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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小說網 第二十七章 父尋子京城陰差陽錯(2) 文 / 滄浪船夫

    早晨起來,甄永信收拾停當,囑咐琪友一些事項,雇了輛人力車,出西直門,往西郊報恩寺那邊去了。報恩寺在西郊的一片空地上,規模不大,只比城裡一般人家的四合院大些。和城裡有些規模的寺院比,多少顯得有點寒傖。多年失修的山門,朱漆已經脫落。進了山門,走上正殿,一個老和尚正拿一把雞毛撣,在佛面拂塵。見有香客進來,老和尚收起起雞毛撣,在佛案邊坐下,一手執木棰,一手舉至額前。甄永信施了禮,從香案上取出一柱香,點燃後,插入香爐,回到香案前,跪在地上,叩了三個頭,起身後又往功德箱裡投了幾枚銅板。老和尚昏昏沉沉地在一旁敲了幾下木魚。叩了頭,甄永信站起身來,湊上前去,跟老和尚搭話。

    「寶剎只老師傅一人主持嗎?」甄永信問。

    「地僻人稀,香火不旺,貧僧一人足矣。」老和尚說。

    「我從城裡來,見城中廟宇,多是修繕一新,老師傅怎麼不把寶剎也裝潢一下?」

    老和尚聞言,苦笑一下,說,「先前,大清國興科舉,每逢開科年份,來京趕考的舉子寄居寒寺,日子還算好過。自打科舉廢棄,這裡再無香客光顧,單靠附近村民施捨,能夠貧僧一人粥食,已是燒高香了。」說完,停了下來,又問,「施主從哪裡來呀?」

    「從關外來跑生意的,城裡花費太大,想借寶剎一隅,暫作落腳,做些生意,混口飯吃罷了。不知老師傅意下如何?」

    老和尚看他一身裝束,和褡褳裡露出的八封圖,知道甄永信是個算命先生,剛才又見他往功德箱裡投了些錢,猜想此人出手大方,留他在寺中,也算多了一路香火,便裝著不在意地說道,「施主請便吧,東廂房床鋪都有,施主不嫌棄,就住那裡吧。」

    「多謝師傅開恩。」甄永信道了謝,轉身去了東廂房。房門沒上鎖,門板已經開始朽爛,推開房門,霉氣熏人。屋子裡掛滿了蛛網。看來要住這裡,不費些功夫不行。眼見天已將晌,來不及收拾了,甄永信把門關上,跟老尚應酬了幾句,轉身獨自來到山門外的石階上,把褡褳放下,擺出八封圖和籤筒,坐在自帶的鋪團上,向遠處打量。

    仲春時節,風和日麗。遠處田野上,嵐氣升騰,鳥鳴柳林,蝶舞花間,草香陣陣隨風撲來。甄永信正待用心品味,只見遠處田野上,一輛汽車,拖著煙塵,朝這裡駛來。汽車走走停停,不時有人下車,往遠處指指點點,拍照留念。過了一會兒,才行至報恩寺前,停了下來,從車上下來五個男女,一望便知是大戶人家出來的。男人走在前頭,眷屬跟在身後,往山門這邊來。見山門台階上坐了一個算命先生,男主人邊走邊自言自語道,「在這種地上算命,一天能遇上幾個人?」

    甄永信聽得真切,豈肯錯過這種機會,開口應著,「凡人不入卦,只看卦中人。這位先生可有雅興?」

    那人聞言,停了下來,冷笑一下,衝著甄永信說,「你這算命的,口氣倒蠻大的,可有真本事嗎?」

    甄永信也不卑不亢,冷笑著回應道,「有無本事,看過才知道。」

    「看得不准,有何說法?」那人較起真兒來。

    「看得準,憑賞;看得不准,分文不取,給你賠罪。」

    「那好,你先給我批一卦。」

    甄永信聞言,端起籤筒,閉上眼睛,輕搖幾下,口中振振有詞兒,睜開眼,讓那人抽出一簽。開簽看時,只見簽上有四句讖語:「君本當年萬戶候,干戈擾攘一時休;輕車熟路花又明,蓋世英傑坐上游。」

