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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部 永無休止的命運之輪(大結局) 第十章 永劫輪輪迴 文 / 撒冷

    璐娜如同一朵蒼白的小花,疲憊而帶著幸福地看著身邊小小的生靈。他是她和依維斯的愛情結晶,他是他們生命的延續。璐娜輕輕地觸碰著他的雙手,他是那麼的柔軟、那麼的脆弱,就好像春天裡嫩綠的草兒。

    璐娜開始想像著這小孩將會慢慢長大。他將學會爬,在地上一步一步地靠近自己的腳邊,用他那還沒有長出牙齒的口咬著自己的褲卷,而自己把他輕輕地抱起來,摟在懷中,哄著他。

    然後,他又繼續長大,有一天,他終於可以直立行走了,轉動著他那如同紫水晶一樣亮閃閃的眼珠看著這個美麗的世界。她和依維斯將會帶他出去玩,他們走在前面,他在後面舉起兩隻拳頭,氣喘吁吁地追著,厚實的腳板踩在地上發出渾濁的聲音,他追不上,他就會哭,而她則會停下來,看他一眼,伸出雙手,他高興了,跑過來,撲進她的懷中,然後,用拳頭捶打著她,怪她怎麼可以拋下他,而依維斯則在一旁笑著,白髮隨風飄舞。

    她繼續想著。歲月如梭,小孩終於變成一個少年,他的模樣就好像自己第一次見到依維斯時的樣子:臉上帶著一絲笑意,然而,眼神卻時時不經意地流露出憂鬱。長大的他想尋找更廣闊的世界,像一隻渴望飛翔的小鳥。而自己一方面想讓他擁有自由,但是,一方面卻又放心不下他,常常陷入矛盾之中。依維斯會勸自己,但自己卻會依然無法放心。矛盾產生了,他和自己吵架,自己氣得大哭,淚水像滂沱的大雨。他負氣出走,然而,最後仍然回來,然後,又是負氣出走,又是回來,再一次負氣出走,再一次回來……終於,有一天,他長大了,而自己和依維斯老了,坐在房間裡,互相依偎著,感歎著似水流年,取暖爐裡的柴火在「畢剝、畢剝」地響著。

    「如果有來生,我依然希望能和你在一起。」那時,她會說。

    「我也一樣。」依維斯將這樣答道。

    ……

    璐娜的臉上掛滿著幸福的淚珠,「夫君,你快點回來,這是我們的孩子噢!」她唸唸有聲,然而,回答她的只有黑暗的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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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行前輩,您來了?」佛都一直守在璐娜的門口,隱然覺得會有事發生的他不敢輕易離去。

    天行點了點頭,面色不善。耶律齊也是如此,若炎則有點手足無措,他還不知道他的師傅和耶律齊究竟是想來這裡幹什麼。

    「璐娜需要休息……」

    「她已經休息夠了。」天行黑著臉,一把將佛都推開,抬步走進去。

    「你想幹什麼?」跌倒在地上的佛都嚷道。

    「不關你事,識相點就走一邊去。」耶律齊答道。

    現在,天行就站在璐娜的面前,用凶狠的目光逼視著她。璐娜下意識地將身體縮了縮,緊緊地抱住自己的孩子。

    「天行前輩……」

    「璐娜,你必須自殺!」天行說道。

    「你想幹什麼?你瘋了?」佛都大驚失色,挺身而出擋在璐娜面前。

    「佛都,你走開,我這是為了整個人族。」天行冷冷地說道。

    「你不過是在找借口!」佛都逼視著天行,「你利用依維斯去跟魔族高手決鬥,自己卻躲在背後暗算人家的妻兒。」

    「這不叫暗算。」天行一笑,輕輕揮手,一指點中佛都的昏睡穴,「不過,現在,我不用再找什麼借口,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了。」

    一旁的若炎臉色變了,他現在才明白天行的意圖。

    「璐娜,現在,你可以引劍自刎了。」天行解下腰胯的劍,放在璐娜的床頭。

    「不!」璐娜搖了搖頭,「我不死!我要等依維斯回來。」

    「為了依維斯,也為了整個人族,你必須自殺。」天行一字一頓地說道。

    「為什麼?」

    「你難道忘了你的心是妖怪王幻化而成的嗎?」

    「我當然記得。」璐娜咬了咬嘴唇。

    「那你也知道妖怪王的危害性了?」天行努了努嘴,「他的存在會影響到依維斯,削弱他的功力,並且,影響他的意志。璐娜,不管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依維斯是屬於整個人類的,不是屬於你一人的,如果你真正愛他,你就必須自殺。」

    「我愛他。」璐娜點了點頭,「但我不能死,要死也要等他回來才死。」

    「他要是回來了,你還會去死?他也不會讓你去死,因為,他已經被蠱惑了,而現在需要我來解救他。」天行的鬍鬚一抖一抖的。

    「我不死,我要和他一生一世,他也沒有被蠱惑。」璐娜頑強地搖頭。

    「你不死也得死!這事由不得你了。」天行惡狠狠地說道,忽而,臉色又變得和緩,語氣無限溫柔,「如果你不自殺,我只能先把這嬰兒處理掉,呵呵,你自己看著辦吧!是你死還是嬰兒去死,隨便你挑。」

