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小說網 第360章 我的湯呢？ 文 / 林淵羨魚
?「我知道陳太太是二嫂的好朋友，如果不是二嫂你主動去提，她也不會願意放盤手裡的房，所以，謝謝。」
?關馨聽了，抿唇笑得妖嬈，嗅了嗅手裡清香撲鼻的英國紅茶，抬眸的時候才道：「你不必謝我，我雖然是你二嫂，但你二哥也是知道，要從我這裡拿好處，就必須拿東西來交換才好。」
?「二嫂想要什麼？」
?關馨一聽就笑，「你以為我想要你的什麼？你別誤會時至今日我還想你對那傻丫頭好，我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還有什麼秘密是我不知道的，但是伊蕊她爸媽臨走之前來找過我，要我對她好。伊蕊是我表妹，名義上又是我弟媳，我自然會對她好。可是，我要你做的事情也很簡單……」
?她抿了口杯中的茶再抬起頭來，「離婚吧！越快越好！」
?＊＊＊＊＊＊
?孟伊蕊從奶奶的房間裡出來，就著桂姐買回來的材料，就著一張網上下下來的清單，就在紀家的大廚房內試驗著做蘇州小吃。
?桂姐在邊上看著，「其實以前老街那裡還有一間很有名的蘇州菜館，老夫人身體見好的時候，老太爺到是時常帶她過去嘗鮮或是請了人到家裡來做。可是老街拆遷改造，原先的老店也一改再改，新承襲的這一代菜館經營者做的東西也沒有原來地道，老夫人每吃總算味道不對，好像還是差點什麼。」
?孟伊蕊從一旁的水池裡撈出上午才從蘇州空運過來，在她製作之前已經被人刮了鱗破了肚的鱸魚。
?她邊小心翼翼地將魚肉和魚刺分開，再將整片的魚肉剁成小粒，聽到桂姐在她邊上說話便側了頭，「我也聽我爺爺說起過那間老店，說那做菜的師傅是地道的蘇州人，原是在老巷子裡做油汆緊酵出了名的，後來來了k城，認識了k城的老婆，然後扎根在k城，這才在老街那裡開了間小菜館，就叫『秀水天下』。」
?「對！對！就是它，『秀水天下』。」桂姐一聽就彎了唇角，「它那做的油汆緊酵和魚肉春卷可不得了，老夫人最是喜歡吃那東西，可是現在，味道也不行了。」
?孟伊蕊將切成魚丁的魚肉放進大的玻璃碗裡，再放入雞精和鹽，戴著透明的一次性手套在碗裡攪了攪，「我自己在家實驗過幾回，也照著食譜做過幾次，味道自然是沒有菜館裡大師傅做得好，就算奶奶吃不下什麼，我也希望她看見這東西心情就好。一會還要麻煩桂姐你幫我試試味道。」
?桂姐彎唇，「所以這幾個孫媳婦裡頭，老夫人最惦記與最放心不下的，還是六少奶奶你。」
?孟伊蕊在廚房裡頭忙活，關馨接了個電話要出去，到廚房裡尋著桂姐打了聲招呼，「桂姐，我剛上去看過奶奶，她睡著了，可我跟爺爺說過了，我這會有事出去，晚上不一定在家裡吃飯，等奶奶醒了，麻煩你跟她說一聲可好？」
?桂姐點了頭稱好，關馨便側了眸去看孟伊蕊，「還有你，別老在廚房裡頭待著，這都什麼世界了，男人未必吃你這套。」
?孟伊蕊知道她想說些什麼，又害怕被一旁的桂姐給聽了去，皺眉轟她，「表姐，你快去吧！」
?關馨靠在廚房門邊沉默了半晌，「孟伊蕊，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是為了你好。」
?她停下手中動作抬起頭來，關馨早換一張嬌笑的容顏，「姨父姨媽不在，反正你在家也沒什麼事情幹，不多上爺爺奶奶這來就到我那去，誰欺負你我讓誰好看！」
?＊＊＊＊＊＊
