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30、狹路相逢 文 / 經年蕭索
此時。
陸小曼清瘦蒼白,一副大病初癒的模樣。
周怡寶雖瘦,卻是容光煥發。
兩個美人站在一處,旁人見了,自然多看一眼,眼尖的,認出一個是陸小曼一個是周怡寶,都是風雲人物,便覺得有好戲看了。
人嘛,都圖個看熱鬧。
身旁站了幾個看熱鬧的,周怡寶覺得渾身不自在,而看到陸小曼,更是讓她一下子,回想到三年前的那個夜晚。
周逸飛口中說著,將會娶陸小曼為妻。
那樣的一字一頓。
唇角啟合,唇瓣相撞,彷彿被分解成一個個慢動作。
周怡寶並不是三年後第一次見陸小曼,上次在醫院,將替陸弋陽接骨的時候,她無疑偷看到了陸小曼和周逸飛。
那時候粗粗看了一眼。
便不敢再看下去。
現在再看,她卻是打著精神強撐了,總是要面對的。
她從來沒有想過,會在這樣的情景之下,遇到陸小曼。
雖說已經見過陸小曼的弟弟陸弋陽,陸弋陽是個開朗的大男孩,而陸小曼,她卻是只知道陸家有這麼個大小姐,從來沒有過半點交集。
周怡寶看陸小曼的面色,氣虛,色白,怎麼看都是個病人,卻跑出來逛超市,難怪那個不懷好意的青年心聲歹意。
周家,不是請不起下人吧。
這樣想,有些私心的幸災樂禍。
但她又覺得自己這個譏諷的想法不善良,微微的低了頭,看到,自己手中還拿著陸小曼的提包。
陸小曼似乎更有勇氣些,對著周怡寶說了第一句話:「謝謝。」
雖只有兩個字,周怡寶卻覺得,她應該是認識自己的,說出這話,卻也是好不容易吧,於是遞上提包說著:「不用謝。」
「你是,周怡寶嗎?」陸小曼問道。
「是。」周怡寶說著,見留下的保安已經走了過來,想必是準備向陸小曼問詢事情的始末,她抬腳,也準備離開。
「我是陸小曼。」
「我知道。」周怡寶背後身去,緊緊咬著嘴唇,說出了最最艱難的一句話,她知道對方是陸小曼,也知道,陸小曼嫁給了誰。她並不希望,對方承認身份。
「你是要走嗎?」陸小曼說,「上次弋陽的事情,我還沒來得及謝你。」
「陸弋陽的胳膊,本就是我弄傷的,我替他接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周怡寶轉過身,面對著陸小曼說,「說來,倒應該是我同你道歉。」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小曼倒也看出了周怡寶心裡的不痛快,任誰這樣相見,心裡都不會舒服到哪裡去吧。
「不管是什麼意思,話說得多了,旁人看了,會說的更多。」
周怡寶冷冷的掃了一眼幾個圍觀的人,直把路人嚇得,心臟直跳,灰溜溜的散了。
陸小曼知道,自己再說什麼,都是沒用的。這樣的結果,也應該是情理之中的。
周怡寶見陸小曼不再說話,抬腳,正準備走,卻看見一個男人,緩緩的走了過來。
他一張國字臉,端端正正,一件白色的t恤,勾著健碩的身子。
周逸飛!
