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25、扶柳小字 文 / 經年蕭索
周怡寶聽完了老太太的話以後,直起了身子,示意大夥兒出去說話。
連決原本讓二管家去把藍伶找回來,但中途連亦琛說話截了這事兒,所以,二管家一直站在一旁,於是,連決用眼神示意二管家留在屋裡照看老太太,然後,隨著眾人出了屋子。
周怡寶見連決還未出來,在門外站定,咬著連亦琛的耳朵問著:「接奶奶去家裡養身子好不好?」
連亦琛點點頭,這自然是最好不過的。說實在的,這次,奶奶弄成這個樣子,實在是,太讓他對連決失望了。奶奶在元山寺修行,身體棒棒的,一到了京城,才多久的時間,就出了這樣的事情,他怎麼能夠放心奶奶住在這裡?怡寶倒是很會揣摩他的心意,借走奶奶,他不好開口,她卻能替他開口。
周怡寶得到了連亦琛的同意,見連決從房間裡走了出來,小心的問著:「連叔,奶奶需要休息和調理身子,如果您放心,能不能將奶奶送到亦琛那邊住段時間?」
連決沉思了片刻,說了一句:「好。」
「多謝連叔信任。」周怡寶恭敬的說著,她的提議,很順利的被同意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如果連決不信任她的醫術,就不會讓她過來,讓她過來,就是有可能肯定她說的話。對於連老太太,她心裡當做自己的親奶奶來看,她不放心奶奶留在這裡,也是擔心,這個家裡,有什麼人,手腳不乾淨。藍伶在這個家裡的日子挺長的,做過些什麼,不會沒有人知道。而若是這次的事情,萬一有人幫藍伶促成,老太太的身子,更加難以痊癒了,倒不如將老太太借走,省的有個萬一。
「二管家會替老太太收拾東西,我還有事要忙,你們,自便吧。」連決說著,行色匆匆的離開了。
似乎事情一旦解決,連決又變成了冷冰冰,不近人情的連決。
連亦琛最最熟悉連決這個表情,連決一直是這樣一個人,連決永遠都是忙的,忙、忙、忙……。很少有時間陪他和媽媽。就連媽媽去世,連決也是很晚才趕回來,見媽媽最後一面。
所以,當連亦琛看著連決這樣的背影,說著自便,他的嘴角勾起了一絲不屑的笑意。
這世界上,有太多寶貴的東西,連決都會錯過。
周怡寶捕捉到了連亦琛為妙的笑意,知道這對父子,這輩子都會是冤家,於是笑了笑,說著:「亦琛,溫顏,我們先把奶奶接回家吧。」
連亦琛點點頭,溫顏則說:「那我去幫姑奶奶收拾東西吧,怡寶你可以幫二管家先看看腿。」
「最好不過。」周怡寶說著,輕輕的推開房門,輕聲喊著,「二管家,你出來吧。」
二管家正在整理連老太太床上的被子,細心的掖著每一處,忽然聽到有人喊他,抬起頭看,原來是少夫人喊他出去,於是輕輕的點頭,出了房間。
周怡寶見二管家走到了跟前,對二管家說,「二管家,我給你看腿吧。」
「啊!」二管家略微欣喜的看向周怡寶,卻見溫顏進了老太太的房間,對他說著。
「二管家,我去幫老太太收拾東西。」
二管家有些糊塗的看向溫顏,問著,「溫管家,怎麼回事?」
「是這樣,老爺剛同意少爺將老太太接過去住幾天,我來幫老太太收拾東西,少夫人幫你看腿,抓緊時間嘛。」
「好,老太太想來節儉,東西不多,樣樣都放在櫃子裡,擺的整齊。」二管家細心的說著。
溫顏點點頭,進了老太太的屋子。
二管家看向周怡寶,問道,「少夫人,其實我的腿,這麼多年,已經習慣了,不看也成,還是照顧老太太要緊。」
「……。」周怡寶沒有說話,看向連亦琛,倒看連亦琛如何接話了。
連亦琛卻說著:「我很少說第二遍老話,你若不是不讓她瞧病,她一定再也不肯進連家的門了。」
二管家只好實話實說說著:「少爺,是這樣,剛才老爺吩咐,要我著手把藍太太找回來,事情緊急,你們要接走老太太,都是不能耽擱的。」
「給我兩分鐘。」周怡寶說著,「二管家,你只需要捲起褲腿,讓我看看就可以了。」
「少夫人!」二管家有些為難。
「不卷褲腿,就把你褲子整個兒扒下來。」連亦琛說著,這話裡,一半玩笑,一半嚴厲。
二管家聽了連亦琛的話,分分鐘不敢耽誤,立刻捲起了褲腿,說著,「少夫人,傷在膝蓋上方一寸左右。」
