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三章 請給我一支笛子 文 / dyx月舞
聞言，他如我所料陷入了沉思，那張本就冰冷的俊臉更加的寒了。
而明帝跟姑姑也奇怪，任他們的這兩個兒子你來我往的，沒半點要
阻止的意思。空氣中一時間滿滿的都是火藥味兒。聖意不可妄自揣摩。
我深吸一口氣，算了，解鈴還須繫鈴人，這事本就因我而起，就該在我
這裡終止，只是因此而牽扯上了一直受人好評的太子殿下，多少有點歉疚。
「既然大家都很想看慕容家三小姐的表演，那麼菲嫣就恭敬不如從命
了。」我起身，「請給我一支笛子。」如一個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一石激
起千層浪，剛才趨於寂靜的人群一下子沸騰起來。在一片嘁嘁喳喳的議論聲
中，我抬頭挺胸一步一步不緊不慢的走至席位間的紅毯中央，那裡，任何一個
位子的人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大哥跟姐姐不是很擔心我，因為他們對我到底懂得多少雖不是很清楚，
但憑著這段日子的相處，已徹底的改變了先前對我的看法，所以他們是希望我
今天再讓他們驚訝一把的。
小丫頭寧兒則是一臉期待的看著我，估計她是純粹的想看看她「五哥」口
中「能歌善舞」的那個我吧。
目光轉向替我出頭的太子殿下，他正目露歉意的看著我。我衝他笑笑，示
意他寬心，其實，對於你來說，已經做得夠多了，雖然並不曾改變什麼，但是，
在我的心裡，你的形象已經徹底的改變了。
由於不想影響接下來的心情，所以我直接忽視了左月茗、李慕白跟死桃花
妖的存在，把目光轉向那些能為我打氣的人身上。
我沒想到，我的這一心態及決定忽略掉了很多東西，我那直接從太子殿下
身上抽離的目光，沒有看到李慕白眼中的擔憂，左月茗眼中的驚訝以及桃花妖
眼中的懊惱。
看向爹坐的位子，他雖然面上平靜，目光中的擔憂卻更濃，他是最瞭解他
這個女兒的，但此時卻是急不得說不得。坐在他身邊的乾娘（我決定以後在背
地裡就叫她乾娘了，因為她不僅不是慕容菲嫣的親娘，而且還曾經對她不好，
這些我不知道也就罷了，可是當聽完玉容的闡述後，我真的很難再「認賊作父」
了，雖然這話有些重了，但我還是這麼決定了。）也是一副擔憂的神色，這一刻，
我不確定她是在擔憂我還是在擔憂慕容家的名聲會不會被我搞砸了。
其實，算了，就當是在擔憂我吧，這樣會對我接下來的表演有利些。
最後，把目光看向身居中位的那兩人，明帝是一派的悠然自得，讓我聯
想到坐收漁翁之利的釣魚人，姑姑則是一臉讚許的看著我，但那眼中的擔憂
成分我想會多些。
「來人，備樂器！」明帝一聲令下，有人立馬領命而去。
「姑娘請！」很快的就有宮人捧著銀質的托盤，上面鋪著上好的紅綢，中
間正躺著一支通體晶瑩剔透潔白無暇的玉笛，一看這色澤，就知道價值不菲。
此物肯定不是凡物，說不定它的後面還有著一個曲折離奇的故事呢？
這把笛子甫一出現，立馬引來了各方的窺視，人們紛紛的伸長了脖子，
目露艷羨的望著它。
看來我的猜測沒錯。
「此笛，名曰皎月，是皓月國使者來訪時帶的樂物之一，菲嫣就用它演奏
吧。」明帝用眼睛懶懶的掃了眾人一下，說道。
剛才還爭相看望的眾人被他這麼一看，立馬又正襟危坐起來，很戲劇化的
一幕，若不是我此時身處的位子不允許，我一定會大笑出來。
「謝皇上！」我屈身低頭，盡量做到不悲不喜，使聲音聽起來跟平時的一
樣。
其實天知道，我的內心是多麼的洶湧澎湃，看剛才大家的表情，我就該
知道它是多麼的貴重了，我還從來沒有吹奏過這麼好的笛子呢？小時候，用來
吹奏的是很普通竹笛，爸爸見我喜歡樂器，就請人給我做了一把，花了兩塊錢。
再後來，是上學後用零錢賣的塑料做的笛子，再後來……遇見了彈古箏
