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小說網 一百二十九、 驚尿 文 / 聞繹
差兩分鐘七點半時,柳秋月和傅懷真到了明光戲院。
戲將於七點半開演,戲院裡的墊場鑼鼓已經敲了起來,讓看戲的人心情有一點浮躁。觀眾已大多進去,門廳裡只有少數幾個觀眾在海報前流連。
傅懷真和柳秋月說笑著進了戲院門廳。門廳的燈光已經開始暗下來。通過進場門可以看見戲院裡已經坐滿了觀眾。舞台上的帷幕已經拉開,台中間的一桌兩椅在燈光的照耀下絢麗多彩。
三個憲兵已有兩個進了場,查看裡面的情況。陳三虎守在入場的門口,看著周圍的情況,幾個弟兄站在附近。
這個時候的右少卿還沒有進來。她站在戲院門外的角落裡看著周圍。她有點奇怪,姐姐既然要來看戲,怎麼到現在還沒有影子。她已經開始懷疑是陳三虎騙她。
柳秋月挽著傅懷真的胳膊,風情萬種地走進來。她穿著繡花的長裙,上身是一件白色的無袖絲綢圓領衫,短短的只到腰部,更顯得她腰身婀娜。傅懷真則比較簡單,一件淺灰色短袖翻領襯衣和一條凡爾丁的寬腳長褲。
柳秋月進了門,笑盈盈地用目光向陳三虎和他身邊的幾個弟兄打招呼。
偏偏這個時候,傅懷真有些內急,湊到秋月耳邊輕聲說:「月兒,你稍等我一下下,我要去解個小手,中間不好出來的。我一下下就好。」
傅懷真這個娘娘腔,在柳秋月聽來,真的是又柔軟又悅耳,讓她小胸脯裡的一顆心好爽好爽一個。她因此就沒有多想,甜甜地笑著說:「那你快去好了,我在這裡等等你,一起進去好吧。」在這短短的兩天裡,柳秋月的語氣也變化了許多,像個嬌滴滴的小娘娘腔,嫩嫩的招人喜歡。
傅懷真步履輕快地走進側門。出了側門是一條不太長的寬走廊。寬走廊裡燈光暗淡,一頭是男女廁所,另一頭則是出口,中間還有一扇門,是通向觀眾席的腰門。散場時,觀眾也可以從這裡退場。
寬走廊裡靜悄悄的沒有人。戲院裡的鑼鼓聲也變得遙遠。傅懷真能聽見自己的皮鞋聲在安靜的走廊裡迴響。
他進了廁所。耶——!裡面好難聞的耶。廁所裡的騷臭氣直衝他的瘦削尖鼻子。他瞇著眼睛站上小便池的台階,從褲子裡掏出他的那個東西來。這兩天裡,他的這個東西著實有一些辛苦,此時已經疲軟得有些不像話了。他等待尿液從那個東西裡射出來的時候,忍不住就要想起他和月兒在一起度過的美好過程。
這時,他隱約感覺到身邊有了人。他好像並沒有聽到開門聲,但他一側眼珠,確確實實地看見身邊有人,並且是兩個人。接著,他就感覺到有個冰涼的東西頂在他的太陽穴上。他張開了嘴,轉過臉,那是一支槍,正絲毫不差地頂著他的太陽穴。兩邊的人緊緊抓住他的胳膊時,他感覺到自己下面的那個東西一緊,剛剛流出來的尿又憋了回去。
一個人在他耳邊說:「是傅懷真,傅先生嗎?」
他「啊」了一聲,下意識地點點頭。
那人繼續說:「老老實實的,不要反抗,否則我就開槍。現在慢慢地轉過身來,跟我們走,慢慢地走。」
傅懷真咧開了嘴,帶著哭腔說:「我還要尿尿。」
李林很驚訝。在他心裡的計劃中,他竟然沒有考慮到這一點。「你不是尿過了嗎?怎麼還要尿!」他有些惱火,語氣也就嚴重一些。
傅懷真繼續咧著嘴,「尿了一點點,還要尿。」
李林低頭向他垂在褲子前面的長傢伙看了一眼,低聲說:「快尿,快!」
傅懷真痛苦地咧著嘴,竭力要讓憋回去的尿重新尿出來。可是不行,他身體裡的那塊括約肌怎麼也鬆弛不下來。老實說,這半泡尿,救了他的命。
這個時候的柳秋月站在門廳裡,正慢慢地把臉轉向側門。傅懷真那個酸流氓不在身邊,讓她心裡的那點嫵媚和娘娘腔漸漸消失,多年養成的職業敏感重新統治了她的大腦和神經。她隱約感覺到懷真去廁所的時候有一點點長。娘的,她狐疑地轉身向側門那邊走過去。
