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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小說網 六十八、 再臨危機 文 / 聞繹

    正如左少卿昨夜預感到的,早晨大雨,有風。

    南京六月初入夏,天已暖和。但遇到大雨如潑如幕,又有陣風侵襲過來,衣服半濕時,也會讓人感到一陣陣的寒冷。

    早上七點,程雲發和左少卿帶著各自的人,先從看守所提出梁吉成,然後乘車去了南埔西巷老餐館。老餐館周圍已經佈置了一些人。只片刻,他們就被雨淋得精濕,在風雨中藏身屋簷下,陣陣地發抖。

    老餐館的樓梯上和走廊裡也佈置了人。幾個特務押著梁吉成下了車,走進大門。左少卿和程雲發站在樓門口,冷冷地看著他從面前走過,看著他被推著走上樓梯。

    左少卿和程雲發隨後也上了樓梯。拐進走廊,她看見特務們押著梁吉成,正站在十二號門前等著。

    梁吉成這個時候仍半低著頭,藏起眼睛,只瞄著腳前一尺遠的地方。

    左少卿從他面前經過時,能感覺到他的緊張。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頭,左少卿心中警覺。他既然已經願意坦白,為什麼還要緊張?她一時想不出原因。

    屋裡一片狼藉。所有的箱櫃都敞開著,所有的抽屜都扔在地上。一些傢俱東倒西歪,遍地書籍和紙張。這裡顯然經過徹底的搜查。房間的四面和窗前都佈置了人,以防發生意外。左少卿回頭看著程雲發和右少卿,向他們點點頭。

    程雲發向外一招手,特務們推著梁吉成進了屋裡。

    房間裡天花板的西北角,有一個可供人上下維修的小窗口。梁吉成進門後,向那個小窗口看了一會兒,然後就把目光投向天花板的東北角。那裡什麼也看不出來。但他卻定定地看著天花板的東北角。所有的人都抬頭看著天花板東北角。但那裡除了在牆壁上有一些被敲打過的痕跡外,什麼也看不出來。

    梁吉成扭回頭,定定地看著左少卿。他用戴著手銬的雙手,指著牆邊的一張辦公桌說:「請把那張桌子,抬到那個牆角。」他指的是房間的東北角。

    左少卿向旁邊的幾個人揮了一下手。幾個特務走過去抬桌子。那是一張很大的辦公桌,俗稱「兩頭沉」。在這個雜亂的房間裡,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桌子的上層有三個大抽屜,下面的桌體,一邊也是抽屜,另一邊是一個小櫃子。那個桌子非常沉重,四個特務費力地把桌子抬到牆角下。所有的人都抬頭看著牆角的天花板。

    一個特務正抬腿爬上桌子。

    左少卿下意識地看一眼梁吉成。一瞬間,看見的他的眼睛正看向地面。他看的正是剛才放桌子的地方。桌子抬走後,地面上留下兩個長方形的印痕。在靠牆的那個印痕裡,似乎有些異樣,好像有細細的縫隙,也構成長方形。左少卿愣怔片刻,突然意識到,那是一個洞口。

    站在桌上的特務敲打著天花板,回頭問:「喂,你說在什麼地方?」

    所有的人,都隨著他的敲打看著天花板。

    左少卿身上卻似有閃電掠過,神經簌簌地震顫。她指著梁吉成大叫:「抓住他!」並向他猛撲過去。

    幾乎與此同時,梁吉成猛地推開身邊的特務。那個特務踉蹌後退,擋住左少卿。梁吉成同時縱身躍起,向牆邊那個長方形的印痕衝過去,並高高跳起。他的雙腿在空中蜷縮,兩腳併攏,一瞬間便重重地踏在那個長方形的印痕上。屋裡的人都聽到,地板下傳來木頭斷裂的聲音。接著,那個印痕裡出現一個長方形的洞口。梁吉成的身體在洞口邊撞了一下,便掉進洞口裡,眨眼就消失了。

    左少卿推開擋著她的特務,撲過去,但只扯到他的衣服邊,卻沒有抓住。她眼睜睜地看著梁吉成消失在那個洞口裡。她飛快地掏出手槍,對準洞口。但她立即克制住開槍的念頭,抬頭大叫:「陳三虎,下!」