的雅薇，在我生日的時候送我了一把笛子，據說是紫竹做的，很名貴，為此，
我感動的要死，發誓要跟她做一輩子的好姐妹，那丫頭卻一副什麼大不了的
樣子，說等姐以後有錢了，再送你一把更好的。
往事歷歷在目，我的眼角有些濕了。
雅薇，在這裡，想起最多的人就是你了，你是否跟我一樣，在時空的某
處偶爾想起我？
「菲嫣不必多禮了，開始吧？你看，大家都很是期待呢？」我低著頭，努
力的使眼淚不要滴落，現在不是哭得時候，要哭那也是我證明給大家看到我的
實力以後。
「是，謝皇上！」這麼名貴的笛子。我輕聲答謝，語音微微的顫抖，不是因
為緊張，而是因為剛才的感傷所致。我的表現有些出人意料的平靜，在有心人
看來，很有些寵辱不驚的范兒，不過這時候我是無暇顧及了。
從紅綢上拿起那支耀眼的玉笛，拿在手裡，竟然沒想像中的那麼重，比起
我那把紫竹笛子重不到哪去？我小小的驚訝了一把，但轉眼便又釋懷，既是
樂器，若太笨重的話，便會影響到吹奏，這把笛子既然那麼名貴，輕巧一點
也算合理。
閉上眼睛，調節一下氣息，同時腦中思索著演奏的曲譜。
今天，是我慕容菲嫣在世人面前重生的日子！
睜開眼睛，把笛子湊至唇邊，眼中除了曲譜，便再沒了它物。
吹奏的是梁祝中的「化蝶」那段，是整支曲子精華所在，抑揚頓挫、
纏綿悱惻，千古流芳。這是我跟雅薇合奏的最多的曲子之一。猜不出兩個
女孩子的感情怎麼會這麼好，有人曾說，女人跟女人之間是沒有真正友誼的，
若有，要不就是她們共同守著一個秘密，要不就是共同守著一個男人。
當時看到這些話後，很是憤慨，說給雅薇聽，那丫頭低頭靜靜的想了一
會兒說，那麼我們就做那個例外吧。
雅薇，此時，我正在這裡用一隻名貴的笛子吹奏著我們共同演繹過的曲子，
你，聽到了嗎？
心中是對那段時光濃濃的懷念，還有對那些美好日子的嚮往，不知不覺間，
這奇妙的感情跟手中的笛子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再經過我的唇，我的舌，我的手
指一一的展現在眾人的眼前。
從始至尾，我都在演奏，用我的感情演繹著我的過去，我憧憬的未來。
所以，我沒有看到眾人精彩的神情變化。
由於這段曲子很短，只有幾分鐘，所以我重複了兩遍，一曲奏罷，滿眼盡
是驚訝、驚疑、驚羨、驚呆了的眾人。
啪啪啪，「好好好！這曲子甚妙，有那麼一瞬間，朕好像看到了往昔的
美好，只是這曲子朕從來沒聽過，菲嫣可否告訴朕，這曲子的名字？」明帝
的眼神變得灼熱起來。
不好，我好像引起了他的興趣呢？在這帝王最大的封建帝國，是沒有什
麼倫理可講的，在這裡，舅舅可以娶外甥女，兒子可以跟父親的妃子亂來，
兩姐妹同伺一夫是常有的事，我，我怎麼把這個忘了？
冷汗第一時間爬滿了我的背脊，站在暖暖的春日驕陽下，我竟然冷的瑟
瑟發抖。是了，我猜測的最壞打算，無疑是被哪個皇子盯上一段時間，我自
有辦法擺脫，可若是皇帝呢？
我能逃得了嗎？就算我逃過了，可是偌大的慕容家呢？我不可以丟下他們
不管的，怎麼辦？
「嫣兒，皇上還等著你回話呢！」見我遲遲不回話，離我最近的姐姐有些急
了。
被她這麼一叫，我登時回過神來，這些暫時還只是我的猜測而已，那一刻
沒來之前，我還有機會。被抽空的力氣瞬間一點點的又回到了身體裡面。
「回皇上，此曲名為『化蝶』，是菲嫣在前些日子跟一個江湖人士學的，
菲嫣的天賦不好，沒有她吹奏的好。」我酸澀的答道，看看，我都惹了什麼樣
的麻煩啊？
「『化蝶』麼？」一聲呢喃，太子殿下把手中的液體一飲而下。
希望，渴望，我剛剛的猜測不是真的，我沒有戀父情結的啊！
「呵呵，慕容家真是臥虎藏龍啊，緋歌、菲雪已經那麼優秀，依朕看，菲嫣
更是略勝一籌呢，更為難得是小小年紀就懂得為人謙虛的道理。我們天雲有這
麼優秀的後輩，朕深感欣慰啊。好的樂器要懂得演奏的人拿著才算物有所值，
