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二）我後悔了 文 / 碎在手心的陽光
次日清晨，院長辦公室
刺眼的陽光，讓一夜未眠的院長煩躁的瞇起了眼，
將自己肥胖的身體整個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有點找不到焦點。
久久，他的視線終於回歸到眼前的辦公桌上。
凝視著辦公桌上薄薄的一份起訴書，他沉默的一言不發。
有人說，良心就是擺在人內心深處的一個三角形，你一旦做了壞事，良心就會跟著轉動起來，它尖銳的稜角會咯痛你柔軟的心，讓你心痛欲裂，然而，如果你壞事做的多了，它轉啊轉的，就把稜角磨平了，到時候你不管做了多少壞事都不會覺得良心難安了。
他壞事做的還不夠多？
呵呵，真的很諷刺，他以為他做的壞事已經夠多了。
他還記得石巖準備去美國的前夕，石博和素絹請他到家裡吃飯，那時候她才18歲，剛從少林寺學成下山。
「王伯伯，等我學成歸來會成為像您和爸爸媽媽那麼厲害的醫生嗎？」舞象之年的石巖束著馬尾，明亮的大眼睛乾淨透徹的如谷中清泉，一眼望進去，彷彿能聽見泉水叮咚作響。
「當然了，我們家石巖會成為比伯伯和爸爸媽媽都厲害的醫生！」院長撫摸著石巖柔順的頭髮，眼底流露出慈愛的目光，這個孩子自小體弱多病，面黃肌瘦的如同紅巖裡面的小蘿蔔頭，誰曾想女大十八變，會成為今天這樣亭亭玉立的少女呢！
時光荏苒，如白駒過隙。
他今天還歷歷在目，那天石巖站在他面前，用那麼失望透頂的眼神緊盯著他。他再也不是那個她年少時崇拜的王伯伯了吧？
歲月是把殺豬刀，他年輕時的凌雲壯志，他夢想過的那些宏圖夙願，都被一刀刀切割，血淋淋的呈現在眼前。
如果時光推回到三十年前，如果他沒有愛上她。那麼一切是不是會不同呢？
如果他沒有做那件事。是不是今天他還是那個擁有凌雲壯志的少年郎？
如果早知道最後竟成了這副景象，如果早知道給這麼多人留下終身遺憾，當年他還會不會那樣的鬼迷心竅。
他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可惜。這個世上沒有早知道，更沒有後悔藥。
在社會這個大染缸裡，他被一點點腐蝕。他變得市儈，變得無情，他放棄了曾經的夢想。隨波逐流的迷失了自己，他，再也回不去了吧。
電話鈴響起，院長躊躇了一下，接起了電話。
「起訴書收到了嗎？」陸夫人冷漠的聲音，別說隔著電話線，即使近在眼前。也有遠在天邊之感。
院長沉默了，這還是他當年認識的那個文靜嫻雅的新薔麼？為什麼現在的新薔那麼陌生。彷彿他們從未認識過。
依稀記得她頭戴蝴蝶結等著他一起上學的景象，每天清晨，他最期待的就是這一幕，橘紅色的晨曦中，她小小的身影背對著他站在花園中，聽見他的腳步聲，她回眸一笑，頓時百花失色。
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那些他以為一輩子都不會變的夢境，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生生撕碎。
她變了，她不再對他微笑，她原本清澈的眸子被妒恨蒙蔽，她變得刁鑽、刻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眼看著她一步步走向她想要的巔峰，他眼睜睜看著她再也沒有發自真心的笑過。
這麼多年了，薔兒，得到了你想要的東西，你真的快樂麼？
喉頭有些發緊，突然院長覺得他好像一下子就老去了，疲憊不堪，心生厭倦。
「薔兒，放手吧，何必讓上一代的恩怨延續到下一代呢。你這樣傷害的不止是一個人。」
陸夫人不禁冷冷狂笑起來，聲音尖銳而刺耳，彷彿她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呵呵，王璟林，怎麼？你手軟了？當年的事你都忘記了麼？」
「我沒有忘記。」院長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他長長歎了口氣，卻仍覺得胸中憋悶不已。
「既然沒有忘記，為什麼還說這種可笑的話？現在才大發善心，不會太晚了麼？」陸夫人語氣充滿了不屑，從小到大，王璟林就總是優柔寡斷畏手畏腳，那件事之後，竟然還跟殷素絹那個賤人往來，簡直是個蠢貨，注定難成大事。
