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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小說網 一百二十、 危機端倪 文 / 聞繹

    葉公瑾在乘車返回洪公祠的路上,心裡才多少感到一些輕鬆。

    他是當面向毛局長做的匯報,也多費了一些口舌,才請動毛局長出面做說客。他隱約看見毛局長眼裡的警惕,就知道侯連海的隱患還未消去,心裡也就有一些不安。他希望,今天設計的圈套能夠成功,或許能夠重新取得毛局長的信任。

    葉公瑾回到處裡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會議室召集組長們開會。

    「各位,」葉公瑾嚴肅地看著在座的軍官們,聲音不高,卻極其威嚴,「我先說一句,今天的會議內容嚴格保密,任何人不得走漏出去。否則,將受到軍法嚴懲。」說到這裡,他略略地停頓一下,環顧桌邊的每一個人,以加重他的語氣。之後,他繼續說:「今天上午,國防部的軍事會議已經結束。在會議上,已經制訂出東北的戰略決策。據我所知,這個決策目前正在走程序報批。至於具體的內容,我不能告訴各位,因為我也不知道。我要告訴你們,此事已經列為絕對機密。我問了一下國防部辦公廳,這個決策的報批過程大體是這樣。今天上午,決策已經形成文字。下午,將報送國防部辦公廳的副秘書長、秘書長審訂。然後報國防部長審批。明天將緊急報委員長批准。後天上午公文經委員長批准後返回,國防部將製成正式公文並且用印。後天的下午四點,有一架專機將這個公文送往東北,交給衛立煌總司令執行。」

    會議室裡很安靜,軍官們都仔細地聽著。

    左少卿心裡,卻有一絲不安隱隱地升起,霧似的蒙在她的眼前。但此時,她卻看不穿也想不透,更不知這個不安來自哪裡。她僅從葉公瑾的語氣裡,察覺他已胸有成竹。那是一種萬事具備,只欠東風的語氣。她感覺,葉公瑾無論想幹什麼,都已經策劃佈置周密,只等達到目的了。

    「我們的任務,」葉公瑾稍稍提高了聲音,「就是在後天下午四點鐘之前,確保公文的安全。再具體一點說,這個安全可以分為兩個部分。第一個部分,是確保公文在後天下午四點之前,不被共黨竊取。第二部分,是確保公文的起草人,國防部辦公廳秘書處副處長傅懷真的安全,不被共黨劫持。他是一個書生,一旦被劫持,公文的內容就會洩露。因此,我們的工作也要分成兩部分。一是加強對國防部的安全保衛,二是注意對傅懷真的保護。一組和二組,要安排好人,共同做好這兩件事。你們有問題嗎?」

    左少卿和程雲發對視一眼,都向葉公瑾點頭說:「是,沒有問題。」

    「很好。」葉公瑾平靜地點點頭,「另外,這兩天裡,所有休假取消。不在崗的人都在準備室待命,以便於隨時執行臨時任務。就這樣吧,散會。」

    左少卿回到辦公室裡,坐下來靜靜地思考。但心裡的不安卻越加濃重,只是不知道危險來自何處。她知道葉公瑾是個超級精明的人,做任何事都是層層設計,絕不會像今天會上佈置的那麼簡單。她感覺,她需要與杜自遠見一面,至少通一次電話,以確定他們下一步的共同行動。她考慮的是,找一個什麼樣的理由呢?

    但是,她並不知道,正是這個時候,杜自遠那裡卻出了一點紕漏。

    杜自遠的這個紕漏出自張雅蘭。

    此前的不久,張雅蘭一直坐地國防部會議室門外,謹慎地觀察著。她看著毛人鳳送最後六名高官離開後,會議室裡已經空無一人。她進入會議室再次巡檢一遍,看看有什麼遺漏。這個時間,也是她思考的時間。

    「槐樹」同志離開會議室時,不動聲色地向她搖搖頭。她理解,這表示國防部的軍事會議並沒有做出重要決策。但是,傅懷真抱著一個紅色文件夾下樓的樣子,似乎是要回辦公室起草公文。最特別的是,葉公瑾還帶著三名憲兵和他一起下了樓。張雅蘭心裡因此猶疑不定。