周怡寶仔仔細細的觀察了二管家的腿,貼著一張膏藥。看來當年的傷口不大,於是問著:「是因為什麼受的傷?多久了?」雖然知道是受傷,卻不知道是因為什麼緣故受傷。刀劍之上,和槍傷,還有砸傷,創面都是不一樣的,受傷的時間長短,對於用藥來說,也有程度的不同。
「槍傷,二十多年。」二管家老老實實的回答著。
「給你把脈看看。」周怡寶說著。
二管家不知道該伸出哪只手好,畢竟,他知道,少夫人只能用左手。
周怡寶卻微笑著說:「你的左手,伸出來。」
二管家便伸出左手。
周怡寶的三根手指,搭在二管家的脈搏之處。
不一會兒,心中胸有成竹的說著:「二管家只需要照方子喝藥,兩個月便可康復。」
「當真?」二管家欣喜若狂的問著。
「我還唬不成。」周怡寶的笑意更濃,心裡想著,難怪二管家這麼得連決器重,放在家裡做管家,與其說是做管家,倒不如說是做保鏢。她在給二管家把脈的時候,分明能觸到二管家手中的厚繭,作為管家,不可能因為搬重物而留下這麼厚實的繭,如果不是這樣,那就有可能是因為習武。二管家的氣息很足,甚至體內有真氣流動,這就是習武之人無誤了。一般的中醫,如果不懂武功和真氣,是診斷不出病患體內是否有真氣流通。而劉白習武,他教過她如何判斷。想來,其實武醫是不分家的,如果能夠融會貫通起來,更加能夠強健身體。至於二管家腿上的槍傷,看來,二十年前,在武器並不那麼先進的上個世紀九十年代,連決一定和人激戰過,而這個槍傷,就是那時候留下來的。這一切都只是周怡寶的揣測,想到這些,她便用笑來掩飾自己心中所有的考量。
「謝謝少夫人。」二管家停了停,問道,「少夫人開方子,是用毛筆,還是?」他知道少夫人的外公楚田,當年開藥方,有個慣例,就是一定要用毛筆和宣紙,洋洋灑灑一張藥方開出來,更像是一件書法作品。
「有勞二管家,我和故去的外公有個一樣的習慣,你是知道的。」周怡寶說著,看來,外公在許多人的心裡,是活著的。她現在,做著外公生前最最喜歡的事,所以,就算是開藥方,和外公一樣用毛筆,就像是,外公,還活在自己身邊一樣。每開一個藥方,她就能想到外公的微笑。那是多麼遙遠而珍貴的念想……。
於是,二管家請著周怡寶和連亦琛到了客廳坐下,準備好了毛筆宣紙,站在一旁研磨。
周怡寶坐在沙發上,等二管家將墨研好,心裡想著,這墨是好墨,看來,連家,對於書法,是有些研究的,連決的書法如何,她不知道,但是連亦琛的字,她是見過的。和外公的字,一樣的霸氣。聽連亦琛說,他是模仿外公的藥方,才寫出了這手字。
墨已經研好。
濃淡適宜。
墨香四溢。
宣紙鋪開。
周怡寶吸了一口氣,寫下了一個藥名,田七。
期間,連亦琛一直仔仔細細的看著周怡寶低著頭寫字,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的字。
她替王媽開的藥方,他是見過的。他原本還有些詫異,這是她寫的嗎?卻終究,沒有適當的機會問一問。
她的字,不懂書法的人,只會說上一個秀氣。然而,這樣的字體,已經失傳很久了。
怎麼說呢?
乍看之下,結構之間,像是東晉時期的簪花小楷,有人說,簪花小楷,可謂是碎玉壺之冰,爛瑤台之月,婉然若樹,穆若清風。
然而,周怡寶的字,並不是簪花小楷。
而是失傳已久的一種書法,叫做扶柳小字。
連亦琛對於書法的愛好,不僅僅是模仿楚田的字,他喜歡書法,喜歡茶藝,關於中國一切慢而修身養性的東西,他都有著濃厚的興趣。
扶柳小字,來自於父親對於痛失愛女扶柳的紀念,源自於秦皇時期。他是在舊書市場無意間淘到了一本古書,才知道這世上,還有這樣一種書法。而這種書法,在現代的書法研究之中,沒有任何的記載。他看了扶柳小字第一眼之後,就再也沒有忘記過。不過,這本古書,在他這些年的幾經輾轉之中,遺失了,他遺憾了很久。
連亦琛曾經猜想,簪花小楷和扶柳小字,這樣的相像,按照時間的前後來看,扶柳小字在前,也不知道,簪花小楷,是不是有模仿之意?
再看周怡寶的字,如果說這世上沒有扶柳小字,那周怡寶寫的是什麼?他曾經看到的關於扶柳小字的故事,一下子湧上了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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