鼻尖,面上是他側臉肌膚的溫度,與之她的比較,熱了幾分。
她黑瞳亂移,沒做聲,靜靜讓他擁著,又定了定神色,剛要開口,便聽著門口的叫聲。
「嫂子!」
霽月垂眸看到天碧拎著大袋子小包包衝她揚著臉,她忙推開他,趁著空隙道了句:「我去瞧瞧。」便一溜煙的快步進了屋子,穿堂而過跑到走廊。
天年一隻手搭著,細長眼眉凝著她,停下車子抬頭便瞧見她,她站在臥室小陽台上,披著藍色呢格子披肩,烏黑亮髮散著,一雙眼神望著哪裡他辨不清晰,卻捕捉到了瞳孔裡那抹神色,她想得入神,連他停下車子,進了屋子都未發覺。
他隨之將背脊全部靠在石檯子上,伸進上衣口袋捏出根香煙,點燃,夾在指尖,看著它細細燃著,冒著一縷青煙,浩浩蕩蕩慢慢悠悠飄進冬色。
電話響著,他瞟了眼,接起。
「段總,有個事情……。」鄒毅在另一邊說。
他抬手吸了口煙,吐出大片煙霧,狹長黑眸盯著臥室床頭的婚紗照,道:「說。」
「最近,汪小姐的戲份都被減了,檔期也遭人替了。」
天年移了眸,頗為不耐,什麼時候起這種事情也需要向他來報告了?更何況此時提及的人,是他根本不想去想起的人。
「這些事,以後不必再跟我說。」
「明白。」
掛斷電話,鄒毅眉頭皺著,自言自語著道:「魏三小姐有意為之啊……」他又斷了思量,魏三小姐喜歡老闆人盡皆知,可是老闆從不買帳,這種事情卻是沒必要匯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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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月幫天碧把大包小包放到她的房間,才歇了口氣,回了身子,凝著細眉問:「小四,你買這麼多衣服該不會是又跟陸南鬧彆扭了?」
天碧正比畫著新買的套裝,心花怒放,聽霽月一說,頓時撇起嘴,滿面嗔怪道:「嫂子!你說什麼呢!」
霽月瞧她不好意思的模樣,以前是從未有的,忍俊不禁的看著她,又道:「那是真要世界末日了,你買這麼多。」
天碧揚起尖尖下巴,甩了甩亞麻長髮,嘴角掛著俏皮,笑道:「嫂子,我要去我哥公司上班了,今天鄒毅給我安排了職位,明天正式入職。」
霽月瞧她滿面歡喜的模樣,心中也不禁為她高興,隨之道:「那我今晚讓張阿姨做幾道好菜,為你慶祝。」她說罷,便要抬腳下樓,卻被天碧拽著道:「不用了嫂子,我晚上約了朋友,吃過飯直接回家,今兒個奶奶回來,我回去瞧一眼。」
霽月點點頭,她談及陸南時的細微變化被霽月瞧在眼底,天碧未說,她也不便再問,更何況,關於情.愛本身也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除了兩個人彼此,誰也分辨不清。
「對了嫂子,我哥告訴你沒有,週日給大哥辦生日宴呢。」天碧已經轉了身子,將一件件新衣置入衣櫃。
經小四一說她方想起,他昨晚卻是跟她解釋過,陪著魏凌茉給魏家大哥挑選禮物。
天碧瞧著嫂子又愣神了,不禁懊惱著搖頭:「我回來也還沒去見過大哥和三姐夫呢。」
她口中的三姐夫便是魏凌風了,霽月被她這樣說得一笑,想著凌風哥哥成了自己的三妹夫,她不禁覺著他們的世界有時又真的很小。
她想著,便聽得天碧自語道:「大哥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凡事都聽家裡安排,一點主心骨兒都沒有,我若是女人也絕不會死心塌地跟著他。」
霽月坐到床沿便陷.進去一邊,天碧接受西式教育很早,生活起居也都偏於西化,就像這床,太過柔軟了些。她笑著隨口應和著:「說得你多懂似的。」
「我當然懂了,嫂子你不知道,大哥以前和方家的方芳姐差點兒談婚論嫁了,結果呢,魏伯母娘舅不知怎的得罪了方家被撤了職,這事兒一出,魏伯母是死活不同意這門婚事了。」
「那後來呢?」
「後來當然是大哥與魏伯母安排的人結婚生子了,方芳姐也結婚了。」
霽月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散著的髮絲滑過耳際,所謂**,榮華富貴,光鮮在外卻敵不過家族利益基準,父母言之鑿鑿,她也跟著歎了口氣。
又說了一會兒,天碧出了門,她則下了樓來。
走至樓梯口,她撇過書房的門,看著書房門正半敞著,知道段天年定是又開始工作了,聽著他接打電話繁忙的聲音由縫隙傳出來,醇厚有力。
她邊走邊想,在香港時,他也如此,較少的回來,卻較多的時間鑽進書房,她在淡薄也是多少知曉的,白手起家,韜光養晦幾度沉浮,成就了今日的祁宏,其中艱難辛苦定是不能言語的,他一路走來,道路並不豐順,坎坷的被他踏平,荊棘被他碾過,段家有了祁宏與他,便沒人能欺負,他該是這樣想的吧?
霽月垂眸,兩顆黑珍珠般的眸看著門縫裡他忙碌的模樣,一手接著電話,一手翻著文件夾,低著頭認真不苟,面色沉穩又如斯淡雅,淡雅……她瞇起眼縫,他原來也適合這個詞的,腦子裡便又跳出他在白雪皚皚的長安街拉著自己手的背影,堅實有力,倘若依靠上去是不是也很踏實呢?她眉頭一蹙,忙別開眼,又摁了摁手心,進了廚房。
天年正接著電話,一手戳在桌上,門露出的空縫隙間,霽月身影飄過,他邊聽下面的副總匯報工作,眼神跟著她也越到廚房那邊,小黃狗子在她身側跑跑跳跳,完全將她視作自己的真正主人了。
她正幫著張阿姨打下手,實際上,她很多時候都會幫襯著張阿姨做個飯,打個下手,又或是料理家務,而這些是他以往所不熟知的,甚至不知她會做飯,第一次品嚐她的菜餚也是香港回來前僅僅那一次而已。
副總將工作匯報完畢,便掛了電話,他撂了手機,無心其他,便靠上椅背,揉了揉眉心,高挺的鼻樑英挺俊俏,面盤稜角分明,倜儻儒雅而坐沒了往日的單薄,他時常以為家裡的大大小小是阿姨收拾,卻很少去思量多一半也有她的痕跡,她便這樣,淡淡站在那兒,不著痕跡,卻在他周邊留滿了痕跡。
他想著,眼神不自知流露.著柔.緩的光,溫柔似水。見她不小心將鏟.子倒在地上,慌亂的拾起來走到水台去沖洗,他不禁牽起唇角,兩人在香港時他幾乎很少回家,更別提及她幫著阿姨打下手的情景,心坎兒上便不禁又責怪起自己,如若早點意識到她的美好,該多好,他抿了抿薄唇,現在也不晚,只要他想.做便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