    「不要!」璐娜緊緊地摟著嬰兒,「他是我和依維斯唯一的結晶,他不能死,你不能殺他,求求你,不要殺他。」

    天行將長劍塞在璐娜的懷裡,「我也不想殺他,他還這麼小,這麼可愛,皮膚又這麼潔白嬌嫩,實在是不該死,不過……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我知道……」璐娜點了點頭,但猛然又搖了搖頭。

    「快點動手吧!不要再拖了,時間不等人。」天行催促道。

    「你讓我再見依維斯一面,然後我就去死。」璐娜哀求道,語氣淒婉至極,「我一定守信用,一定!」

    「別癡心妄想了!見到了他,他便不會讓你去死,你也不會捨得去死,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天行惡狠狠地注視著璐娜,就好像一隻餓狼在注視著他的獵物。

    璐娜滿臉是淚,無奈地將劍舉到自己的脖子上,留戀地望了望她那剛剛出生的孩子,「媽媽我就要走了,以後……」她泣不成聲,手臂在顫抖著,「以後你就要和爸爸相依為命了,你會想念媽媽嗎?你一定要聽話!」懷中的嬰兒伸了伸腳,似乎在表明自己已聽懂了璐娜的話。

    璐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孩子。那可愛的小腿,竹筍般的指頭,小巧玲瓏的鼻子,圓圓的眼珠,小小的頭上有一小簇頭髮在輕輕地抖動著。璐娜越看越覺得肝腸寸斷。

    「依維斯,我要走了,你一定要好好地愛這個孩子,像愛我一樣愛他。」璐娜哭得天昏地暗,點點珠淚滴打在被單上,蔓延開去。她的心也好像這淚水一樣,散落一地。

    「別再拖延時間了。」天行嚷道。

    「噹啷」一聲,長劍墜地,璐娜的手在顫抖著,仰頭可憐兮兮地望著天行,「你會放過我們的孩子,對嗎?」

    天行點了點頭,「身體裡面有妖怪王的是你,不是他,他是無辜的純種人族,我不會殺他。但如果你再這樣拖延下去,我只好親自動手殺了他。」

    「我不拖延,我不拖延了。」璐娜連忙從地上撿起長劍,架到自己的脖子上面,只需要輕輕一抹,她立刻就會消失,像散去的花香。

    天行眼巴巴地看著,喉結不自覺地在吞嚥著唾沫,他的手在不自覺地抓著自己的衣服。

    「不行,不行,我做不到,我實在做不到。」璐娜兩眼淚水狂流,她又怎麼捨得她的孩子還有依維斯呢?她望著天行,「你幫幫我,你殺了我,殺了我,行嗎?」

    「我不殺女人!」天行冷然道,「耶律齊,你來?」

    「我……」耶律齊用手指指向自己,張開的嘴巴好久也合不上去,「……我也不殺女人。」

    天行皺了皺眉,望了望若炎,若炎神色大變,後退了好幾步,「我是師傅的徒弟,我也不殺女人。」

    「你自己動手吧!」天行說道,他本來最想看到的就是依維斯最喜歡的人在自己面前自殺的景象,他覺得那一定很美妙,鮮血將會染滿床單,流到孩子的脖子上,孩子將會被嚇得哭起來。他得意洋洋地笑了起來。

    「我……」璐娜緊緊地閉上雙眼,那劍顯得那麼沉重,她顫抖地用雙手扶著長劍,感覺到劍身散發出一陣陣寒氣。

    「璐娜,快點下手吧!」天行的語氣中有著語言無法表達的刻毒。

    璐娜的眉睫毛下閃出一滴淚水,順著臉龐滴打在劍鋒上,晶瑩而動人。「依維斯!」她帶著哭腔狂喊一聲。至死,她也沒有怨過依維斯,沒有怨他為什麼要去決戰,而不好好地陪著自己和孩子。她只恨命運!得不到的始終是得不到,即使得到了仍然要失去,上天是覺得自己已經得到了太多的幸福吧,所以,就選擇在這個時候讓自己死去。

    「依維斯,我的最後一個願望是希望你和我們的孩子,好好地活著,不要憂傷,不要絕望。」璐娜在內心默默地祈禱著。

    劍,終於動了,從脖子上劃過,像一根船槳劃破了平靜的湖面,鮮血垂流而下。璐娜倒在血泊中,她的手慢慢鬆開劍柄。臨死時,她望了若炎一眼,嘴裡好像在呢喃著什麼。

    若炎迴避了她的眼神,他不忍面對,也不知道如何反抗他視若親父的師傅。

    這時,化為璐娜心臟的妖怪王本來可以保全自己,從璐娜胸口跳出來,復原成他的真身。但是,當他感覺到璐娜身上的血液變冷,血管在收縮時,他只有死念:璐娜已死,這茫茫大陸唯一令自己記掛的女人已死,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他不想再孤孤單單毫無掛念地過下去,於是,他義無返顧地選擇了死。

    「大事已成!」天行狂笑不止,「耶律齊,從此之後,這寰宇大陸的廣闊土地還有茫茫眾生便都是屬於我們的了。」

    「是啊!天行特別顧問。」耶律齊喜難自禁卻又臉色慘白地答道,他現在是既高興,又害怕。高興的是計劃正在逐步進行,害怕的是要是依維斯回來了該怎麼辦?事情真的會如天行所料想的那樣進行嗎?

