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三 街市 文 / 公子桐
青兒將身上的衣衫從頭到腳，從前到後，都細細的檢查了一遍，確認身上沒有沾染上血跡後，悄悄的離開了荒宅。
離開後的青兒並沒有立刻回西郊村，她今日進城，殺妖嬈不過是順便，主要的目的其實是為了梅敦。因在路上遇到流寇，梅敦的行李全都丟了，自然錢也沒了。如今上學需要置辦的東西很多，文房書籍到衣衫鞋襪，都要買新的。青兒不願梅敦用些次貨，一心求善，這樣一來，錢就更不夠使了。青兒那點積蓄，根本不夠用，便取了當初周家賞的銀票去兌了現銀，專程進城給梅敦採買用品。
一路走著，青兒也覺得奇怪，為何自己殺了妖嬈竟一點異樣的感覺都沒有，只覺得是捏死了一隻不停的繞著自己飛的蚊子。心裡半點也不覺得害怕，不怕殺人，也不怕事情敗露，更不怕妖嬈化為厲鬼找她索命等等。「許是殺的人多了。」青兒心裡想著。
路過畫攤，一張面黑多髯的鍾馗像極刺目的闖進了青兒的視線。畫上的鍾馗目露凶光，一手舉劍，一手劍指，似乎正指著青兒。青兒看著鍾馗，微微冷笑，嘴唇微微翕動「我不怕你。」
賣畫人以為有生意上門，忙上來賠笑道：「姑娘看中了哪一幅，我給姑娘取了來細細品鑒。」這樣一個美貌的小姑娘，說話和氣文雅，誰能想到其實她剛剛殺了人出來。
青兒微微側首，看著賣家，笑道：「我覺得你的鍾馗很好，可惜掛在家裡不合適。」
賣家也笑道：「自然，姑娘家不必掛這些，姑娘再看看別的。喏，那幾幅仕女圖，才配得上姑娘的容貌品格。」
青兒一看賣畫人指的那幾幅仕女，忍不住撲哧笑了。筆法中規中矩，卻毫無靈氣可言，一望便知這些個仕女均是量產之作，最有趣的是畫上女子，各個豐滿圓潤，尚帶著唐風。這樣的畫，青兒自然是看不上的，可是一看賣畫人那副熱情殷切的樣子，又覺得不買的話心裡過意不去，又將畫一張張的細看，終於在不顯眼的角落裡看見一幅斂翅大鵬，頗為不俗。
「那大鵬，倒不錯。」青兒指了指說。
賣畫人暗暗竊喜，那大鵬是撿來的，若是這姑娘要買，那可是無本生意，白賺了，忙將大鵬取了給青兒細看。
「別人畫大鵬，都講究振翅高飛，您這裡卻斂翅垂首，卻不知為何？」青兒一眼便看出這大鵬與旁的畫匠之品不同，打趣的問道。
賣畫人倒也誠實，笑道：「好叫姑娘得知，這畫並非在下所做，乃是一位友人所畫。在我這裡掛了幾年無人問津。今兒姑娘看上此畫，也是機緣到了，所謂寶刀贈英雄，姑娘慧眼，此畫只要三錢銀子，便歸姑娘了。」
青兒聽了，笑著點頭，卻不說話，只細細的看那大鵬。那大鵬雖說垂首斂翅，可是雙爪卻遒勁有力，與其說是斂翅罷飛，不如說是在蓄勢待發，準備一飛沖天。青兒喜歡這一飛沖天的意頭，覺得贈與此時的梅敦最最合適不過，心裡便想買了。
賣畫人見青兒不開口，以為是嫌貴了，便又試探道：「姑娘看，這大鵬翎毛極工，可見筆力不凡，垂首斂翅，寓意倦極欲歸，是團圓之兆啊。再看這畫紙，也不是凡品。若是姑娘真喜歡，二錢五，在下再幫姑娘寫個提拔。」
青兒見賣畫人竟要寫提拔，忙將畫收了，摸出銀子道：「我買了，也不必你寫什麼，給你，銀錢兩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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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主離了蟲娘的快綠閣，似乎對滿目的春光很不適應似的，有些不知所措。溫柔鄉不能長居，那現在該做些什麼呢？
「蘇七，你說咱們現在做什麼呢？」蘇青主似乎還未酒醒，說著就要醉臥亭台，往那酒肆行去。
蘇七見他狂態不改，歎道：「你要真喜歡那姑娘，就去跟人家說啊，自己喝酒算什麼。我若是女子，也看不上爺這沒出息的樣子。」
蘇青主哈哈笑道：「我有沒有出息，你說了可不算，罷了，有你嘮叨酒也會變得難喝。走，回家去！」
蘇青主所說的家，並不是蘇家在城裡的宅子，而是他一直住著的城外別院。事實上，蘇家的本宅，蘇青主也不過是十歲以前住過，到了十歲他就被送去了辟雍讀書，從外捨升到內捨，再從內捨到上捨，別人要用七八年的時間，而蘇青主只用了三年。三年後，蘇青主十三歲，便直接從辟雍搬去了城外的別院。蘇青主將別院命名為念慈園，可是除了他和蘇七外，沒有人敢這樣叫那別院，因為如今的蘇夫人不是蘇青主念的那個慈。
蘇青主一路閒逛，有時看看賣字畫的，有時看看賣脂粉的，見有個小姑娘在橋邊擺了個小攤子賣些個竹子編得螞蚱花籃覺得有趣，便湊過去一個個的拿起來問小姑娘這個是什麼，那個是什麼，直把小姑娘羞得臉通紅。最後蘇青主跟小姑娘買了個花籃，又買了個螞蚱，才很滿足的起身要走。
「公子，慢些個，我扶著你。」蘇七見蘇青主起身，忙上前扶住，拉著蘇青主轉了個身指著一家店舖說道：「奴才要買點東西，勞煩爺給奴才相看相看。」
蘇青主抬頭遙看，指著招牌對蘇七道：「這可是賣壽衣的，你要買？你要死了？」
蘇七這才看清招牌，雖滿臉尷尬卻只管拉著蘇青主就進了店：「說不定爺比我先用，不過今日卻不是買壽衣的，我……我……我想著清明快到了，不如今兒就買些個元寶蠟燭預備著，省得到時候再買。再說，爺親自來買的，帶著孝心，自然比下人們買的好上百倍，您說是吧。」
蘇青主聽了，臉色有些怪，最後卻聳肩一笑了之：「依你，買吧。」
蘇青主也不知是不是孝心至了，只紙錢便買了一百二十疊，另外又買了許多的蠟燭元寶，全數讓蘇七拿著。蘇七苦著臉道：「原是爺買了孝敬去了的太太的，爺該自己拿著才算真孝順啊。」
蘇青主哼了一聲，嘲笑道：「你這是作繭自縛，不然哪裡買得了這許多。他既敢公然出來，就不怕被我看見。他都不怕，難道要我怕他不成，這次就算是小懲大誡，以後莫要在爺面前弄鬼。」
蘇七歎道：「我也是怕爺看著生氣才出此下策，既然爺都知道了，那我也是枉做小人了，咱回吧。」
蘇青主卻撫額歎道：「糟糕，我原約了謝尋道，怎麼就給忘了。你且把東西拿回去，晚間我必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