她一推開側門,立刻看見兩個持槍的男人架著她的傅懷真,正向這邊走過來。他們已經過了通向觀眾席的腰門,快走到側門外了。她驚訝地看見,傅懷真的褲子外面垂著他的長傢伙,還在滴滴達達地淌著小便。
傅懷真這個時候正恐懼地看著她,喃喃地說:「月兒,救命好吧,救命好吧。」
李林用槍指著剛剛出現的柳秋月。他知道她是傅懷真的女友或者未婚妻什麼的,卻並不知道她同時還是保密局的軍官。他要是知道的話,這一槍可能就響了。他一邊用槍指著柳秋月,一邊架著傅懷真繼續向幾步遠的出口走去。
這個情況完全出乎柳秋月的預料,她尖聲喊了一句,「你們要幹什麼!」
李林繼續用槍指著柳秋月,並架著傅懷真向出口移動。
傅懷真可見到了救星,掙扎著不肯走,還用乞求的眼光看著柳秋月。
柳秋月此時臉色蒼白。她張開雙手,不住地搖擺著,「你們不要這樣,求求你們不要這樣。」她一邊說著,一邊向前靠近,尋找著機會。
這個時候,右少卿正從戲院外面走進來。姐姐沒來,讓她心裡感到某種不安,或者說,這個戲院裡確實存在某種危險。她進門的時候,正看見柳秋月走進側門。接著,就聽見她那一聲尖尖的喊叫。她什麼也顧不得考慮,撒腿向側門跑過去,並順勢拔出腰間的手槍。
她猛地撞開門,闖進寬走廊裡。
在寬走廊裡,右少卿看見的情況其實和柳秋月看見的情況差不多。但她要確實看清走廊裡的情況,還需要零點幾秒的時間。而李林看見她的時間,則要短許多,況且,他還舉著槍呢。他看見衝進側門的是一個軍人,並且手持武器。他瞬間掉轉槍口指向右少卿。
槍口這個東西,是軍人眼中的一切,更是至高無上的警告。躲避槍口已是右少卿無數次訓練後的本能行為。她瞬間調整身體偏向一側。緊接著她就聽見兩聲震耳欲聾的槍聲。子彈擦著她的額頭飛過。她失去重心,摔倒在地上。
柳秋月沒有時間去掏皮包裡的槍。她最愛的人就要被人架走,她拚了命也要救他。那震耳的槍聲調動了她體內本能的獸性,她再次發出一聲尖叫,瘋了似的撲過去,緊緊地抱住傅懷真的一條腿。
李林用槍指向柳秋月,但他沒有開槍。他不能對一個平民開槍。他又把槍轉向正從地上跳起來的右少卿,但他還是沒有開槍。因為這兩聲槍響,已經產生了巨大的驚動作用。戲院裡的觀眾正從腰門裡湧出來,尖叫著或者呼喊著,驚恐萬分地從他們身邊湧過去,並且撞著他們的身體。
李林和另一個人,藉著這股洪流,架住傅懷真向出口拖去,但拖不動。他用腳去踹地上的柳秋月,卻踹不開。只聽到她一聲接一聲地尖叫著,緊緊地抱著傅懷真的腿。李林離出口只有一步遠了,卻出不去。
右少卿也不能開槍,她隨著人流衝過來,伸手去抓李林。李林只好用槍去擋她的手。陳三虎也衝出側門,正暴怒地撞開人群,向傅懷真身邊擠過去。
看清眼前的情況,李林已經知道他不可能帶走傅懷真了。他鬆了手,拉著他的同夥,隨著人群,瞬間就出了出口,消失在黑暗中。
受到驚嚇的觀眾終於跑光了,如同退去的潮水。寬走廊裡終於安靜下來。
傅懷真倒在地上,臉色蒼白,還沒有從驚恐中恢復過來。柳秋月撲在他的身上,還緊緊地抱著他的腿。她雪白的腿肚子上,被逃命的觀眾踩了好幾個黑腳印。
在她的身邊,陳三虎和幾個弟兄舉著槍,緊張地看著走廊的兩端。三個憲兵則分別守住幾個門口。
右少卿怒火中燒,看了看四周,吼了一聲,「快,帶他走!」
柳秋月也清醒過來。她一抬頭,正看見傅懷真的那個長傢伙還臥在他的褲子外面。她抓住他的那個東西使勁把它塞進褲子裡。
兩個憲兵跑過來,抓起柳秋月把她掀到一邊,架起傅懷真就往外走。
右少卿喊:「跟上,跟上,快一點!」她緊跟在憲兵後面往外走。
陳三虎等人則架起柳秋月,護在傅懷真身邊,向外走去。