陸小曼在超市,她身子羸弱,周逸飛在這裡,也是理所當然的。
周怡寶心底暗笑,真是好巧。
時隔三年,他們終於,正正當當順順利利的狹路相逢了。
……。
諸葛家。
諸葛雲河走進了家中。
內廳之中。
奶奶,父親,管家,還有諸葛御風,都坐的端端正正,看著他。
諸葛雲河心事沉重的和父親對望了一眼,喊著:「爸,奶奶,我回來了。」
老太太已經心急如焚,說道:「老四,你快來老三,究竟是個什麼情況?」老太太原本還覺得老三的眼疾來的突然,看到老四的表情,胸口就像是被重重的打了一拳,心想,難道是因為自從娘胎裡帶出來的舊疾?老太太卻還是不願意相信,要老四先看看情況。
諸葛雲河洗了手,翻開了諸葛御風的雙眼,仔細的看著。他和父親的視線對上,然後肯定的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諸葛老爺一下子,覺得心中憋氣,一口氣,差點一不上來了。有哪個父母,不心疼自己的親生兒。做父母的,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兒女健康,家庭和睦。
而現在,老三,終於還是病發,遇上了那萬中無一的失明。
諸葛御風見四弟在為他看診,問著:「四弟,你看多久能治好?我的那套程序,可是只差一點,就要完成了呢。」
諸葛雲河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並沒有回答諸葛御風的問題。
御風心裡只有他的程序,他的遊戲,卻從來沒有自己的身體。或者說,御風雖然知道自己從小有這麼一個隱疾,但是從來沒有發作過,他也就高枕無憂的以為從此天下太平。
諸葛雲河還記得聽一個老司機說,人這一輩子啊,只要眼睛看得見,手腳好事,其它的身體的毛病,就都是小毛病了。
諸葛御風聽四弟沒有回答,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問著:「四弟,不會是,我中獎了吧?」
老太太知道,果然中了猜想,可憐的老三,她心裡這樣想著,便抱著諸葛御風哭了起來。
諸葛御風聽到老太太的哭聲,倒是不知所措起來,忙安慰著老太太,說:「奶奶,您別哭啊,我這毛病,本事出生就要有的,現在才來,已經是萬幸了。」
老太太哭著:「什麼萬幸,我的老三,都怪那個殺千刀的劉白,承襲了一身的絕世醫術,卻天涯海角也找不著。」
「奶奶,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諸葛御風哄著老太太,說,「可是劉白,本身並沒有過錯。他願意出山,或是不願意出山,都是他的意向,奶奶,您就別哭啦,好不好?我給您扮鬼臉。」說著,諸葛御風閉著眼睛,扮起了鬼臉。
「老三。」老太太看著這樣的諸葛御風,心裡不是滋味,佯裝開心的笑了幾聲,抹了淚花,似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說,「好吧,老三,奶奶知道你懂事。管家,我乏了,今晚的晚飯,就不吃了。」
「是,我扶您上樓。」諸葛延年說著,扶起了老太太。
諸葛雲河看著奶奶和管家的背影遠去,對諸葛御風說:「三哥,你竟然知道,上次我們追去仁孝村,找劉白,是為了請他出山。」
「我怎麼會猜不出,你這般精通醫理,大抵對我的情況,也是瞭如指掌的。父親要你和管家去找劉白,希望劉白能看看我的眼睛,以備不時之需,我怎麼會不知道。」
「好孩子。」諸葛老爺慈愛的看著諸葛御風,說,「難怪你要跟著他們去,說到底,是咱家和劉白沒有緣分。」
「是了,所以,父親,四弟,包括奶奶,還有即將回來的母親,都不必為我憂慮了。」諸葛御風說,「眼睛看得見,或是看不見,對我來說,也是緣分,這二十幾年來,我時時刻刻預備著這種情況的發生,所以今日,我才這般的不慌不忙。即使將來再也看不見,只要心是明亮的,我也能好好的生活。」
