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小說網 第五十九章 求真情昌歡違父命(2) 文 / 滄浪船夫
整整一夜的煎熬過後,昌歡心裡懸著的石頭,才算落了地。使用小說閱,完全無廣告!父親雖說並沒親口答應她,實際上,卻替她守住了秘密,沒有把事情告訴母親。昌歡打心裡感激父親,發誓將來一定好好孝敬父親,卻不知道,多年以後,父親晚年的時候,還一直為自己對昌歡早戀這件事處理不當而惱喪不已。那時,父親已老邁年高,行動不便,躺在淒冷的床上,思念著身陷囹圄的女兒,後悔自己當年不該護著昌歡,結果害了這孩子,讓這孩子深陷戀愛的泥淖不能自拔,耽誤了學業,也耽誤了她的一生;相反,如果當初態度堅決一些,把這事對孩子的母親說了,孩子嚴厲的母親,想必會斷然阻止昌歡的戀情,昌歡興許就不會藕斷絲連,走上歪路,也就不會有後來那些坎坷。
昌歡感謝父親的寬容,繼續和那年輕人保持聯繫,只是表面上比過去收斂些,每天通過書信,互傾衷情。擔心這種方式會被別人發現,二人共同創造了只有他們自己才能破譯的密碼,相互書信交往,全用密碼書寫,並為這種發明自鳴得意。
昌歡一直懷疑,是學校的某個老師犯賤,把她的秘密洩露給了父親。一度,她曾懷疑是自己的班主任。冷靜一想,又否定了這種懷疑,因為她們的班主任,是學校出了名的碎嘴子,整天嘮嘮叨叨,心裡一點事兒都存不下,常常把自己和丈夫合歡床上的秘密,當作笑話講給同事聽。這種班主任,如果知道自己班上有學生戀愛了,是注定要把事情搞得滿城風雨,才肯罷休;排除了班主任,昌歡又懷疑了幾個老師,卻又都無法確定,最後,就對猜疑失去了耐心,取而代之,是對班裡所有的任課老師產生了反感,上課時,失去了聽課的興趣,只專注於使用密碼給心上人寫信。
上了秋,高考恢復了。年輕人彷彿突然找到了人生的航標,都躍躍欲試,紛紛報名參加高考。
昌歡和懷沉石也報了名,第227章中複習,利用考前兩個月的時間,把九年荒蕪的課程,一股腦地補習完。
昌歡這兩年學業荒了,突然緊張起來,跟著老師複習,不免有些力不從心。昌歡自信,仍然相信,憑自己的本事,考上大學,是不成問題的,她甚至打算,一當高考結束,在走出考場的那一刻,就高調當眾宣佈她和懷沉石的戀情,以便讓那些持有戀愛會影響學習的想法的人閉嘴。只是後來聽從了懷沉石的規勸,才沒有那樣做。懷沉石告誡她,做人要低調,做事要給自己留有餘地。
實事證明,這種規勸是明智的。半個月後,高考發榜時,昌歡從榜單上,沒找著自己的名字。她的分數,距錄取線,僅相差三分。與她不同的是,和她相戀了兩年的懷沉石,以全校第227章快到了,父親放鬆了監督。昌歡趁機溜出了家門,找到懷沉石。
這時,大學第227章到了,別人都去走親訪友,忙著拜年。昌歡一個人窩在家裡,心裡惦記著因學費還無著落的懷沉石。
初一下午,平日班裡幾個要好的同學到家裡玩。昌歡勉強裝出笑臉,和同學應酬。這幾個同學也是剛剛考大學落了榜,只是分數跟錄取線相差太遠,何況當初參加高考,也是抱著湊熱鬧的心態,現在落了榜,也就不十分介意,而且也不打算再考了,見了昌歡,嘻嘻哈哈嘮著閒嗑,說些姐妹間的私事。昌歡問姐妹們,下一步打算做什麼,幾個人都得意地說:參加工作。過了年,等勞動局安排工作。昌歡聽過,心裡一亮,彷彿看到了希望。
春節過了,日子恢復了正常,人們又開始忙碌起自己的事情。經過數日的考慮,昌歡決定不參加下一年的高考了,她要像幾個要好的同學一樣,去參加工作,掙錢支持懷沉石上學。
在做了充分的準備後,她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了父親。原本擔心父親知道她的決定後,會暴跳如雷,所以,她在說出自己的決定前,編造了一大堆自己不打算繼續升學的理由,什麼自己理解能力不行呀,記憶力不行呀,甚至現在一拿起書本,就頭痛噁心,拿這些話來嚇唬父親。
出乎她的意料,父親冷靜地聽完了她的敘述,沒露出一絲的惱怒,只是目光嚴厲地盯著她,似乎要透過她的眼睛,看穿她的心底,令她不敢正面去看父親一眼。
「我知道,」聽完昌歡最後一句話,沉吟片刻,父親說,「你想去掙錢幫懷沉石。」
說來也怪,一當自己的心事給父親說破,昌歡反倒踏實了許多,不再像剛才那樣惶惑。她轉過頭,看著父親,努力想說幾句話來安慰父親。她知道,父親對她繼續升學,是抱著蠻大的希望。
