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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小說網 第十一集 楷模癩瘡疤 文 / 無齋

    莊小姐回到小樓,已是亥初時分,小晴正準備出來找她,見她回來,才鬆了口氣,嚷著:「小姐,您上哪啦?」一見她手裡的劍,又不說什麼了,小姐會武這事,在莊家可也只有幾人知道。她服侍小姐梳洗,等她上床休息,自己才去打水梳洗。

    趁這工夫,莊小姐把那個小布囊拿了出來,打開一看,裡面只有一張折疊的紙。

    這紙展開來足有床的三分之一大,上面繪的,居然好像是一幅地圖,說「好像」,是因為她根本不清楚大明的版圖究竟有多大,只是從這上面標注的山川水流的名稱來判定,其中那個「幾」字形的就是黃河?五嶽是這樣分佈的!這裡就是呂梁山脈,這裡是太原城,峨眉在這裡!九華山在這裡!……

    這張紙似乎潛藏著無窮的秘密,讓她愛不釋手,紙上這墨跡明顯是新的,而標注地名用的是遒勁有力的柳體。

    這一切如果都是出自於那個登徒子之手的話,那這個登徒子算得上文武雙全了。

    這個念頭才一閃,就被怒火擠走了,原來布囊裡還有一個小紙條,上面是一行瀟灑的行書:等我死後,請在墓地上載棵柳樹,我愛柳絲的淡淡哀愁,蒼白的柳絲為我飄拂,我將長眠的這片泥土,有柳蔭撒落,又輕有柔……

    這個可惡的登徒子,又來調笑本小姐!你會死——才怪!我憑什麼要給你栽柳樹……給你墳上栽樹的,應該是你的——呸呸呸,沒安好心的無賴,登徒子,偽君子……

    「小姐,他們明天要走了。」小晴不知什麼時候上樓來了,莊小姐惕然一醒,忙著把手裡的地圖放下,心裡還想著要不要趕緊收起來,卻發現小丫鬟根本沒往床這邊來,而是站在窗前,看著外面,似乎滿腹心事,她這才想起來,這個小丫頭似乎對某人有了那麼點心思了。

    天邊還沒有一絲曙光,血狼軍卻都起身了,動作迅疾,片刻之後,都已經整裝待發。無銘他們也來到了隊伍中。

    這麼早出發,原本是不想驚動莊上的百姓,不過,梁老夫人跟莊氏夫婦出來送行,不少僕婦也就起來伺候,而梁宅的燈火一亮,許多莊上的百姓也都醒了,忍不住出來一看究竟,結果,莊口原本不算窄的大路邊擁了一百多人——差不多佔全莊的一半,看著這支聞名已久的血狼軍,竊竊私語聲不小。

    「將軍,一路保重!」梁老夫人看著眼前這個半月來一直執子侄之禮的年輕人,眼眸有些濕潤,感覺好像又送自己的孩子上沙場一般,心中充滿了不捨與牽掛,想起那個從此之後遠在草原大漠再難相見的親生兒子,更覺痛楚難忍。

    「伯母也請保重,如有機會,無銘定當再來問候!」無銘向這老人深深施禮,眼角發澀,他非常明白老人的心思,因為,自己那在另一個世界的母親也有著同樣的遭遇——親生孩子生死不知,任何做母親的都會痛徹心扉。

    「沙場凶險,將軍珍重!」莊庭向無銘作揖,莊夫人在丈夫身邊含笑點首。

    無銘還禮,鄭重道別:「多謝先生、夫人,在下一定小心!」想到昨夜向某人所作的承諾,他的心裡竟然泛起了某種渴望,那樣的熱切!

    吳先生在太原還得待一段時日,負責把督帥安排的商賈引見給何欽差、夏布政使和尹知府,無銘同他也道了別,吳先生輕聲說了句什麼,無銘竟然有些發愣。

    「上馬,出發!」馬騰顯發出號令,所有人上馬,包括剛剛加入隊伍的梁關保,在梁老夫人跟平常熟悉他的人眼裡,這個十五歲的少年似乎發生了很大的改變。

    梁關保自己最清楚自己的變化,兩腿上各綁著十斤的綁腿,上馬動作遲鈍了許多,但他咬牙挺著,因為這是給爹爹報仇的唯一機會,絕不能錯過。

    隊伍很快融入還沒有散盡的夜色之中,隆隆的馬蹄聲中,不知是誰輕輕哼起了歌,很快,小小聲變成了大合唱,歌聲在黎明的曙光中飄蕩在小梁莊的上空:

    血狼們哪,走啊,走啊,

    血狼們哪,走啊,走啊,

    血狼們哪,走啊,走啊,

    催戰馬向著烽火路上走

    是弟兄誰也別落後

    落後只有被人揍,

    一世難見日頭!

