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57、一雙怪手 文 / 經年蕭索
157、
周怡寶總覺得耳朵後面陰風陣陣,越來越清涼,她實在有些害怕了,於是,她輕聲問著:「師傅,你有木有覺得越來越冷了?」
劉白回過頭,溫和的問著:「這條路是挺冷的,是不是剛才衣服沒有烘乾,你覺得特別冷?」
「不是因為這個,走了這麼久的路,我的衣服早就已經干了,我就是覺得,身後總是陰風陣陣的,我有點害怕。」周怡寶說著,她十分能夠肯定,是身後總有風吹來。涼颼颼的,讓人不寒而慄。
劉白說:「原來怡寶是個膽小鬼啊,那你走到我的前面,好不好?」
「嗯,好。」周怡寶雖然被師傅說膽子小,卻還是很自然的走到了劉白的前面,總覺得這條路陰森森,詭異萬分,什麼時候起,她變得這麼膽小了呢?學醫這麼些年,面對屍體毫無懼色的周怡寶,居然怕鬼了?學醫的人,和信馬列主義的人一樣,是不會相信鬼魂之事的,作為21世界的好青年,她怎麼會有怕鬼的想法?是因為小時候看太多林正英大叔的殭屍片嗎?
周怡寶忽然想起小時候和周逸飛一起並排坐著看林正英大叔的殭屍片,又想起了少年時期,和方有年坐在包廂裡放著京劇看鬼片。
周逸飛已經背叛,而方有年不曾聯繫,她曾經認識的人,都不再有交集。
她忽然覺得,這樣的茫茫人生裡,她只剩下一個劉白了。
周怡寶走在劉白身前,時不時的回頭看了看劉白,她永遠只能看到劉白那張冰冷的面具,還有那雙,永遠看不懂的好看的雙眸。
走著走著,周怡寶忽然聽見有個女聲,在幽幽的啜泣,她緊張的回過頭問劉白:「師傅,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她的敏銳聽力,本就是劉白訓練出來的,劉白,比她的聽力,更加敏銳。
「嗯?」
「有人在哭。」
「好像是,但,不太像是人。」
劉白這樣說著,周怡寶覺得訝異,明明聽起來,是個女孩子在哭呀。可是,周怡寶轉念一想,這個地方,還有其他人嘛?
周怡寶說:「要不,我們循著聲音過去看看?」
劉白說:「你不怕了嗎?」
似乎,那張面具之下,嘴角微微的勾起了笑意。
周怡寶撇撇嘴說:「師傅你又在笑我是不是?」
「好,不笑。」劉白一邊說著,一邊拉著周怡寶,說,「聲音就在前面,我們過去看看就是。」
周怡寶點點頭。
兩個人便加快了腳步。
洞穴,卻出現了岔路口。
一個在左,一個在右。
周怡寶小聲問著:「師傅,我們應該走哪邊?」
「若是我們去看聲音的來源,就往右邊走,如果不看,就往左邊走。」
「師傅,你有沒有擔心過,我們走不出這裡,餓死在這裡?」周怡寶擔心的問著。
「你可以吃我。」劉白說。
周怡寶嫌棄的看了劉白一眼,說:「師傅,你好噁心。」
「總不能叫你餓死。」劉白說,「與其兩個人餓死,還不如讓你飽飽的。」
「不想理你,可以嗎?」怎麼會有這樣的人,提出吃自己?周怡寶要被劉白的思維打敗了。
「不可以,因為我們要一起走出去,你不理我,自己會憋出病來。」劉白認真的說著。
周怡寶默默無語,師傅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奇葩?總覺得,兩個人再次相遇,和師傅說的話多了,才開始漸漸的瞭解到,以前師傅說話很少,雖然日日夜夜的對著,說的最多的無非是醫術藥理,其他的幾乎不說,所以,根本不知道師傅的邏輯有多不可思議。
劉白繼續說:「好啦,別擔心啦,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們往右邊這條路走,看看哭的究竟是什麼。」
周怡寶點點頭,跟著劉白往前走。
分岔路口的火光,在左右兩條路,分別鋪陳開來。
在洞口的時候,看到的火光,想必就是從這裡透出來的。
這的的確確是火光,周怡寶仔仔細細的看著,土牆之上,一次嵌著一個青銅槽,槽中插著一支火把。她之所以認識青銅這種材料,並且肯定這個槽子是青銅材質的,是因為父親周宏曾經收藏過一個青銅小鼎,據說是從西周時期傳下來的,父親將小鼎擦拭以後,變得珵光瓦亮,母親說,父親這是在糟蹋古物,古物出土之前,已經接了地氣,和土地融合在一起幾百年上千年,將古物的泥土擦去,就像是剝掉了古物渾身的靈氣一般。
不過,正因父親將泥土擦去,周怡寶才看清了青銅究竟是個什麼概念。
像鐵,像銅,卻又不是。
總是透著一股冰冷,卻覺得,那青銅小鼎裡面,住著一個活生生的靈魂。