    那人手持卦簽,反覆端詳一會,未得要領,只得把簽遞給算命先生,問,「這卦上說的什麼呀?」

    甄永信接過卦簽,端量一會兒,開始解卦,說,「從卦辭上看,先生曾官居要職,屬朝中重臣,後因兵亂之事,賦閒在家。這是卦辭前兩句所顯,不知在先生身上應驗了否?」

    那人聽後,一臉駭然,收起盛氣,態度謙遜起來,緊著問,「那下面的兩句,說什麼來著?」

    甄永信低頭細看一會兒,說,「這第三句說的是,眼下先生正峰迴路轉,官星顯旺象,恐怕近期要履新職,從卦辭上看,『輕車熟路』這四字顯示,先生所任新職,可能和路政相關。第四句雖是溢美之詞,其中卻隱藏先生的姓名,不知先生可能找出?」

    「蓋英傑!正是在下。」那人興奮得屁股顫抖,脫口報出姓名,「先生的卦簽,前兩句已在蓋某身上應驗。若是後面的也能應驗,那先生真是孔明再世,伯溫重生,若是第三句應驗了,蓋某定要奉千金為先生祝壽!」

    「先生切勿信口許願,」甄永信一臉鄭重說道,「許願還願,心知神知,許而不還,忤神損德,可是于先生不利呀。」

    那人聽後,也沉下臉來,說道,「蓋某何曾信口開河過?只怕你這卦辭不靈。」說完,命跟班摸出十塊大洋,遞到甄永信手裡,進了山門。

    蓋英傑到正殿焚香拜佛,在寺院裡轉了一遭,帶著一家人乘車離去。看看天色尚早,甄永信覺著這寺院的東廂房實在難以留宿,便借口城中還有一些事情要辦,改日再搬到寺中。說罷,和方丈告辭,回城去了。

    回到旅店,當晚那宗和來時,甄永信把白天做的事說了一遍,叮囑那宗和,這些天盯緊蓋英傑,一有動靜,立馬告訴他。

    一連過了十多天,不見一點動靜。琪友說事情怕是沒戲了。甄永信也鬆懈下來,白天又和琪友一塊上街坐攤。半個月後,突然有了消息。那宗和來說,蓋英傑今天履新了,升任交通總長。甄永信聽了,來了精神,對那宗和說,「從明天起,我晚上不回來了,三天之後,我還沒回來,你就去找蓋英傑的跟班,讓他找個機會,提醒蓋英傑還願的事。」

    那宗和答應了一聲,起身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甄永信雇了輛車,回到報恩寺,給了方丈幾枚銅板,就說這回要在寺中住下。方丈見他每次來,都不空手,也樂得留他住下。甄永信花了一個上午功夫,才把東廂房打掃利整,勉強能住人了。吃過晌飯,就到山門外石階上坐攤,兩眼不時向遠處眺望,巴望一輛汽車會拖著塵土從遠處駛來。

    一連等了四天,不見人影轉來,甄永信焦躁起來,打算回城探聽一下,以便合計下一步的動作。

    正當甄永信要起身離去時,汽車出現了。從遠處麥田間的土路上,煙塵滾滾,一路駛來。甄永信樂得心跳加速,恨不得跑下台階,迎上前去。汽車開到寺門前,車門打開,卻不見蓋英傑下來。下車的是幾天前來過這裡的跟班。甄永信知道,這人該是那宗和說的眼線。看見那跟班手裡捧著一個漆皮盒子,甄永信故作沉穩,坐在攤上,望著那人上來。

    那人捧著盒子過來,站到甄永信攤前,冷冰冰地說,「我們總長公務繁忙,不能親自給先生來還願了,一千塊大洋在此,請先生查收。」

    甄永信剛要說些客套話,見那人向他使了個眼色,便收了口,只把盒子打開,看了一眼,重新合上。那人轉身上車去了。

    甄永信見車走遠,收了卦攤,從盒中取出十塊大洋,把剩餘的,連同盒子裝進褡褳,回到正殿,和方丈辭行,說剛才城裡有人找他回城,不能在寺中再住了。說著,把取出十塊大洋,交給方丈,匆匆回城了。

    晚上那宗和來看望甄永信,問事情怎麼樣了,說昨天他已去催線人了。甄永信知道,那宗和是來抽綵頭的,不待他張嘴,就把四封四百塊大洋遞了過去。那宗和見了,臉上顯出些驚訝,直推辭說,「您老這是做什麼?這是您老一個人的局兒,憑什麼分給我呢?」