    催戰馬向著烽火路上走

    是血狼誰也別回頭

    回頭就要錯過黎明,趕不上決戰的時候

    回頭就要錯過黎明,趕不上決戰的時候

    血狼們哪,走啊,走啊,

    血狼們哪,走啊,走啊,

    血狼們哪,走啊,走啊,

    ……

    梁關保不會唱這歌,但聽著這歌詞,心中一股豪氣不可遏制的升騰起來,簡直要把他的心肺都衝破了……

    無銘在伶仃背上顛簸著,腦子裡卻始終迴響著吳先生剛才在自己耳邊的低語:「莊家小姐很適合你啊!」說實話,這一次,他真的心動了,雖然明知道不應該,但是想起她在山崖上跟嫣菲非常神似的那個表情,想到這位跟嫣菲一樣養尊處優卻並不快樂的宦門千金,他的心就沒來由的悸動,這一生,將永遠無法跟嫣菲相見——即便相見,又能怎樣呢?

    是時候該重新經營自己的感情生活了!而眼前這位莊小姐,真的讓自己動心了啊!

    他長出一口氣,像身邊這些高歌的生死弟兄一樣仰起了頭,望著漸漸透出曙光的天空,高歌:「血狼們哪,走啊,走啊……」

    梁老夫人跟莊庭夫婦,還有梁宅的眾多下人、小梁莊許多早起勞作的農人看著這隊騎士在有些怪異卻豪邁、蒼涼的歌聲中漸行漸遠,每個人心裡都不由自主的泛起悲壯之感,尤其是莊庭,心頭不由自主浮現兩句古詩:「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他感覺自己的眼角有些濕潤了。

    小晴站在窗前向下望著,早已是熱淚滿腮;莊小姐側身沖床裡睡著,眼眸緊閉,似乎還沒有醒,但蒼涼的歌聲隱隱傳來,她修長的眼睫毛忽然急劇的顫動了幾下……

    血狼軍一路疾行,出現在沙婆嶺時,正是中午時分,馬騰顯讓百多人就地紮營,埋鍋做飯。

    之後,大夥兒休息,無銘帶著大張他們六人卻來到了嶺前的谷口,大張看一眼無銘,後者點點頭,大張當先來到谷口那條小路入口,離著有三十步左右,大聲喊道:「沙婆嶺的好漢,請出來幾位,血狼軍無命將軍前來拜見沙婆嶺的老大。」

    大張喊完,退到無銘身邊,無銘低聲說:「你們先回去吧!」除了小葛,其他六人毫不遲疑的轉身離開。

    無銘跟小葛兩人就在谷口站著,等了足有半支香的時間,裡面有了聲響,一壯一瘦兩個漢子來到他們三十步外,兩人都空著手,看著無銘他倆,瘦的那個笑瞇瞇的問:「哪位是無命將軍?」他的目光卻盯著無銘,無銘笑笑,跨前了一步。

    「把你們的刀跟其他武器都交出來!」壯的那個一臉鄭重之色,很不客氣地說。

    無銘轉頭沖小葛點點頭,兩人把戰刀跟裝著各種武器的革囊放在地上,退後十步,那壯漢過來提起,先一步退進谷去,瘦漢這才伸臂做了個請的姿勢,說:「跟我來!」

    無銘跟小葛有意落後五步以示自己無惡意,健步跟上。

    這一路進去,無銘跟小葛暗自讚歎,這沙婆嶺方圓二十里,主要由四個峰頭組成,最高的就是這山谷左邊的山頭,雖然只有八百多米高,但山勢險峻,右邊山頭略矮些,同樣陡峭,兩座山頭所夾的這山谷,最寬處只有三丈左右,最窄處不到八尺,加上幾處暗哨把守險要之處,難怪地方官兵幾次進剿都以慘敗收場,這山上的老大真是經營有方。

    山谷彎彎曲曲大概有兩里多,轉過山角,眼前是一片開闊地,方圓大概有五十丈,卻長滿了荊棘,只有中間一條五尺多寬的小徑,曲曲折折,直通後面一座山,無銘跟小葛跟著瘦漢穿過小徑,開始爬山,那山只有五百多米,卻是方圓最大的,山路崎嶇不平,而且在險要處明顯設有暗哨,有的地方,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山腰間有幾片開闊地,建有房舍,依次層遞而上,最高的一處也是最開闊的,建有兩排房舍,足有四十多間,前排中間一間的門側,站著的正是先一步回來的壯漢,門前中間,有一排七人,老少各異,高矮不一。