?出奇的，到了晚飯時間，奶奶還是從樓上下了來。
?私人護士和桂姐扶著她從樓上下來，落座在餐廳的時候，就連爺爺都笑開了懷。
?「以前你總抱怨我愛吃的那間早茶店還在，你喜歡的那間蘇州老餐館卻已經不是原來的味道，現在看來，這小廚師都給請進了我們家門，你可不比我要幸福快樂得多麼？」爺爺調侃。
?奶奶坐著還是有些吃力，可看了看上首位置裡的爺爺，又去望對面餐桌前的紀晨睿和孟伊蕊，再是虛弱都笑對著道：「你們看，這樣多好，真是好……」
?孟伊蕊推了自己做得魚味春捲到奶奶跟前，「魚是蘇州的鱸魚，早前拖表姐到蘇州找回來的時令最新鮮的魚，下午到的時候本來還是活的，可我技術不好，研究了好久，做出來還是這個模樣……」
?說著就沒了聲，她做的東西桂姐也嘗了味道，不是皮太厚就是魚的鮮味都沒有了。
?奶奶呵呵笑看著孟伊蕊，「做菜是講究技術，但是心更重要，我聞著這味兒都覺得香得不得了，謝謝你，小孟，還有晨睿，謝謝你把這麼好的小孟帶進家門，奶奶謝謝你，晨睿。」
?拿著筷子剛扒了口飯進嘴的紀晨睿一愣，好像什麼東西突然卡在咽喉，上不去也下不來，只能怔怔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沒有動彈。
?桂姐又從廚房裡端了幾盅鱸魚粥出來，說是六少奶奶怕浪費了什麼的，知道奶奶喜歡吃粥，爺爺又是廣東人，所以特意煮了這樣的小粥，就算為大家開開胃也好。
?油炸的魚味春卷奶奶自是再碰不得，桂姐為她將春卷從中間斷開兩截，令飄香的魚和蝦的味道充斥周圍，又去輕舀了一勺粥到奶奶嘴邊，奶奶微瞇著眼睛喝了小口，笑的時候唇角的弧度都僵硬得好像再抬不起來。
?「香，真香……」
?孟伊蕊邊吃東西邊低著頭，整個餐桌上的氣氛，似乎大家都夾帶著悲傷。
?奶奶沒在餐桌前坐上半會整個人便暈得不行，護士和桂姐要去攙扶，紀晨睿繞到餐桌前來彎身，「我來！」說著就將座椅裡已經瘦弱嶙峋的奶奶整個打橫抱起，上樓。
?爺爺坐在主位上偷偷抬手抹了眼淚，抹完了繼續吃東西，佯裝沒事人。
?孟伊蕊慌忙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身跟上樓，就見奶奶無比虛弱地靠在紀晨睿的懷裡揪著他的衣領，「晨睿，你爺爺年輕的時候也這樣抱過我上樓，還有你爸……白髮人送黑髮人，他以前特混的時候我跟你爺爺可沒少怪了他去，可是臨到老了、要死的時候，我跟你爺爺又總慶幸，如果不是有了他這個不聽話的兒子，又怎麼會有你們這幾個乖孫呢？」
?「那凌寒小的時候是不是特像我爸，他每次在小院裡打了人，爺爺拿籐條追著他屁股打的時候，都說他混得跟他爹一模一樣？」紀晨睿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奶奶閒聊。
?虛弱的奶奶皺了眉，皺著皺著就彎唇笑了起來，「可不是麼，凌寒像極了國豪，小的時候橫得跟個霸王似的，走哪打哪，自尊心又強。我就記得有一回他回到家就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裡不出來，不吃飯也不說話，沒人知道他想怎麼樣。」
?紀晨睿回憶起往事，也跟著笑了起來，「後來是市委陳伯伯的兒子來找他玩，偷偷說了，原來是凌寒尾隨五哥到了五哥的小區想找人麻煩，結果被小區裡一個特別彪悍的女孩子帶著一群小流氓把褲子給扒了，他光著屁股跑了半條街那女孩子還在後面喊打喊殺，回來後他就鬱悶得不輕，一個禮拜不去上學也不跟人說話。」
