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小說網 209 二百八、 兄妹情 文 / 聞繹
?趙明貴小心翼翼地把衛生間木板架上的草紙搬下來,挪到外屋的桌上,仔細地觀看。他回頭看著左少卿,「左少,你看出問題來了嗎?」
左少卿淡淡地說:「不是一次買的。」
趙明貴向她點點頭,伸出大拇指。
這是那種黃顏色的很粗糙的草紙。現在已經見不到這種草紙了。但在當時,上至達官貴人,下至普通百姓,使用的都是這種草紙。
這種草紙大約有雜誌那麼大,上面還可以看見稻草的節梗和纖維,確實很粗糙。店家生產出這種草紙後,會捆成一尺厚的大捆,然後在側面打上大大的紅色的戳記,標明生產的店家。銷售時,店家會拆開捆,一刀一刀地賣給顧客。
放在桌上的這摞草紙,約有七八刀。但每一刀草紙側面的戳記卻拼不起來。這說明,魏淑雲不是一次購買。趙明貴想的是,魏淑雲為什麼要一次又一次地購買草紙呢?有什麼目的嗎?
他把這些草紙側面的戳記拼了拼,卻拼不起來。但他看出了兩點,第一,這些草紙出自同一家草紙店。第二,這家草紙店的名稱叫「宏記紙品坊」。
左少卿向趙明貴點點頭,「老趙,你判斷的對。怎麼辦?」
趙明貴沒什麼可猶豫的,說:「抓!」
他們沒費多大的事,很快就找到了「宏記紙品坊」,並逮捕了草紙店老闆夫妻,以及在店裡幹活的五六個工人。這些人一送進看守所,擁擠的看守所就更擁擠了。
但是,程雲發對魏淑雲的審訊,卻出現了誰也沒有想到的情況。
程雲發在刑訊室裡坐下,看著對面的魏淑雲時,卻發現她一直在哭泣。她一直低著頭,無聲地哭泣著,眼淚不斷地流下面頰。她的嘴角微微地向兩邊咧開,似乎隨時都準備放聲大哭。她的兩隻手一直絞擰在一起,幾乎快把手指擰斷了。
程雲發和派出所裡的警官一樣,認為這是一個脆弱的女人,只要嚇唬一頓就會崩潰。他瞪起眼睛,厲聲怒吼,一句接一句地審問。但這個女人就是不開口,只是在默默地流淚。
程雲發惱羞成怒,喝令把她吊起來,令人用皮鞭抽打。每一次鞭打,這個女人都哭泣一聲,仍然在流淚,仍然不開口。她最後已經快被打爛了,幾次失去知覺。但被冷水澆醒後,仍然如此。她甚至不抬眼看一眼程雲發。
葉公瑾接到程雲發的報告,也很詫異,就和趙明貴一起去了看守所,觀看對魏淑雲的審訊。他看到的情況確實如程雲發所說。
葉公瑾看了半個小時,終於看明白了。他回頭對趙明貴說:「雲發被她的外表欺騙了。這個女人有鐵打的意志,她不會開口。」葉公瑾搖著頭,心裡的感情也變得複雜起來,「明貴,她是在後悔,是極度後悔。」
正如葉公瑾所猜測的,魏淑雲此時真的是極度後悔,已經悔到肝腸寸斷了。上級把那麼重要的任務交給我,那麼信任我。潛伏在敵人內部的同志,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取得的情報,要經過我的手傳遞給外面的同志。可是,我卻犯了一個那麼低級的錯誤!我為什麼要打盹呢!我就那麼貪睡,就不能克制一下嗎!不知有多少同志因為我而暴露,因為我而犧牲!別的同志可以犧牲自己的生命,我就不能犧牲那麼一點睡眠!我死也還不了這個債呀!
魏淑雲此時,就是這個心情,痛不欲生,悔不欲生!
她沒有給葉公瑾留下更多的機會。特務把她帶出刑訊室,送她回牢房的路上,她推開架著她的看守。看守以為她要自己走,樂不得地鬆開了手。她卻突然低下頭,猛地向前衝去,撞在一個門洞的牆角上。
她這一撞,如此沉重,導致她顱頂凹陷,血就像噴泉一樣滋射到牆上。
看守們找來醫生。醫生看了一眼說:「人已經死了,立刻就死了。」
葉公瑾和程雲發、趙明貴坐在刑訊室裡,許久沒有說話。他們見識過共黨的頑強,特別是那些女共黨分子,張雅蘭、林文秀,現在又加上一個魏淑雲,她們看著柔弱,其實卻是鋼筋鐵骨,她們的意志更是堅不可摧。
葉公瑾心中感歎,難怪人家會有今天!