    她鎖上會議室的門,下樓回到二樓的秘書處裡,心裡還在考慮應該怎麼辦。

    在秘書處的大辦公室裡,她看見處長正在安排人分發一批簡報。簡報是全國戰場的軍事動態,每週一期。這個情況讓她心裡拿定了主意,主動攬下了這個任務。

    張雅蘭懷裡抱著簡報,按照分發範圍,進入各個長官的辦公室發放簡報,其中也進入了作戰廳廳長郭重木的辦公室。

    她把簡報放在郭重木的辦公桌上,眼睛卻注意地看著他。

    郭重木看到她的這個眼神,再次向她搖搖頭。

    張雅蘭有點急了,低聲說:「可是,我看見傅懷真抱著公文夾子,像是要回去起草公文,為什麼?」

    郭重木輕聲說:「那是個假的,不用擔心。」

    張雅蘭一顆悠悠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來。她向郭重木敬了禮,轉身出了辦公室,繼續分發簡報。發完簡報,她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裡。看了看表,已經快到吃午飯的時候了,她決定採取行動,把這個情況通報出去。

    她先撥了一個電話,電話只響了一聲,她就掛斷了。然後開始換衣服。

    她的這個電話,在一間小小的辦公室裡也只響了一聲。可是杜自遠的助手李林,已經在這間小辦公室裡整整坐了兩天。他立刻抓起電話,給杜自遠打了一個電話,說:「老闆,電話可能有毛病了,只響了一下。」

    杜自遠輕聲說:「好,我知道了。」然後就掛斷了,立刻起身往外走。

    這個時候,張雅蘭已經換好了衣服。她提著自己的小包,向國防部大門外走去。

    此時,坐在警衛室裡的黃楓林看見了準備外出的張雅蘭。他有一種感覺,這應該是國防部軍事會議結束後引起的一個連鎖反應。他向身邊的一個穿著便衣的弟兄做了一個手勢。這個弟兄便悄悄走出警衛室,遠遠地跟在張雅蘭的身後。

    可是,張雅蘭也是個極其機警的人。她上了黃包車之後,很快就發現自己可能已經被人跟蹤。這只是一種可能。但秘密工作沒有僥倖,她只能認定自己已經被人跟蹤。她現在有兩種選擇,一是回家,然後按時上班。二是甩掉尾巴,再去接頭。她考慮了幾分鐘,這兩種選擇都被排除。換便衣回家吃飯,並不是一個合理的解釋。甩掉尾巴則表明她的行動異常。最重要的是,她必須盡快將「槐樹」的意思轉告外面的同志。她決定見機行事。

    張雅蘭在秦淮酒家的門外下了車,不慌不忙地走進去。她站在大廳的門口,向裡面張望,似乎在尋找熟人,只是把一個手指放在下巴上。這個動作表示,她已經被人跟蹤。

    但她仍然看見杜自遠從一張餐桌旁站起來,並向她招手。她只得慢慢地走過去,一個手指仍放在下巴上,並輕輕地點著。

    杜自遠請她在桌邊坐下,輕聲說:「我已經接到警告,你可能受到監視。」

    這個情況讓張雅蘭有些緊張,不安地看著杜自遠。

    杜自遠向她點點頭,「但今天的情況特殊,我必須知道會議的結果。」

    張雅蘭翻閱著菜單,一邊小聲說:「兩個情況,我感到很奇怪。第一,槐樹同志說,國防部的軍事會議並沒有做出決定。第二,國防部辦公廳的傅懷真,是主要的公文起草人,我看見他抱著文件夾離開會議室,似乎是奉命起草文件。槐樹同志告訴我,這個公文是假的。這是我瞭解到的主要情況。」

    這個情況讓杜自遠陷入沉思,他輕聲問:「知道這個假公文的,有多少人?」

    張雅蘭繼續點著菜單,「除了毛人鳳和葉公瑾,還有六名高級將領。槐樹同志也在其中。他們在一起商議了有半個小時。」

    杜自遠扭頭看著窗外。街上的行人很多,都在匆匆地趕路。情況比他預想的,要嚴重得多。他伸手叫來服務生,認真地點了幾樣菜,說:「請快一點。」等服務生離開以後,他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雅蘭,你太緊張了,請露出一點笑容。」