    正站在旁邊的陳三虎,立刻醒悟,彎腰坐在洞口,伸進去兩條腿,尋找可以踩踏的地方,下進洞裡。左少卿又一揮手,另一個特務也下進洞口裡。

    左少卿回頭喊:「到樓下去找!到外面去找!快去!快去!」

    特務們醒悟過來,蜂擁衝出房間,亂紛紛地跑下樓梯。

    屋裡只剩下程雲發和左少卿、右少卿,他們互相瞪視著。左少卿衝到窗前,一掌推開窗戶,向下面張望。

    半個小時後,他們終於弄清楚這棟樓房的結構,以及那個洞口的由來。

    這棟樓房原來是一家餐館。那個洞口,其實是以前的煙道。煙道約兩尺寬,用磚砌成,直通房頂。餐館改成住房後,樓上的煙道被拆除。但樓下這一截煙道,因為支撐房梁,所以沒拆。煙道直通樓下的大灶,而大灶又緊挨著下水道,竟被改建成了一條逃跑或隱匿的通道。

    陳三虎沿著這條通道,幾經周轉,又爬過很長一段下水道。當他滿身污泥,終於鑽出下水道井口時,外面大雨滂沱,沖刷著他。他站在井口四面張望,周圍沒有一個行人,自然也沒有人看見從這裡鑽出去的梁吉成。而雨水,把地面上的痕跡都沖刷掉了。他只得重回老餐館。

    但左少卿他們,還是有一點收穫。又有兩個特務鑽進洞口搜查時,竟從牆壁的凹槽裡找到一部電台。

    左少卿怒火中燒,卻說不出話來。她被這個梁吉成耍了,並且耍得很慘。一個小時後,他們帶著人離開老餐館。

    回到局本部,二處的工作會立刻召開。今早行動的匯報,只十分鐘就匯報完了,接下來就是沉默。長時間的沉默。

    葉公瑾心裡,已經憤怒到了極點。一個共黨分子,戴著手銬,竟在那麼多人面前,輕鬆逃脫。簡直是一群飯桶,一群飯桶!帶梁吉成去現場指認,這是他同意的。但這卻是左少卿提出的建議!這一點尤其讓他憤怒。

    葉公瑾此時已經在考慮,他應該如何處理左少卿。對左少卿的審查,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該結束了。

    葉公瑾在心裡回顧一下。三月二十六日,右少卿逃出中條山,回到局本部。從這一天起,兩個少卿都被軟禁審查。四月底,兩個少卿恢復行動自由。從這一天算起來,對左少卿的暗中調查,已經持續了一個半月多了。他在想,也許現在可以借這個機會,結束這件事了。

    會議室裡寂靜無聲。在座的軍官們,都察覺到葉公瑾將要做出重要決定,不安地垂著眼睛。

    左少卿也感覺到了這一點。一切都可能要在今天結束。她心中一片冰冷,血液似已凝固,身上的衣服還是半濕的。她從內涼到外,臉色更是在白裡透出青色。她唯有咬緊牙關,在絕望中堅持著。對她來說,此時的沉默,也如同刑罰。

    葉公瑾終於開口。他輕聲說:「左少,」他又停頓了很長時間,繼續說:「請你先回辦公室,需要時,我會派人叫你。」

    軍官們驚恐萬分,都不安地看著葉公瑾,又偷眼看左少卿。

    此時的左少卿,真的是從頭冷到腳。一切都結束了。她慢慢地站起來,注視著葉公瑾,點頭說:「是。」然後離開座位,向門口走去。

    坐在她身邊的柳秋月,此時也驚恐地站起來。她向葉公瑾敬了一個禮,也轉身向門口走去。她能夠參加會,只因為她是左少卿的助手。左少卿離開,她也就沒有參加會的資格了。

    左少卿和柳秋月前後相隨,回到辦公室裡。左少卿沉重地在桌邊坐下。柳秋月則站在牆邊,不安地看著她。她心裡隱約感覺,自己的路,差不多也走到頭了。

    窗外的雨還在下著。烏雲如墨,壓在她們的心頭。

    如果說,她被軟禁在許府巷受審查,是第一次危機的話,那麼今天,將是她面臨的又一次危機,甚至可能是更大的危機。也許她真如張伯為所說,早就應該撤退了。左少卿此時已經開始思考,她下一步將怎麼辦。堅持?等待?反擊?逃?何為上策?她一時有些猶豫不定。