「薔兒，當年那件事，誰都難則其咎，何必一再的怨恨呢？因為那件事，你已經失去了丈夫的愛，如果一意孤行下去，你連兒子的愛也會失去，只因為那些所謂的恨，你這樣做真的值得麼？」院長的眉頭堆成了小山，儘管他明知道自己的話，或許人家根本聽不進去，但是他不得不說，他不想看她一錯再錯，越陷越深。
陸夫人冷哼一聲，似乎甚至連回話都懶。
「王璟林，丟棄你那些無謂的好心，我只是通知你一聲，起訴書已經送到，很快媒體會對這件事進行追蹤報道，該怎麼做，隨便你！」
啪的一聲，電話已經掛斷，院長呆呆的持著電話，耳邊嘟嘟的忙音彷彿催命符一樣，讓他的心一下下的緊縮。
拿起桌面上的起訴書，『醫療事故民事訴訟』的字跡赫然紙上，行醫幾十載，他清楚的知道醫療事故對一名醫生的殺傷力，如果訴訟成立的話，石巖將會別吊銷行醫執照，終身不許再考取資格證，她醫生的生涯將會就此告終。
坦白的說，石巖是他見過最有靈性的醫生，最難得的是她將中西醫融會貫通，已經初步鑽研出自己特有的一套治療模式，這樣一個閃耀的人才，就將毀在他手中，他如何忍心？
他後悔了，真的真的後悔了。
拿著起訴書的手指微微顫抖，埋藏在心底多年的仇恨，真的報復起來完全沒有想像中的快感，反而覺得被掏空了心一般的寂寥。
他悲劇的人生一直在做錯、後悔、再做錯、再後悔中無限循環。
原來他一直在做錯，只是誰能來告訴他，他現在該怎麼做？
…………………
「師姐，起床啦！」
溫鵬隔著臥室門大喊，氣貫丹田，聲如洪鐘，習武之人果然是不同凡響啊，連早晨**都這麼有氣勢，不對，貌似少說了一個字，是叫起床！哎！還是添上的好，不然失之毫釐謬以千里啊！
門內傳來一聲咕嘟聲，接著是重物砸在門上的聲音，據溫鵬猜測，應該是師姐枕邊的那個加菲貓玩偶被她丟過來了。
側耳細聽，裡面又恢復了寂靜無聲，想必某人還在與床褥抵死纏綿！
「師姐，起床啦，再不起來早餐就變晚餐了。」溫鵬非常不識相的繼續獅子吼，當然也可以解釋為，不怕死的繼續造次。
眼前的門突然砰的一聲被打開了，石巖頭髮凌亂，雙目赤紅，目露殺氣的立在門口，此時，溫鵬卻突然想起一首不合時宜的詩句：
誰敢橫刀立馬，唯我彭大將軍。
師姐的氣勢，十足的大將之風啊！
「再吵，我殺了你！」石巖一張晚娘臉，拉的幾乎要搭到腳面子上了。
她起床氣非常嚴重，昨天晚上徹底失眠了，天快亮了才睡著，感覺才合上眼睛，這個臭狐狸就開始瞎嚷嚷，石巖非常衝動的想直接殺了這個擾她清夢的人，然後暴屍荒野。
「師姐，我煮的蓮子八寶粥哦，美容又養顏，你要不要嘗一嘗？」溫鵬完全無視石巖的暴怒，一臉獻媚的笑容，就差借根尾巴搖尾乞憐了。
「不吃！」門彭的一聲關上，幸好溫鵬躲得快，不然那俊挺的懸鼻就要被拍扁了。
溫鵬勾起嘴角，老神在在的等著，1、2、3……
果然！
臥室的門再次打開，石巖黑著臉從裡面晃出來，睡眼惺忪的還帶著濃濃的睡意，明顯是雖然身體未醒，但饞蟲已經醒了。
隨意的洗漱了一番，石巖專心致志的坐在餐桌前喝粥。
喝粥一直是她的最愛，她愛喝各種各樣的粥，並封其為天下第一美食。
溫鵬有些貪婪的看著石巖佈滿睡意的臉，她肯定不知道，一天之中，此時素面朝天，還有點腫眼泡的她是最美的。
真實而不造作，天真裡帶點憨態可掬，茫然的眼神，乾淨的沒有一絲雜質的笑容，清晨的素顏明明該是女人最醜的一刻，可她卻讓他如此的迷戀。
這個女人果然是他逃不掉的劫！
「師姐，今天是夜班麼？」溫鵬靠著椅背，悠閒的翹著腳。
金黃色的陽光撒金般鋪滿他全身，褐色的中長髮凌亂而張揚，細長的桃花眼笑瞇瞇的望著她。
置身於光芒之中的溫鵬，五官絕美的太不真實。
石巖在心裡微微歎息，真是妖孽啊！還好自己定力夠，不然很容易直接就給他撲倒了。
「我給自己放假了！」喝完最後一口粥，石巖長長的伸了一個懶腰，自小她就有一個不好的習慣，報喜不報憂。
因為她總覺得開心的事可以拿出來分享，而悲傷的事只適合一個人來扛！
對一切瞭如指掌的某人，仍善良的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那太好了，師姐，我們去旅行吧！」相對於溫鵬的神采飛揚，石巖顯得興趣缺缺，一副完全提不起興致的樣子。(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