但是,一到了門外,右少卿就吃了一驚。外面的街道燈光恍惚,空無一人。但遠處的街邊和樹影下,卻影影綽綽地藏著許多人。逃命出來的觀眾,還是克制不住他們的好奇心,隱在牆角或樹後,驚恐地向戲院門前張望。
右少卿心裡緊張。他們的汽車還在兩百公尺之外,他們帶著傅懷真走過這短短的一段路,如果有人襲擊,不知結果會怎麼樣。她立刻大喊了一聲,「停!都停!圍上目標!去幾個人,把汽車開過來,快去!」
幾個人向遠處的汽車跑過去。剩下的人把傅懷真圍在中間,手裡都提著槍,小心地看著周圍。柳秋月也終於掏出了她的槍,站在傅懷真的前面,向左右看著。
汽車終於一輛接一輛地開過來。兩個憲兵架著傅懷真,一下子就把他塞進汽車裡。又抓住柳秋月的胳膊,只一下就把她扔進汽車裡。汽車立刻吼叫一聲向前衝去。
右少卿等人都跳進自己的汽車。她吼道:「快開車!跟上!」
幾輛車轟鳴著衝出去,瞬間拐上大街。
這一路有驚無險,所有的人都平安地回到洪公祠。當他們在會議室裡坐下時,才終於鬆了一口氣,安定一下驚慌的心。
右少卿在會議室門外向程雲發匯報了在戲院的經過,告訴他,共黨在戲院裡幾乎劫走傅懷真。程雲發也嚇了一跳,急忙回到辦公室,給葉公瑾打電話。
右少卿回到會議室裡,一把揪住陳三虎,把他拖出會議室。
走廊裡燈光有點暗,周圍更是寂靜無聲。右少卿盯著陳三虎的眼睛已經快冒出火來了,「王八蛋,你為什麼說左少會去看戲?」
陳三虎眨著眼睛看著她,抬起手捂著兩邊的腮邦子。他知道這個姐姐和少主子一樣,拳重掌重,吃她一掌可受不了。他勉強笑著說:「對不起,姐姐,我……我也沒有辦法,我們主子就讓我這麼跟你說。我……我也只好這麼說。」陳三虎說著,還向她身後指了指。
右少卿一回頭,正看見左少卿出了辦公室,正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右少卿轉身走到姐姐面前,有些惡狠狠地瞪著她,咬著牙說:「你無賴,你跟我耍無賴!你算什麼本事!」
左少卿靜靜地看著她,說:「我從沒有對你耍無賴。」
「那你為什麼要讓那個王八蛋告訴我,說你要去看戲?」
「就這麼點事呀,你發什麼急。」
「我就是急,你給我一個解釋!」
左少卿沉了一口氣,輕聲說:「你這丫頭,太毛燥,我怕你不該沖的時候也往前衝!子彈可不長眼睛。」
右少卿大怒,「你想錯了!你以為戲院裡安全,***,共黨就在戲院裡劫持那個姓傅的,還對我開槍!」
左少卿明顯嚇了一跳,上下看著她,「沒打著你吧,啊,沒打著吧?」
「我要是被打著了,還會站在這裡和你說話!子彈是擦著我的額頭飛過去的,看呀,看呀,就在這裡。」她指著額頭說,「只差一點就打死我了!」
「哎呀,我看看,」她雙手捧住妹妹的臉,仔細看她的額頭,「老天,頭髮都焦了,你怎麼不小心一點,萬一打著可怎麼辦。」
「你少跟我假惺惺的!」右少卿用力推開她的手,卻忽然沉默下來,兩隻眼睛在姐姐的臉上轉來轉去。
「怎麼了,你看什麼呢?」左少卿疑惑地看著她。
右少卿慢慢地湊到姐姐的耳邊,壓低了聲音問:「你不知道他們會在戲院劫人?」
左少卿吃驚地看著她,「我怎麼會知道。他們劫不劫人,怎麼會告訴我?」
右少卿不說話了。她心裡非常疑惑。至少從這個細節裡可以推測,姐姐並不知道共黨地下組織會在戲院裡劫持傅懷真。她不是共黨嗎,怎麼會不知道?
葉公瑾在國防部警衛室裡接到程雲發的電話,知道的正是共黨地下組織在戲院劫持傅懷真的情況。共黨終於採取了行動,但這個情況卻讓他非常失望。看來他心裡的主要目標一時難以成功,他不得不轉向他的次要目標了。
這個次要目標沒有讓他失望。夜裡十一點時,張雅蘭開始了她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