那是她小時候,看到這隻小鼎的想法。不過後來,她倒是很少看到這隻小鼎了,也不曉得,父親將這只鼎,放在哪裡去了。
這裡的青銅槽,和當初看到的青銅小鼎,是一模一樣的材質,所以,她一眼就認了出來。而火把插在槽子之間,想來,那槽子,是用來盛放燈油,讓火把好持續燃燒的。
一路之上,每相隔五米,就有一支青銅槽,上面插著火把。
周怡寶問劉白:「師傅,你說,這火把究竟是個什麼構造,如果我們看到的守陵人,是這古墓之中的最後一個人,這些火把,是他每隔一段時間添一次燈油才能持續燃燒的吧,可是,他已經死了幾年了。」
劉白搖搖頭說:「這些火把,不是普通的火把,你過來看。」他拉著周怡寶,來到了一個青銅槽面前,說,「你看這槽子裡面的燈油。」
周怡寶微微的踮腳,看著青銅槽裡面的燈油,黑乎乎的,很粘稠。
好奇怪的燈油,若說燈油,她是見過的,像是煤油燈,燈油是黃色的,雖然伴有黑色的渣滓,卻不像這種燈油,渾然全是黑色。
「這是什麼燈油,好奇怪。」周怡寶放下腳跟,問劉白,「好噁心呢。」
「你現在的心裡承受能力,真是越來越不行了,這個也覺得噁心,那個也覺得噁心。」劉白說,「這個東西,是屍油。」
「屍油?」周怡寶的心裡一驚,用屍體煉油做燈油?她的心裡,便泛出了一股油膩膩的酸澀。
「嗯,不過,不是人類的屍油,而是鮫人的屍油。」劉白說。
「鮫人?」周怡寶覺得有些耳熟,是不是在哪裡聽過。
「嗯,鮫人,簡單來說,生活在南海之中,似人非人,似魚非魚,就像是神話之中的美人魚。不過,在現代來說,沒有人親眼目睹過南海是否真正有鮫人的存在。」劉白看了一眼周怡寶說,「你看這屍油,就是鮫人的皮煉成的,相傳,鮫人煉油,做成長明燈,可以燃燒千年。有人說,秦皇就曾經捕捉鮫人,做長明燈,放置於自己的古墓之中。不過你看,秦皇之墓,至今沒有人進去過,誰也不知道,發現的秦皇墓究竟是真是假,這是考古學家的事兒了,所以,長明燈,究竟存在不存在,鮫人,究竟存在不存在,和秦皇墓一樣,詭異離奇。」
「鮫人,我好像在哪裡聽說過。」周怡寶喃喃的說著,至於師傅所說的話,她也只是隱隱約約的聽著,究竟存在還是不存在,若是不存在,為什麼屍骨會這麼肯定這是鮫人煉油做成的長明燈?
「嗯,是看盜墓小說看到的嗎?」劉白問道。
「不,我從來沒有看過盜墓小說。」周怡寶說。
「那邊好,那些小說真真假假,盜墓這會子事,只有自己親身經歷了,才曉得究竟是個什麼感覺。」劉白幽幽的說著。
周怡寶忽然一怔,抬頭喊了一聲:「師傅。」
劉白側頭問道:「怎麼?」
「沒什麼。」要說的話,終於還是嚥了下去。周怡寶原本想問的是,師傅,你是不是親身盜過墓,不然,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歎?可是話到了嘴邊,最終還是沒有辦法說出來。
劉白說:「怡寶,你為什麼不問我,既然沒有人知道鮫人存在不存在,我為什麼肯定,這是鮫人煉成的屍油?」
周怡寶微微的低了頭,說:「師傅,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是個隱居山野的世外高人,直到這一次相遇,話說得多了,我才知道,我們的命運,是連在一起的。你知道的東西很多,你永遠都在教我,所以,我就算質疑,也會用時間,來等待你其實早已教過我的答案。」
「怡寶,其實,如果你跟我提出你的質疑,會讓我好受得多。」劉白說,「其實有太多的事,我是不能主動告訴你的,除非你問,不然,我是不會說的。你能明白嗎?」
「嗯,師傅,我能懂,但我偏偏是這麼一個人,你不說,我便不問。」
「也好,總有一天,你該知道的,一切都會知道。」劉白說,「若有一天,你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也不知道,我還在不在你的身邊。」
劉白說這話的時候,聲音的尾音,忽然顫抖了一下。
周怡寶側頭去看劉白,手間一鬆,劉白的手,鬆掉了,而劉白,也不見了。
周怡寶往後退了一步,靠在了洞穴的土壁之上。
師傅……。到哪裡去了?
周怡寶努力的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對自己說,要冷靜,一定要冷靜,而她的左手,漸漸的攥成了一個小拳頭。
這時候,她完全沒有注意到,從土壁之中,伸出了一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