    「無命將軍屈尊前來,山野小民不勝榮幸!」最中間的中年漢子身材魁梧,大笑著走過來,瞧他是個爽直的漢子,可一開口居然文縐縐的,無銘報之以微笑,說:「有勞寨主等候,無銘愧不敢當!」

    中年漢子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之色,呵呵笑道:「好說,好說,將軍請進!」他伸臂延客,身後六人向兩邊閃開,無銘也不客氣,與中年漢子並肩進門。

    想不到這間屋子是前後直通的,他們穿過屋子,經過一個足有十丈見方的院子,來到後面那件屋子,屋子相當開闊,但佈置非常簡陋,只有一張寬大的木桌,兩邊擺著兩排長凳,看來是這些山寨首領日常議事之處。

    「將軍請坐!」中年漢子請無銘在左邊長凳上坐下,有人送上來幾個大碗,倒了熱氣騰騰的白開水,中年漢子呵呵笑道:「山寨簡陋,只有白水,不成敬意!」

    「寨主以誠相待,無銘不勝榮幸!」無銘始終微笑著,坦然坐下,端起大碗毫不避忌,喝了兩口,小葛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

    「將軍不怕這水裡有問題嗎?」中年漢子在無銘對面坐下,臉色冷然,一掃剛才的豪爽熱情,而其他六人都站在他身後,神情各異的望著無銘。

    「寨主說笑了,呼延老大雖然足智多謀,卻不是耍陰謀詭計之徒,老大,時間有限,還請坐下當面商談。」無銘這些話,是望著中年漢子身後那個身材修長的年輕漢子說的,這漢子面容俊秀,身材修長,怎麼看都像是個謙謙文士,而且年紀在這七人中應該屬於較小的,可偏偏小葛也是瞪著他,毫無驚異之色。

    對面七人除那文士樣的年輕人之外,都變了臉色,年輕文士哈哈一笑,坐了下來,沖無銘一豎右手大拇指,說:「無命將軍好厲害的眼光!」中年漢子起身站到了他的身後。

    「不是無銘眼光厲害,而是血狼軍的狼眼厲害。」無銘淡淡一笑,轉手沖院子中喝道:「狼眼小余,現身吧!」

    對面七人愕然轉頭,循著無銘的視線,他們的目光落在了院子東頭那棵巨松下。

    這個院子雖然不小,但卻沒做什麼修飾,只有東西兩棵巨松,西面松下有幾張石凳;東面巨松下沒有別的,只有一叢方圓不到四尺的灌木,旁邊壘著一個長約五尺、寬三尺多的雞窩,現在,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個瘦小的身形正從雞窩中鑽出來,這個人渾身上下包裹在那件黑一塊、灰一塊的披風裡,披風上還有不少雞毛跟松針,似乎還有那麼幾處像雞屎的東西。這個人的口鼻也都被布罩遮著,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閃著異樣的光芒。

    他來到門前,衝著無銘抱拳,說:「狼眼小余拜見將軍!」

    無銘在眾人驚詫萬分的目光中點點頭,說:「小余,辛苦你了,先把披風脫了吧,進來說話!」

    小余答聲「是」,脫了披風,放在門檻上,走了進來,小葛端起一碗水遞過去,他一口氣喝完,長出了一口氣,似乎暢快無比。呼延老大他們看清了,這個人裡面穿著的也是那種黑一塊、灰一塊的短裝,背上背著一把刀,腰間有個不小的革囊——跟之前從無命將軍、小葛他倆那裡拿來的那個相仿,只是略小些,另外腰裡好像還插著別的什麼,腳上一雙快靴。臉上因為有那個布罩,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渾身上下透出的那股精悍之氣還是讓人不寒而慄的。

    「呼延老大,實不相瞞,無銘這次由大同趕赴太原,一共帶了四隊人,其中兩隊一明一暗隨我到了小梁莊,還有兩隊,一早就潛入了這沙婆嶺。」無銘開門見山,「小余,你何時來到這裡的?」

    小余肅立著說:「沙婆嶺多設暗哨,守衛森嚴,我自半月前進山以來,直到昨晚酉末時分才潛至雞窩之中。」他這話一出口,對方七人中那個身形矮小的鼠鬚漢子一臉驚詫,他清清楚楚記得,昨晚那個時候自己聽見雞窩裡有動靜,曾經探頭看了看,還撿了兩個雞蛋,可怎麼就沒看見這麼個大活人呢!而且,夜裡那麼冷,自己睡火炕還覺得不舒服,他居然一直呆在雞窩裡?