諸葛雲河扶了一下有些下滑的眼鏡框,看著三哥緊閉雙眼的臉龐,這樣積極生活的三哥,他是從來沒有見到過的,三哥,真是太淡定了,淡定的,讓他有些擔心了,他連忙說:「三哥,我一定會找辦法治你的眼睛,也一定會找到劉白。」
「雲河,劉白這個人,你們都只是聽說,他有一部絕世醫典,他有一身絕世醫術,可是,這世上,是否真的有這個人嗎?你們誰真正的見過?」諸葛御風瀟灑的笑著,「既然不曾確定,追逐著別的人所說的捕風捉影,也許,只是一場鏡花水月罷了。」
諸葛老爺和諸葛雲河的眼神,同時的暗淡下來。
諸葛御風說的沒錯。
關於劉白,諸葛家得知這個人的消息,是在半年以前。
有人寫了匿名信寄到了諸葛家,信裡說,諸葛三公子的奇疾,世上只有一人可以醫治,那就是神醫劉白,此人有一本醫典,此醫典已經上千年,記載著世上所有的疑難雜症,只是這劉白行蹤詭異,要找到他,要花很大的功夫。
諸葛老爺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大為驚異,關於諸葛御風的隱疾之事,在二十幾年前掀起了陡然風波,但也已經二十幾年,沒有人提及此事了。
不過,諸葛老爺驚異之餘。
匿名信一封接著一封的來了。
其中,附著了劉白的下落。
幾個月前,諸葛老爺,終於按耐不住了,派出了兒子和管家,出去尋找這個劉白。
按照諸葛御風的話來講,劉白這個人,只限於聽說,誰也沒見過這個劉白。
而他們手中的線索,只有來自於匿名信裡,劉白這個名字,和劉白的下落。
也許,面對面,碰上了劉白,他們也會不認識的錯過。但有一點,這個人,只在晚上出沒,臉上,戴著一隻銀質面具。
這樣的描述,就像是武俠小說裡的高人一般。
任誰聽了看了這描述,都會笑一笑,說,這是逗小孩兒玩兒的吧。
諸葛老爺,卻是深信不疑的。在他內心深處,他希望這世上果真有劉白這個人,可以治好御風才是,那麼,他才能真正的安心。
諸葛雲河想著劉白這個名字,不知不覺,想起了有一日,在仁孝村裡,遇到周怡寶。
準確來說,周怡寶上下八年之間,都是行蹤詭秘的。在周怡寶十七歲那年,她就被家中秘密送出國唸書了。京城很少有人知道,她究竟被送去了哪個國家,那座學校。
因此,上下七八年,他幾乎沒有見過周怡寶。
就在他以為,周怡寶也許再也不會回京城的時候,三年前,周家宴會開的正歡,他在宴會之上,看到了周怡寶的身影。那時候的她,光彩奪目,已經長成了更加清麗動人的模樣,卻方寸大亂的砸了手中酒杯,對著閃光燈,花容失色。
那一刻,是周怡寶這一生,最難過,最落魄的時刻吧。
周家的家產一事,官方的說辭是,周老爹因為飛機失事,而離世。生前早有留下遺產分配的遺囑,無一例外,全部留給長子周逸飛,而周怡寶,只能享有住在老宅的權力,至於吃穿用度,可以由周逸飛適當調配,但不能供給一生。
換句話說,周怡寶倒像是周老爹的養女,被周老爹臨門一腳踹出了門。
而周怡寶此時,在周逸飛舉辦的宴會上現身,照周逸飛的話說,是周怡寶不滿遺產分配的緣故。
諸葛雲河對於周逸飛的一面之詞,很是質疑,可是,那是周家的事,他卻也不方便挺身而出。諸葛家和周家少有往來,若不是那次宴會,是朋友拖著而去,他斷然,是不會出現在周家的宴會之上。
諸葛雲河看著周怡寶迷茫的眼神,那個時候,他是多麼想衝上去,替她擋住那些媒體的追問和燈光。
然而,她卻已經走了,逃得很快。
從宴會之上,徹徹底底消失,也從京城裡,徹徹底底的消失。
宴會之後,他私下找過周怡寶,她卻像是人間蒸發一般,再也不見了。
時隔三年,第一次見到周怡寶,是在連家的宴會上,他遠遠的看著,幾乎不敢肯定,她就是周怡寶。三年了,她又是整整消失了三年。
再一次見到,便是那次,在仁孝村。他從來不曾想過,會在仁孝村,見到周怡寶。