恆安猜出昌歡現在想說什麼,可是無論現在昌歡說什麼,如果不改變眼下幼稚的想法,會毀了她一輩子的。多年的教育工作,讓他懂得,一人立志,萬夫莫奪,眼下憑家長的威嚴,或許能夠阻止昌歡這種不靠譜的想法實施,卻不能讓昌歡從根本上改變初衷,在這種狀態下,即使逼迫她回到學校,她身在曹營心在漢,也是學不到任何東西的。這麼一想,恆安心裡反倒平和下來,不待昌歡解釋,先把道理分析給她聽。
「孩子,如果你真的想這麼做,我可以告訴你,你將永遠失去懷沉石。退一步講,即使懷沉石是一個操守高尚的端端君子,為了感恩,將來和你成了親,這種婚姻,也注定是不會幸福的。聽好,孩子,這並不是爸爸詛咒你,天底下,哪有當爹媽的,不希望自己兒女幸福呢?問題是,你現在的這種想法,分明是在拆卸你未來婚姻幸福的支柱呀。什麼是幸福?大概你還不曾想過,或許,你只是嚮往過,卻未曾認真思考過。其實,幸福,就是一種平衡,平則和,不平則鳴。婚姻更是這樣,只有夫妻雙方,在各種關係上都平衡了,這種婚姻,才算和諧、美滿;相反,只要夫妻雙方失去了平衡,婚姻也就失去了和諧,失去了美滿。這就是千百年來,為什麼人們一提到婚姻,都會想到郎才女貌、門當戶對,因為郎才女貌是一種平衡,門當戶對也是一種平衡。試想一下,如果一對夫妻,郎有才而女無貌,這種婚姻會美滿嗎?如果能美滿,除非有才的郎君,是個白癡;或者是有才無能,如果他真的有才有能的話,怎麼會容忍一個醜陋的妻子?像這種婚姻,真正感到幸福滿意的,不是夫妻雙方,妻子滿意,丈夫不滿意,這種婚姻關係平衡嗎?這種婚姻有時之所以能維持下去,無外乎有這樣幾種原因:一是女方家中有勢力,迫使男方趨附於女方;或者女方曾有恩於男方,丈夫迫於道德的約束,勉強維持著這種婚姻。這是一方幸福而另一方不幸福的婚姻,這種婚姻是不牢固的,一有風吹草動,就可能勞燕分飛。同樣,如果夫妻一方家中巨富,而另一方貧賤,貧賤的一方為了改變命運,委屈了自身優越的條件,攀附巨富人家,這樣的婚姻,也是不平衡的,需要道德的力量支撐,才能勉強維持,而道德的力量,往往又是靠不住的,一經風吹雨打,極容易垮掉。人們平常會把郎才女貌、門當戶對的擇偶標準,看作是人情世故,卻忽視了它屬於人之常情。你想過嗎?昌歡,一旦你不考上大學,甘心當一名工人,將來懷沉石大學畢業了,到了那時,一個是社會上尊寵的大學生,一個是普通工人,你們之間,不會有平衡嗎?」
「可是,」昌歡說,「如果我不幫他,他就可能上不了大學。」
「不會的,」父親說,「他們家的困難,只是眼前的,我想,當今社會,任何一個家長,都不會輕易讓子女喪失來之不易的上學機會。退一步講,即使他真的上不了大學,對你來說,如果你真愛他,也未必是件壞事。如果你考上了大學,而他沒上大學,將來你們之間的天平,將會向你這邊傾斜,那時,主動權掌握在你手裡,取捨由你,你為什麼輕易把這種權力放棄了呢?」
昌歡這會兒,心裡只裝著懷沉石,父親的忠言,一句也聽不進去。
下個星期一,昌歡背著家人,偷偷到勞動局報了名。因為家裡現在沒有什麼背景,三天後,昌歡被分配到陶瓷廠,當上一名拉坯工人。在這之前,她根本沒聽說過,在城郊的山坳裡,還有一家陶瓷廠。
母親是在昌歡要去陶瓷廠上班的那天早晨,才得知這一消息,當時就急得流下了眼淚。當了一輩子的工人,她知道當工人的辛酸,何況丈夫曾對她說過,昌歡只要下些功夫,考上大學是不成問題的。家裡現在已有兩個孩子上大學,儘管是工農兵學員,老兒子昌慶學業也不錯,眼瞅也會考上大學,她多麼希望女兒也能考上大學,到那時,孩子們都上了大學,也不枉她做母親的辛苦這半輩子。誰料昌歡這丫頭不成器,自作主張,去當了工人。妻子淚眼汪汪地望著丈夫,指望丈夫能拿出做父親的威嚴,逼迫昌歡改了主意。不想丈夫也無奈地看著她,歎息道,「孩子大了不由娘,由她去吧,早晚她會後悔的。」
「等她後悔了,就什麼都晚了。」妻子哭泣著說。
丈夫無奈地望著妻子,欲言又止。
恆安早在結婚前,就發過誓,今生絕不打自己的孩子一下,雖然現在已經氣忿到了極限。
耳背的二大爺,及時得知了這一消息,也顯得十分生氣。恆安過去喝茶時,嗡聲嗡氣,低聲對恆安說,「小歡這丫頭,像她奶年輕時一樣!任性。」
恆安聽了,心裡一悸慄,一股冷氣,從頭頂直貫到腳根兒,恍惚中,他彷彿又看見自己的幼年,二大爺夫婦到重慶之前,在公館一間背陰的小屋裡,瑟瑟發抖地等待母親的懲罰。他甚至後悔自己前幾天對昌歡說過的那些話,擔心那些不吉利的預言,會在女兒身上應驗。
離開二大爺的房間,回到自己屋裡,不知怎麼,眼睛像被生蔥的辣氣嗆著了,淚水簌簌地落了下來,而早先,他記得,只有二大娘去世時,他才這麼流過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