    「看來官兵這次是下定決心要把我等剿滅了!」呼延老大嘴上這麼說著,神情卻很是輕鬆,居然還微笑著,不過他心裡可是非常吃驚,有人潛入也就罷了,為什麼無命將軍一進院子就知道有他們的人埋伏著?而且不光知道埋伏地點,居然還清楚是哪一個在這埋伏,這實在是太古怪了!難道他們之間還有什麼辦法聯絡?

    「不是官兵要剿滅各位,而是血狼軍需要各位!」無銘也是笑瞇瞇的,看著呼延老大,「呼延忘屈,你是前朝名將呼延贊之後,難道準備一輩子過這種落草為寇的日子?呼延家的排陣立寨之法只能在這窮山僻壤之中漸漸湮沒嗎?」

    呼延贊,是北宋勇將,先後參與了討伐西蜀、北漢和抵禦契丹之戰,捨身報國,不顧生死,宋史上說他的全身甚至嘴唇裡面都刺滿「赤心殺賊」四字,他還命令他的妻妾僕人也都在臉上刺字,因全家人跪求才改為婦女刺字臂上。他的兒子們都在耳朵後面刺有「出門忘家為國,臨陣忘死為主」幾字。

    北宋太宗時北伐契丹大敗,遼兵乘勝進入宋境搶掠,呼延贊就給太宗獻陣圖和立營寨之策,雖未受朝廷重視,但呼延家的子孫卻把這排陣立寨之法傳了下來。

    呼延忘屈沒想到被對方一口說破家世與心事,當場愣住了,無銘卻並不歇口,轉頭望向其他六人:

    「呼延虎,你的降魔杵鍛造技藝後繼有人了嗎?」

    「呼延忘疑,你的破陣刀鍛造技藝又怎樣?」

    「油老鼠,你的土遁術有用武之地嗎?」

    「左狐狸,跟地方官差鬥得過癮嗎?」

    「飛弩,要見識一下諸葛神弩嗎?」

    「金湯,想不想去個地方看看?」

    呼延虎正是冒充呼延老大的中年漢子,他跟那個七人中年齡最小的呼延忘疑都是呼延忘屈的本家兄弟,分別掌握著呼延家傳的降魔杵、破陣刀的鍛造技藝;

    油老鼠是那個鼠鬚漢子,本名劉小貓,卻因為長得獐頭鼠目,加上擅長打洞入室行竊,被喚作油老鼠;

    左狐狸是那個長相秀氣斯文的中年漢子,本名左索門,參加過科舉,可惜始終是個秀才身份,後來做過幾年私塾老師,為人機變狡詐,綽號狐狸,是呼延忘屈的智囊;

    飛弩是那個相貌凶狠的漢子,本名鐵蛋,獵戶出身,擅長製作各種弓箭弩矢,設計各種機關陷阱,據說一直在鑽研諸葛神弩的製法;

    金湯就是那個貌似農夫的漢子,本名金湯匙,原本是個農夫,後來卻以善於築牆聞名,於是被人去掉了名字中的「匙」字,寓意所築之牆固若金湯。

    聽無銘對他們兄弟瞭若指掌,幾人更是驚詫莫名,還是左狐狸反應快,嘿嘿冷笑一聲說:「跟官差斗雖然乏味了些,但好過跟著你們去欺壓百姓啊!」他們兄弟正是因為不能忍受官府對百姓的壓搾,才落草為寇的。