    面對著血的事實,若炎只感到極端絕望,他無法理解他師傅的所作所為。男人之間的事情為什麼要牽涉到女人?既然如此渴望完整地得到這片大陸,為什麼不明刀明槍地和依維斯一戰?若炎不明白。也許師傅是出於妖怪王的危害性考慮,出於為使整個人類的安全不受任何威脅的考慮。但是,任憑他怎麼勸服自己,怎麼為他師傅辯解,他都無法使天行的形象在自己的心目中重新樹立起來。

    難道過去我跟著師傅所做的一切都是錯的?我在不知不覺中做了幫兇?我是個罪人?我的雙手沾滿了別人的鮮血?若炎痛苦地望著倒在地上,正在逐漸失去溫度的璐娜。他不敢回答自己,他怕自己會發瘋。如果可以的話,他真希望這一切事情都是假的,或者,自己完全沒有看到,然而,沒有看到就可以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嗎?

    若炎幾乎跪倒在地,他想起璐娜臨死前望自己的那一眼。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嬌弱的女子在自己面前死去,而自己卻無能為力或無動於衷,這是自己的錯吧?

    昏倒在地的佛都,讓若炎內心的自責更趨嚴重,手無縛雞之力的佛都都敢於挺身而出,而自己呢?看著慘劇在面前進行,只顧在內心掙扎,不敢施以援手。

    我還是人嗎?我不是人!若炎痛苦萬分。

    「耶律齊,把這孩子殺了,以絕後患。」天行朝地上的長劍努了努嘴,對耶律齊說道。

    「我……不能殺小孩。」耶律齊面如死灰,不停地往後退。雖然熱中名利,但是,殺害一個手無寸鐵,幾乎連一點意識都沒有的小孩他卻還是做不到,惡人,也有膽子小的時候。

    「那你能殺什麼?」天行眼中發出一絲幽綠的光,望著耶律齊,「那你還能做什麼?」

    「我……」耶律齊張口結舌。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也不敢回答,因為他知道此刻殺氣大盛的天行,是什麼事情也做得出來的。他突然感到很後悔,覺得自己好像不停地在墜落,墜落到某個不知名的黑暗空間,並且,已無法抽身遠離。為什麼我要加入?我不是過得好好的嗎?耶律齊自問道。

    「快點動手!」天行惡狠狠地下令道。其實,他自己也沒有勇氣殺死那個嬰兒,過分邪惡的他在極端純潔的嬰兒面前感到一種莫名其妙的難堪和恐懼。他想讓自己去擺脫,可是,他做不到。

    耶律齊往後退了幾退,縮在陰暗的牆角,瑟瑟發抖,呆滯地望著天行。

    「師傅……」若炎好不容易才張開口說道,「讓我來吧!」

    天行笑了一笑,「若炎,還是你最聽話,以後,你就頂替耶律齊的位置吧!」

    若炎點了點頭,從地上拾起長劍,在說完話的那一剎那,他的心彷彿被某種東西照亮了,他終於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了。

    若炎靠近嬰孩,小心翼翼地伸手將嬰孩抱在自己的懷中。嬰孩的嘴角往上噘了噘,他在笑,小小的他好像明白了什麼。若炎將劍放在嬰孩的脖子上,他看到師傅臉上的笑意像一朵花一樣綻開了。若炎向窗戶旁邊走了幾步,舉起長劍,他知道自己只需要輕輕地一刺,這個房間裡,就又會有一條生命、一條幼小無助的生命消失。

    「師傅……」若炎望著天行。

    「什麼?」

    「對不起……」說完之後,若炎用劍在窗沿上一彈,身體急射而出。在這個關鍵的時刻,他選擇了不再服從他的師傅,他選擇了拯救一條生命。

    「竟然敢背叛我?」盛怒的天行奮力凌空拍出一掌。

    若炎感到背後風聲甚急,但是,他不想躲。如果師傅想殺我,那就殺吧!他想著,只顧加快速度向前飛去。掌力打在若炎的身體上,發出一聲悶響,半空之中,若炎晃了幾晃,似乎是要摔倒下來,但最終,他還是穩住了,強忍著內傷,繼續往前急飛。

    「小雜種,以後再收拾你!」天行狠狠地頓了頓腳,他不是不想追,而是感覺到依維斯就快要回來了,他可不想被依維斯撞個正著,然後,順手殺了自己。

    他帶著耶律齊離開房間,當然,他也不會留下佛都在這裡,因為,他擔心佛都的存在無論死活都會使依維斯的理智得到一定的恢復,從而,使自己的目的無法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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