    「賢侄哪能這麼說話?」甄永信也裝著生氣的樣子說,「老叔遠道撲你來的,人生地不熟,兩眼一抹黑,沒有你來幫襯,老叔只怕是連飯也吃不上呢,哪裡還談得上做局兒呢?再者說,你那邊也不光你一個人,那線人出了大力,怎麼好讓人家白出力呢?」

    「咳,您老哪裡知道,我們平日裡都是哥們,替您老做點事,還要和您老討酬謝不成?」那宗和還裝模作樣推辭著。

    甄永信說,「自古道,賭局無父子,吃咱們這碗飯的,和賭局有什麼兩樣,大家做大家分,這回綵頭是一千,連我在報恩寺裡的施捨和吃住,將近破費了二百,剩餘的,咱們二一填作五,各拿四百,別再推辭了,收起來,往後,咱們還要一塊做呢。」

    那宗和見甄永信這樣說,便不再推辭,收起大洋,喃喃道,「得,權當我替內線那小子收了,往後,您老可別這樣,這不是折我們晚輩的壽嗎。」那宗和收了錢,又坐了一會,說了些奉承甄永信的話,聽得甄永信兩耳發熱,心裡舒坦,嘮到初更,才起身告辭。

    手頭寬余了,甄永信二人便不再上街坐攤,每日裡到京城一些熱鬧地段逛逛,看些光景,等著世仁的消息。

    那宗和果然講些義氣,自打甄永信分他一筆錢,以後每天來旅店,從不空手,總要帶些京味小吃。偶爾也帶甄永信二人到一些老字號,品嚐京城風味。心裡有事,老惦記著要到上海找世仁,甄永信難免情緒低落,對什麼事都失去興趣,焦慮不安地等待世仁的來信。

    一天,那宗和來時,興沖沖地甄永信說,「今兒個下晌,交通總長的眼線來找我,說是主人讓他帶著一個官場至交去了報恩寺,想找您老算一卦,結果撲了空,那裡的方丈說,您老回城了。那眼線讓我來問問您老,這筆生意,做得做不得?」

    既然在城裡呆著也煩,又一時沒有什麼世仁的消息,有送上門的生意,做了也可排憂解悶,甄永信說,「我明兒個就回報恩寺,你去告訴眼線,要去,等明天下半晌再去,去早了,恐怕我還準備不熨帖呢。」

    那宗和得了話,匆匆去了。

    甄永信對琪友說,「把這裡的客房辭了,你也跟我一塊去吧,省得你一個人呆在這裡煩悶。去了那裡,多少還能學點東西。」

    琪友答應著,開始收拾行裝。第二天一早,退了房,雇了兩輛車,出了西直門,來到報恩寺。見甄永信回來,方丈不再像先前那樣一臉沉靜,展開了眉眼,話也多了起來,說是前兩天,城裡還有人來找他呢。甄永信和方丈虛應了幾句,把琪友介紹給方丈,到東廂房把房間又收拾了一遍,便在寺裡住了下來。當天下午,就有人找來,是蓋英傑跟班領來的。昨天,那宗和已把此人的身世說了一遍,今天甄永信做起,得心應手,哄得那人兩眼發直,以為遇上神人。掏出謝儀,心滿意足地回城去了。

    以後的日子,隔三差五,就有城裡人開著車子來報恩寺,大多是事先已有那宗和來透風報信,甄永信做起來,駕輕就熟,從沒失過手。包裡的大洋,也就堆得越來越多。除了分給幫局的,剩下的,攢到一定的數目,甄永信就讓琪友帶到城裡,兌換成金條,回來拿布包好,縫進圍腰裡。琪友卻不這樣,分得錢後,總是到銀行存上,吃利息。

    郊區小廟,地僻人稀。甄永信到底不是能耐得住寂寞的人,琪友又年輕,更不習慣這種孤燈青瓦的日子,眼見客人漸稀,錢也賺得差不多了,一天早上,二人辭別了方丈,回到城裡。

    那宗和見二人決心已定,也不便說什麼,就幫著二人在前門附近,找了家好一點的旅店,要了個二人間,甄永信二人就在那裡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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