    「血狼軍從不欺壓百姓,這是人所共知的。」無銘淡淡一笑,「而且,你們弟兄前往邊塞,也不是加入我的血狼軍,而是另外成立一支血狼軍鐵騎。」

    另外成立一支血狼軍鐵騎?對面七人更加詫異了,呼延忘屈畢竟是老大,沉聲問道:「我們兄弟做這些有什麼好處?你不顧忌我們是山賊嗎?我們參加血狼軍鐵騎,你能放心?」

    無銘笑笑,沒有回答,卻說:「老大,各位,容無銘引見各位的老朋友!」他轉頭向一旁的狼眼小余望去,微微點首。

    狼眼小余毫不遲疑,抬手拉下了蒙著口鼻的布罩,一時間,對面的七人都傻了眼,尤其是油老鼠,尖聲叫道:「小癩,怎麼是你?」

    小余一笑,笑容非常滄桑,說:「油老哥,各位大哥,正是小癩!」

    呼延忘屈他們望望小余,又轉頭看看無銘,半晌沒開口。

    這個狼眼小余,原名余萊,是這沙婆嶺東三十里餘家營的人,家裡原本是做小本生意的,日子還算寬裕,可余萊十歲時老爹病逝,余萊跟寡母相依為命,原本寡母還指望著余萊成年後子承父業、養家餬口,誰想這不爭氣的小子十五歲時學會了賭錢,沒到兩年就把家業敗光了,還欠了一屁股的債,最後連老宅都變賣了,只好背著老娘乞討為生,從此人見人厭,狗見狗憎,被人叫成了「癩瘡疤」,只是賭債還是沒還清,萬般無奈,他索性把老娘托給一戶本家,自己跑到這沙婆嶺入了伙。

    他一開始還算勤快,跟著大伙劫了幾個為富不仁的大戶,偷偷把分到的錢糧送給老娘,可後來老毛病又犯了,三天兩頭拉著人賭錢,受到呼延老大的嚴厲申斥後不敢在山上賭了,於是偷跑下山去賭,呼延老大得知後震怒萬分,為申明山規,將他杖責一頓,趕下了山。油老鼠跟他關係一向不錯,曾經偷偷去看過他一次,給他送了十幾兩銀子,後來再去時,就發現他跟老娘都不見了,聽說是為了躲債,跑到外地去了。

    原本以為這輩子沒什麼機會見到他了,誰想時隔兩年,他竟然在沙婆嶺潛伏了半個月,而且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躲了一夜,而自己這邊竟然一無所知,尤其眼前,看著這個眼神銳利、神情精悍的狼眼小余,真的很難跟之前一天到晚神情萎靡不振的癩瘡疤對上號。

    「余萊能有今日之成,應該是無命將軍之功吧?」呼延忘屈望著無銘,目光中充滿了驚歎之色,久聞血狼軍的訓練都出自於這位無命將軍,訓練之法非常神秘,看來名不虛傳啊!

    「無銘不敢掠人之功,小余的今天應該歸功於余大娘的苦心跟小余的一片孝心。」無銘笑著搖搖手,對小余說:「把你的裝備展示一下!」

    小余把自己腰間的革囊解了下來,放到桌子上,打開,把裡面的物件一一拿出來,呼延忘屈他們看了,個個眼放精光。

    一把小巧的弩弓,五個長方形的小匣子,一個巴掌那麼大由兩個管筒組成的東西,兩根二尺長的桿子,一把木柄可以折疊的小鏟子,兩根細長的管子,一扎吹箭。

    另外,還有幾支拇指粗細的竹管和幾個大小不一的布囊,不知道布囊裡是不是裝著乾糧之類。

    這還不算,小余又把自己背上的戰刀解下,還從腰間拔出了一柄匕首,一個皮製的水囊,一把外形怪異的短柄斧子——說那斧子怪異,是因為原本應該是斧背的地方,卻是像鶴嘴一般長而鋒利的刀刃。

    小余還把自己身上那件短裝脫了,呼延忘屈他們看見他身上穿著一件像漁網一樣的衣甲,不知是什麼金屬製成,黑漆漆的,那網眼只有指甲那麼大,穿在身上,應該非常靈便,不像一般金屬盔甲那麼笨重。

    「這是每一個負責潛伏的血狼軍士的基本裝備,一旦上陣,裝備比這再多些。」無銘在一旁解釋,「如果沙婆嶺的弟兄們組成鐵騎,那每一位都能配備這些武器裝備。」

    誘惑,絕對是**裸的誘惑!

    不過,這種誘惑明顯相當有效,除了呼延忘屈還能保持鎮定之外,其他六人都雙眼放光,各自瞧著自己非常中意的家什,比如油老鼠盯著的是鏟子,鐵蛋瞪著的是諸葛神弩,呼延忘疑注目的是那兩把匕首。

    「組成血狼軍鐵騎,為什麼?」呼延忘屈心中其實有了答案,卻還是得問清楚。

    「阻擊韃子,掙點家產。」無銘毫不避諱。

    掙點家產?呼延忘屈想到了前面那個答案,卻沒想過後面這一點,要知道朝廷以一國之力也難以維持龐大的騎兵支出,尤其戰馬難以供應,邊關衛所大多是步兵,面對騎著戰馬來去如風的韃子只能望洋興歎,而眼前這個無命將軍卻偏偏得到了總督恩寵,組建了血狼鐵騎,成為韃子在大同的死敵,自己前去,朝廷會容納自己這樣的人?就算能接納,能擠出銀子順利組建另一支血狼鐵騎?自己能利用朝廷供養的鐵騎掙私產?