?「對，對。」奶奶聽著也跟著笑了起來，「凌寒小時候可不就是這樣麼……」
?紀晨睿抱著奶奶帶了門口，跟在其後的孟伊蕊慌忙奔上前去，幫他們把房間門給打開。
?他將奶奶輕輕平放在床上，又拉了被子過來給她蓋好。
?奶奶伸手拉了拉他的手，「那你呢，晨睿？你小時候是什麼樣？」
紀也出看。?紀晨睿彎唇，「奶奶覺得我小時候是什麼樣？」
?「你啊！你跟凌寒差不了幾歲，可我總覺得你倆性格不大一樣。凌寒小時候就是個霸王頭子，所有開心的不開心的全都掛在臉上，若不是後來他媽的事情把他給害了，其實他從小到大都是混，卻也沒讓我跟你爺爺多操心過。」
?「可是你……」奶奶看著紀晨睿都是憂心，「你的性格像極了你媽，所有開心的不開心的東西全都藏在心底，不到爆發的時候誰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東西。凌寒小的時候特混，你小的時候就有了當哥哥的樣子。他那時看到你媽那樣，著實被嚇得不輕，可是你……你也看見了，我們這麼多大人趕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就見你在身後用手捂著凌寒的眼睛，自己卻一眨不眨地望著眼前情形。」
?站在床邊的孟伊蕊一聽，這段記憶是她之前全都不知道的，四太太易水心自殺的時候紀凌寒是第一個發現她的人，這事情她知道，也明。可紀晨睿也在當場……這點卻是她沒有想到。
?她偷偷側了眸去打量他，那段的記憶太不明快，以至於後來很長一段時間紀凌寒都活在抑鬱與壓抑裡，甚至還被家人送出國去治療與安撫後才被再送回來。
?「我沒事。」紀晨睿聽了奶奶的話只是笑，「凌寒是我弟弟，我有責任保護他照顧他，可是那段我確實沒有把他照顧得很好，讓他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事實已經既定，既然我們都沒能力再改變些什麼，至少，我可以不用讓身邊的人操心。」
?奶奶聽了就是心疼，拍了拍他的手背，「但其實，我跟你爺爺心裡都清楚著，你就是太要強太有責任感了，很多背上身的東西都不願意再放下來，情願自己難過自己受，你也裝得沒事人一樣。就是這樣，我才總也放心不下，怕你錯過這一生的幸福……」
?＊＊＊＊＊＊
?從爺爺奶奶家裡出來，外頭的天色已經昏暗，桂姐開了花園的路燈送他們出去，臨到他們上車，還是忍不住抹了眼淚，說是老夫人的狀況不大好了，化療什麼的也不願意去做，剛才明明痛著，卻又在他們面前裝沒事。
?紀晨睿問了還有沒有什麼藥物可以控制，桂姐便哭著說：「六少爺你自己是醫生，難道你不知道嗎？得了這病就只有一個結果……」
?桂姐幾乎泣不成聲，紀晨睿的背影僵直，閉著眼睛立在那裡。
?孟伊蕊繞道身後，小手過去輕輕握住他手臂。
?他眉眼輕抬，卻並沒有側頭去望她的臉，聽見她跟桂姐說不要傷心，奶奶這樣的年紀，只要家裡的人開心就是她最大的開心，再痛都能忍得過去。
?桂姐傷心難過地點了點頭，又說：「你們開車回去的時候路上小心。」
?她轉身進屋的時候，孟伊蕊的小手仍然握著他手臂。
?他站在原地沒有吱聲，卻憑的感覺似乎渾身冰冷的僵硬因為她手掌上的燙熱而慢慢溫暖了他的靈魂。
?她說：「回去吧！奶奶也希望看見你過得開心。」
?他忍不住問她：「那你呢？」
?她不解，「什麼？」