仁孝村相見,她的身份,詭異的讓他大跌眼鏡。她搖身一變,成為了仁孝村周家族長,一襲農婦裝扮,卻獨具風味,叫人眼前一亮。她一直是這樣的好看,不管穿什麼,都很好看。但是仔細一想,她是周家的族長,其實,並不是沒有可能。
周家的祖祠在這裡,周家的根在這裡。
周怡寶成為了周家的族長,那麼,很有可能,三年前的周宏的遺囑,是周逸飛做了手腳。
而周怡寶,對於周逸飛,那一晚的最後相見,也是徹徹底底的失望吧。
這是周怡寶在京城消失了三年以後,他再一次見到周怡寶。
當時,目送周怡寶帶著十幾個人,風一般的離開旅館。
他腦海裡揮之不去的,是她的從容淡定,波瀾不驚,可進可退,狂傲不羈。
他的眉梢,染開了淡淡的哀傷,
伸出右手,推了推眼鏡,鏡片上,折射出一滴五彩的光芒。
果然啊,她沒變,就算再過幾十年,都沒變。
而管家諸葛延年,畢竟是個細心的年長之人,看見了他眉梢的憂愁,溫和說道:「這世上,所有的緣分,不是記得,就是福氣。你來這裡,已經見上一面,就應當滿足。如果奢求,反而,會失去的更多。」
是嗎?會失去的更多?她會跑掉吧。
她的心底,是一個風一樣狂傲不羈的人,注定,不會屬於他。
他當時就想起了年少之時,倚在教室的窗前,仔仔細細的看著樓下她和別人嬉笑的身姿,對自己說:我總是若無其事地看著你的側臉,下次也想從正面看你。
「老三,老三。」
諸葛雲河被諸葛老爺的喊聲喚醒,他從往事中回神,對著父親笑笑,然後對諸葛御風說:「三哥,我想到一個人,不知道,你還記得嗎?」
「誰呢?」
「周怡寶。」
「我道是誰,原來是她。」諸葛御風昂著頭問,「怎麼忽然想到了她?」似乎,剛才不是在討論他的眼睛,和劉白嗎?
「自從仁孝村一別,她又回到了京城,上次,和王邵他們吃飯的時候,我們還在討論她,你記得嗎?」諸葛雲河說著,那一次,從陸弋陽口中,聽說了不一樣的周怡寶,才知道,周怡寶已經學會了一身醫術,。也從陸弋陽口中得知,周怡寶結婚了,新郎是連亦琛。
「記得,吃了飯,我們還在time遇到了連亦琛和她。」
諸葛御風想著,他這個人平日裡這些八卦不感興趣,心裡只有電腦。若不是偶然聽到了家裡的下人議論八卦的時候,聽到了周怡寶的名字,不過是在仁孝村萍水相逢,還不足以讓他對這個女孩子上心。據他觀察,他覺得四弟對周怡寶有點意思,只是周怡寶已經早早嫁給連亦琛,還有了身孕,那麼,連亦琛和周怡寶的婚姻,已經板上釘釘,真如連亦琛所說,只差一個婚禮。
「周怡寶會醫術。」
「不可。」諸葛老爺從中打斷了兄弟倆的談話,繼續說,「周怡寶是周家的人,諸葛家和老周家,這些年來,從來沒有交集。」
「爸,你說的是這些年沒有交集,若說是祖輩的恩怨,誰還記得?祖訓裡,總沒有寫著,與周家絕交吧。」這還是諸葛雲河,第一次頂撞父親,他一向說話,斯斯文文,慢條斯理。
「我諸葛家的人,哪裡需要周家的人來看病!」諸葛老爺也是氣鼓鼓的。
諸葛御風雖然看不見這兩個人的表情,卻也知道,這兩父子,算是槓上了。
說來,四弟是一番好意,且不論周怡寶醫術如何,周怡寶治不治,還是個問題。而老爺子現在,居然和兒子賭氣起來,真是老小老小,父親年紀越大,越像個孩子了。
而四弟呢,也不知怎麼,偏偏較真起來,可真是,不像四弟平日的作風。
唉……。諸葛御風歎了一口氣,他是沒有力氣管他們吵架了,讓他們,吵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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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現在,才把第二更寫完,哎,祝大家晚安,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