彷彿還不夠糟似的,第二天,一月二十一日,蔣委員長宣佈「下野」,其總統職務由李副總統代理。一時輿論大嘩,軍心、民心大亂。
這個時候,平津會戰和徐蚌會戰均已到了尾聲,是敗局已定的局面。所有江北的**,能撤的都盡可能撤到江南。這樣,南京的城防情況也變得危險起來。
葉公瑾接到保密局主任秘書潘其武的電話,叮囑他勿受影響。毛人鳳雖然辭去局長職務,但保密局的所有大權仍然在他手上。洪公祠的「保密局」只是一個傀儡。同樣道理,蔣委員長雖然辭去總統職務,但黨、政、軍、特、憲的大權仍然在手裡。
雖然如此,葉公瑾已經感覺到形勢非常不樂觀。他因此特地叫來左少卿。
「左少,」他盡可能平和地看著左少卿,「你上次提的建議非常好,盡快和王振清以及衛戍司令部協商,在陸軍監獄借一些牢房,把看守所裡重要犯人轉移過去。左少,形勢很不好,我們也要做好準備。把重要犯人轉到陸軍監獄,我們的擔子確實也輕一些。你盡快辦好這件事吧。」
在這一段時間,左少卿的自我感覺,又彷彿是「孤魂野鬼」一般的沒人疼了。
杜自遠和她,都擔心自己的危險會波及到對方,再進一步波及「槐樹」,他們現在不敢見面。以往,左少卿和杜自遠見一面,互相握一握手,她心裡會感到非常溫暖。再怎麼著,她心心所繫的,仍然是這個人。不能和杜自遠見面,她的心就彷彿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不知要飄到什麼地方去了。
妹妹仍然不時和杜自遠見面。他們在一起吃飯、說笑,有時,妹妹還會在他那裡過夜,把左少卿一個人扔在家裡。她縮在冰冷的被窩裡,很久暖不過來。
這個時候,和王振清見面,就成了她心裡最大的安慰。她這個時候才理解妹妹的話。妹妹用那麼複雜的目光看著她,說:「我認你這個姐姐,因為有個姐姐,真好。」左少卿此時的感覺就是,有個哥哥,真好。
為了轉移重犯的事,她已經多次去找王振清。她一進門,臉上就會露出一絲嫵媚的微笑。坐在沙發上時,就會若有若無地偎在王振清身上,然後就大哥大哥地叫著,心裡真的就很溫暖,也很柔軟。
其實她對王振清並沒有什麼想法,只是對這種感覺著迷。
王振清本是一個光明磊落的軍人,也同樣沒有什麼非分的想法。但軍人天生護花,守著這麼漂亮的一個女軍官,又被她一口一個大哥地叫著,心裡真的挺受用。
每次臨分手時,王振清就會把她抱在懷裡,很親切地說:「好妹子,好好的,不要讓大哥擔心。大哥現在最擔心的就是你了。」
左少卿偎在他的懷裡,目光柔和地看著他,「大哥,你是我的親大哥。」
王振清說:「當然了,你就是我的親妹子嘛。」
這個時候,杜自遠也處於極度的焦慮之中。第一件事,就是和「槐樹」聯繫再次中斷。他能想像到,當「槐樹」再次去「清華池」洗澡時,沒有看見他,會是一個什麼心情。
上一次他們在「清華池」裡見面時,「槐樹」向他明確了兩點。第一,他的工作很快就會變動,就是最近,具體的日期不清楚。第二,國防部已經制訂了南方**的戰略部署,一個重點是在兩廣,另一個重點則是四川。這個計劃正在制訂中,最近幾天就會出來。他告訴杜自遠,「下一次來,我會把這個計劃帶給你。」
但是,現在杜自遠和「槐樹」的聯繫卻中斷了,他不能不為此焦慮。
杜自遠第二件焦慮的是,最近幾天,他一直在看左少卿送來的絕密檔案。他開始不明白左少卿的用意。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左少卿是在找「水葫蘆」。「水葫蘆」是懸在左少卿頭頂上的劍,也是懸在華北局情報部頭上的劍!這個特務已經深入到華北局情報部內,並且可以接觸到核心機密,這個情況就太危險了。
考慮到這一點,杜自遠每夜研究這些檔案到深夜。但是,他只找到保密局潛伏在南方局和上海市黨組織的特務,卻沒有找到「水葫蘆」的絲毫線索。這個情況讓杜自遠陷入深深的憂慮。他很想和左少卿見一次面,把這個情況碰一碰。
但是,他也明白,為了「槐樹」,至少目前他不能輕易去見左少卿。
杜自遠在給華北局情報部的電報裡,匯報了他找到的兩個線索。第二天,華北局情報部回電,詢問線索的出處。
杜自遠再次憂慮起來,他可不敢提這個出處。他甚至懷疑這個回電就是「水葫蘆」經手發過來的。這件事讓他坐立不安。
但是,在相關的人中,有一個人卻大喜過望,他就是程雲發。程雲發竟然找到一個葉公瑾涉及軍火的證據,並且和最近的這次軍火交易有關。
這天夜裡,程雲發趁辦公室裡沒人的機會,給遠在杭州的督查室楊主任打了一個電話,報告了這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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