?「跟我離婚以後你會過得開心？」
?「……我開不開心似乎從來都不是你會關心的問題，你這一生要計較的東西太多，有凌寒哥的，有……沈伊夏的，卻從來就沒有考慮過我的位置。以前是我不夠懂事，總追著你跑，害你心煩害你到現在還不能跟心愛的人在一起。你說過我這人又無聊又幼稚，那至少是最後一回，我成全你，也放自己一條生路行不行？」
?光影依稀，月色撩人。
?她抓著他手臂的小手只消一會，便慢慢放了下來。
?他皺眉看她轉身，又打算不搭他的車，順著山路走下去。
?他在背後喚了她一聲，她回頭，他皺眉。
?他說：「我的湯呢？」
?她站在斜坡路上歪頭，不解，「什麼湯？」rsyj。
?「……每天中午的湯，都是你，護士站的那幾個護士天天吵著我要湯，她們說很久沒看見你。」
?她「哦！」一聲站在原地，「不熬了，每天清晨起來煲湯真的好累，我最近總是覺得不夠睡。」
?他咬了牙，「孟伊蕊，你現在什麼也不做，成天就知道睡。」
?她說：「對啊對啊！我其實本來就是隻豬，是你要把我當猴子。」
?「……我的衣服落你那了，明天全天我休息，到你那去取。」
?她一怔，搖頭說不行，「白天我有事出門，再說你什麼衣服？」
?「你是真不記得還是裝不記得？就端午節前我在你那過夜，脫下來的衣褲你說是送洗，後來呢，你還我了嗎？」
?她「哦！」一聲，轉念一想，這人還真是小氣，又不是沒其他衣服穿，總惦記著一套衣服，「送洗了到是，只是我忘了要叫洗衣店送回家裡，你把你家的地址告訴我，或者我直接讓他們把衣服送到你那裡。」
?「不要！」他冷哼一聲，拉開車門就準備進去，「明天我休息，自己過去拿就行。」
?「可我白天有事……」她想了想又道：「那我讓洗衣店把東西送來，你自己有鑰匙，來了開門進去就行，只是你可能要等他們一會。」
?他張了嘴想問她不管是豬還是猴子，一整個白天的時間她到底幹什麼去。
?她小包裡的電話嘀鈴鈴響了起來，她不再看他，扭身邊往外走邊接電話，「喂？」
?「你讓我幫你問的jewelryartinstitute在ny，不過一年的學費包括生活費和住宿費至少要八萬美元，不算你其他的開銷，就是公司出錢送你過去，你至少也得支付每年四萬美元的費用……」
?孟伊蕊張了張嘴，「四萬美元？那不是要三十萬人民幣？」
?「簡單的說，是。況且你不過剛進公司，什麼表現什麼業績都還沒有累積起來，這時候想搭公司每年栽培精英員工出國深造的名額並不容易，全款完全不用考慮，公司願意承擔一半，都算是仁至義盡。」說話的人，正好就是「one珠寶」北城新店的店長申宗。
?孟伊蕊一副心思全部在那電話上了，邊跟電話裡的申宗聊天，邊往前走，再沒有回頭看過身後的人和風景。
?紀晨睿沉悶著坐進自己的車裡，轉動方向盤從山路上滑下時，仍然見那小女人拿著電話講個不停。
?純白色的車身與她擦過，她跟誰打電話打得招呼也不願跟他打？
?倒後鏡裡看她，瘦瘦小小的一道身影。他還記得臨出門前奶奶睡在床上拉著他的手說過的話，她說：「她就只有你了。晨睿，小孟是個好孩子，她等了你這麼久，又愛了你這麼久，他們家的事我們家幫不了她，但至少，人爸媽走好，你就是這個城市，跟她最親的了。」
?她說，他就是她最親的了……可她又從來不知道，其實這麼多年來除了那夜裡失控的一吻，他們之間再沒有什麼。
……………………………………
ps：稍後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