    他表示懷疑,其他六人自然也有疑慮,七雙眼睛都瞪住了無銘。

    「小余,你說說你的身家是多少。」無銘再次發話,其他人這才轉過念頭來,敢情從前這個人見人厭的「癩瘡疤」今天成了現身說法的楷模了。

    「牛羊各有三十多頭,兩間瓦房,一千多兩白銀積蓄,還有良田五十畝。」小余臉上閃動著異樣的光芒。

    「你老娘好嗎?」油老鼠關切的問,自家也只有老娘在了,所以才會跟小癩同病相憐。

    「還算康健,劉大娘呢?」

    「我老娘那身板,你是知道的,前天還拿棒子攆我來著,怪我到現在都沒給她找個媳婦回來。」油老鼠非常難得的露出忸怩之色。

    小余臉上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眼前似乎閃現出油老鼠被老娘追打的精彩鏡頭。

    「小余都有這麼多家產,那你這個將軍應該有更多吧?」油老鼠眼睛放光,望著無銘,好像要流口水了。

    小余剛要開口說話,卻被無銘搶先一步:「當然了,應該是小余的十倍不止吧。」

    油老鼠跟左狐狸等人悚然動容,牛羊各三百頭,白銀萬兩,良田五百畝,有這些的話,別說一家人,就算是十戶人家都能過得很安逸了。

    小余跟小葛互望一眼,暗自苦笑,將軍每次立功,確實也受賞賜,但大多分給了弟兄們,他並沒有自己說的那麼多家財。

    「朝廷對軍功的賞賜有那麼高麼?」呼延老大不愧是呼延老大,唯一清醒的只有他了。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法,這就是血狼軍,」無銘神情自若,「每一個戰士的所得都是用鮮血換來的,不是來自於什麼賞賜。不過,」他目光掃視對面七人,「血狼軍的所謂良田,都在塞上,不是每個人都有膽子接受的。」

    「老大,咱們與其在在這裡憋著難受,不如到邊塞去大幹一場,這才是咱兄弟想過的日子!」呼延虎嚷嚷起來,其他幾人的目光中也滿是躍躍欲試。

    呼延忘屈看看自己的兄弟,有些無奈,望著無銘,眼神中滿是謹慎:「山寨老弱婦孺不下兩百,該如何安置?」

    聽老大問起這個,呼延虎他們知道老大已經有了決定,全部閉上嘴,興奮地望著自家老大。

    無銘點點頭:「這些我已經想到了安置措施,這次就是來跟老大商量的。」無銘從懷裡掏出一件東西,展開舖在桌上,眾人一看,竟然是幅地圖,確切點說,是份山寨民眾安置圖。

    這一番商洽歷時有兩個時辰,黃昏時分,無銘跟小葛他們才下山,同他們一起離開的,是小余他們兩隊十四個血狼軍暗哨——到現在呼延忘屈他們也不清楚這些人是怎麼潛藏到他們隱身的地方的。

    望著無銘一行人離開,油老鼠憤然道:「要不是小余他們幾個偶然發現,咱們到現在還不知道老開、小充原來是叛徒,怪不得上一次差點被官軍包了餃子。」

    「算了算了,」左狐狸擺手說,「既然小癩的兄弟已經把他倆收拾了,那咱們還有什麼好生氣的,還是抓緊時間收拾東西,準備出發吧!」

    「對,上大同打韃子、掙家產去!」一向沉默寡言的鐵蛋,這次似乎也是熱血沸騰、激情燃燒了。

    呼延忘屈看看自己身邊這些兄弟,心中終於也湧起無法遏制的豪氣,好,就這麼去大幹一場吧!也不枉做一回呼延家的子孫!

    第二天,沙婆嶺遭到了血狼軍的突然襲擊,整個山寨陷入一片火海,據說山賊大多被殺,僥倖活下來的也無一漏網,被血狼軍押赴邊塞服苦役去了。

    一向視沙婆嶺為劫富濟貧楷模的貧苦百姓,為此傷心感慨了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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