    外面有人輕輕敲門。在這樣一個時刻,敲門聲就如小鬼前來報喪。接著,兩個軍官推開門走進來。他們拘謹而且不安地站在門口,看著左少卿。

    左少卿認出來,他們都是何俊傑的手下。她問:「有事?」

    一個軍官說:「對不起,少組長,我們……我們奉命……到這裡……」

    左少卿聽明白了,他們是來看押她的。她此時已經沒有了選擇。她指了指沙發說:「坐吧。秋月,給他們倒杯水。」

    柳秋月倒了兩杯水,放在他們面前。仍退回到牆邊,靜靜地站著。

    人真到了絕境,沒有了選擇的餘地,也就不再猶豫,反而會鎮靜下來。她此時也只有一條路可走,就是:堅持,順勢而為。

    左少卿平靜地看著柳秋月,向她指了指自己身後的衣架。衣架上掛著她佩槍。柳秋月無聲地看著她,也明白她的意思。便走過去,取下她的佩槍,放在兩名軍官面前的茶几上。

    為首的軍官比左少卿更緊張。他欠起身,向前推了推手槍,說:「少組長,命令裡……沒有……沒有……」

    左少卿示意他坐下,只是把臉轉向窗外。此時她的眼睛裡,已經冷如冰川。

    她心裡唯一唯一可以略感安慰的是,無論她的結局如何,「槐樹」同志都不會受到傷害。只是……媽的,只是高茂林被捕後,與「槐樹」的聯繫,已經掐斷。在南京,除了她之外,沒人知道「槐樹」的真實身份,也無人能夠與他聯繫。但眼下,中央最需要的,就是「槐樹」同志提供的戰略情報。這是她心中最大的恨事。

    二處的會議室裡,仍然沉浸在恐懼的沉默之中。

    葉公瑾終於說:「今天的事,應該有人負責。怎麼處理左少,我想聽一下各位的意見。什麼都可以說。」

    沒有人敢開口。即使是把左少卿視作眼中釘的程雲發,也不敢先開口。

    此時,右少卿卻無聲在站起來。她顯然也對此時的情況有些意外。她平靜地說:「處長,討論這個事,我應該迴避。」她敬禮後,轉身離開會議室。

    葉公瑾沒有阻攔她。右少的舉動,有她合理的地方。他說:「明貴,你先說吧。」

    趙明貴坐在桌邊,肩背挺直。他看看處長,又看看在座的軍官,就垂下眼睛。他停了一會兒,才說:「今天早上的事,我認為,是個意外。共黨分子有多狡猾,我們都領教過。做我們這一行的,都難免遇到意外。」

    坐在他對面的程雲發已經脹紅了臉。趙明貴的話,已經暗示不久前他接送傷員的事。要是被人糾纏,那件事可算不上意外。他瞪起眼睛說:「老趙,我認為左少的事,不是意外不意外的事,而是她身上的共黨嫌疑。有這一條,就足夠了。」

    趙明貴很平靜,「我承認她身上有嫌疑,從右少回來那天起就有。我只是在想,在博愛醫院找到傷員的是她,發現松圃裡共黨秘密聯絡站的是她。監視梁富成,並抓獲梁吉成的也是她。我們應該怎麼理解這些情況?」

    程雲發很不服氣,「是我們先監視梁富成的。」

    趙明貴說:「但是,老程,一組和二組監視梁富成的目的不同,這是兩回事。」

    「這有什麼不同的?」程雲發繼續狡辯。

    「老程,你監視梁富成,目標是左少。左少監視梁富成,目標是共黨分子。」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不該監視左少嗎?」

    「不是。我們今天在座的人,誰沒有受到過內部的監視和調查?左少就監視過我,我知道。但我能夠理解。處長,自從左少到二處來之後,做出了多少成績?不少吧?這樣的共黨嫌疑分子,我倒希望我的手底下,也有那麼一兩個。」

    葉公瑾心中,不得不對趙明貴的說法暗自點頭。

    其實,葉公瑾心裡,對如何處理左少卿已經基本拿定主意。但他考慮的關鍵一點是,所有處理辦法,對自己是否有利。在他考慮的處理方法中,主要有三種。

    一是就地免職。把左少卿放在檔案室,由錢玉紅監管。

    二是調任閒職。保密局那麼多單位,有的是等同於坐牢的閒職。

    三是丙地禁閉。丙地就是陸軍監獄。保密局的傳統,對犯錯誤的軍官,可送進陸軍監獄關禁閉,但這個禁閉卻是沒有期限的。

    目前在陸軍監獄裡,至少有兩名保密局少將軍銜的軍官在關禁閉,時間長的,已經有兩年多了。除非保密局發生重大人事變動,否則,他們絕沒有出頭之日。這一方法的簡便之處,在於它不需要任何法律程序。

    葉公瑾心裡暗暗傾向於這種處理方法,這也是最安全的。這是他在早上聽到匯報後,第一個冒出來的想法。在心裡,這已經是他的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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