    張雅蘭輕輕撫摸一下自己的臉,努力讓自己露出笑容,「這樣行嗎?」

    「行。」杜自遠向她笑了一下,「雅蘭,槐樹同志現在有危險,非常危險。我們要採取措施保護槐樹同志,你同意嗎?」

    「當然了,我沒有問題。請你相信我。」張雅蘭認真地看著他。

    「雅蘭,如果這個公文是假的,我們又沒有採取任何行動,就說明我們這邊,已經知道公文是假的,對嗎?那麼,包括槐樹同志在內的六名高官就成了懷疑對象,這個範圍就非常小了。你明白這個意思嗎?」

    張雅蘭想了一下,不由緊張起來,「這是一個圈套,他們在找槐樹?」

    「對,就是這樣。範圍縮小到六個人,再查就很容易了。」

    「那麼,我們怎麼辦?」

    杜自遠注意地看著她,沉默了很長時間,「雅蘭,我要採取措施保護槐樹。這樣,可能你會被捕,甚至面臨犧牲。」他的聲音很輕。

    張雅蘭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用雙手蒙住眼睛,靜靜地呆了一會兒。她放下雙手,眼睛裡已閃出黑色的光,臉上則露出堅定的笑容,看著杜自遠。

    杜自遠輕聲問:「你做好這個準備了嗎?」

    「是,我已經做好了。我能挺得過第一次,就能挺得過第二次,請你相信我。」

    杜自遠拉住她的手,用雙手握著,「那麼,請聽我說,記住我說的每一句話。」

    接下來,杜自遠開始解釋她要做的每一件事,可能說的每一句話。

    十五分鐘後,張雅蘭走出秦淮酒家時,外面強烈的陽光卻像冰似的籠罩在她的身上,她的內心更是堅硬如石。她的臉色略有一些蒼白,她已經做好準備承受一切。

    杜自遠目送張雅蘭離開秦淮酒家,內心也如石頭一般堅硬。他必須立刻趕到旋轉門,他要抓緊時間做兩件事。

    他很明白,在他安排的整個行動中,張雅蘭幾乎必然會被捕。但他還是想盡一切可能保護張雅蘭,畢竟,她是自己的同志呀。

    杜自遠匆忙趕到旋轉門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在海棠間的門牌裡,給左少卿留下一個紙條,他需要和她見面,以便商定配合。

    他做的第二件事,是給葉公瑾打了一個電話。

    他的這個電話,卻讓葉公瑾大吃一驚。因為就在十幾分鐘之前,他接到黃楓林的電話。黃楓林在電話告訴他,張雅蘭離開了國防部,在秦淮酒家與杜自遠見面。

    「葉處長,你還相信這個杜自遠嗎?」黃楓林在電話裡說,「我監視張伯為的時候,就發現他們曾經見面,而且不止一次。你認為杜自遠沒有問題,你很信任他。但是,我現在監視張雅蘭時,又發現他與張雅蘭見面。你不覺得奇怪嗎?」

    葉公瑾心裡確實感到奇怪。杜自遠與張伯為見面,或許還可以解釋,他們都是生意人,可能有生意上的來往。但他和張雅蘭見面就沒有道理了,又偏偏是在國防部軍事會議剛剛結束的時候。

    他輕聲說:「楓林兄,杜自遠的事,我會認真考慮。我不會放過任何可疑的人。你繼續按照咱們商定的計劃行事。有情況隨時給我來電話。」

    就在他和黃楓林通完電話十幾分鐘之後,他接到杜自遠的電話,這完全出乎他的預料。他輕聲問:「杜先生,有事嗎?」

    杜自遠在電話裡的聲音很輕鬆,又很謹慎,他說:「你有時間和我碰個面嗎?我有東西給你。是半個小時前剛剛收到的。」

    葉公瑾在心裡計算一下,半個小時前,正是杜自遠與張雅蘭在秦淮酒家裡見面的時間。難道這個張雅蘭會有什麼東西通過杜自遠交給他嗎?他問:「是什麼東西?」

    杜自遠笑了起來,「是個好東西,你見著就知道了。」

    「杜先生,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旋轉門,菊花間裡,你能盡快來嗎?」

    葉公瑾看了一下表,「我二十分鐘後就到,咱們見面再說。」葉公瑾心裡非常想知道,杜自遠會對他說什麼。

    結果,葉公瑾在旋轉門裡,意外地見到了左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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