這把皓月就賞你了！」他的話音剛落，耳邊的抽氣聲就一陣陣的不絕於耳。
不用看，我又讓大家狠狠的羨慕了一把。
「菲嫣謝皇上賞賜！」不敢想像拒絕他老人家的後果，一咬牙，我撲通一聲
跪下，謝恩，這一跪，算是那把價值不菲的笛子的功勞吧！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伴隨著衣服摩擦的聲音傳來，我想，一定是有人在向我走
來，可是皇上不發話，我不敢冒然起身，只好就那麼跪著，心中卻愈發的忐忑不
安起來。
「快起來，朕不是說過今日沒有君臣之分嗎？菲嫣這樣明知故犯可是要罰
的？」身子被一雙強而有力的手臂托起，我看清了它的主人，身穿著招牌的黃
色的－－－明帝。
把頭垂的再低些，我不是怕他，我是怕他會對這張臉有什麼想法？畢竟那
是一張我自己看了都會動心的臉。
該死的，五殿下你給我等著，若我平安逃過這劫，我一定饒不了你，若不
是你，明帝他老人家是不會注意到我的，就算是注意到，也不會這麼快。
「菲嫣說朕該怎麼罰你呢？」雖說著懲罰的話，可他的語氣卻異常的溫柔，
我從來不知道那個聲音洪亮的人也有這麼溫柔的時候。聽到這話，我渾身的雞
皮疙瘩都在第一時間蹭蹭的冒了出來。
「皇上您大人有大量，若一定要罰，這把笛子還您好了，功過相抵。」我
雙手把笛子舉過頭頂，吶吶的道，哎，剛才白跪了。我的小女兒態看在明帝眼
裡便是小孩子得到了心愛之物又不得不還回去的不捨。
「怎麼，你的父親就是這麼教導你的？你準備用你的後腦勺對著朕到什麼
時候？」頭頂手上的笛子仍在，他就如一隻氣定神閒的老貓，靜靜的看著我這
只小耗子瞎折騰。
「菲嫣的父親一直教導我們，說皇上英明蓋世是難得一見的好皇帝，也教導
我們，若見到皇上萬不可衝撞了聖顏！」我覺得我的汗已經冒出來了。
「呵呵，好一個聰慧的女子，朕赦你無罪，把頭抬起來吧？」沒想到他還真
有耐心。
只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我們這一出算什麼？
「皇上，已經日上三竿了，您看這膳食是不是可以？」就在我認為難逃一劫
的時候，姑姑的聲音宛若天籟適時的響起。
「傳令下去，上菜！」身前的身子頓了一下，「朕開口送出去的東西是萬沒
有要回來的道理，這笛子就放你那兒吧。」說完，就踱著方步離開了。
那腳步，想必是不甘心的吧？
逃過去了，我鬆了一大口氣。
「嫣姐姐，快來坐下，有很多宮裡好吃的的東西，你一定要嘗嘗！」袖子
被人扯住，回頭，是笑得一臉無害的寧兒，此時再看到她的笑顏，仿若隔世。
「好。」順著她的牽扯，我回到了席位上。
「嫣姐姐，你的手心裡都是汗，你很熱嗎？」觸到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濕漉
漉的手心，寧兒一臉關心的問。
「是……啊，剛才吹奏時太用力了有些熱。」我有些心虛的敷衍道。
「這樣啊，要不要我吩咐宮人去給你取些冰鎮去熱的酸梅湯過來？」說著就
起身四處張望著準備尋找合適的跑腿人選。
「不用了，寧兒，我休息一會兒就好，不要麻煩別人了！」我趕緊扯住她的
袖子讓她重新坐下。
「那好吧，但是嫣姐姐若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訴寧兒哦，母后說了，姐姐們在
宮中的這段日子由寧兒負責照顧你們。」小丫頭仍有些不放心。
「嗯，知道了。」這個寧兒是真心為我好的，所以我只好打起精神回給她一
個燦爛的笑容。才算逃過了寧兒的碎碎念。
媽呀，他們齊家的人怎麼都這麼難對付，看似一個無害的寧兒也費了我不
少的精力。
此時再看握在手中的笛子，初時還覺得它輕巧名貴，此時卻重若千斤。
可我卻丟不得、棄不得，非但如此，在今後的日子裡，我都得把它當做神明一
樣的存在，供著，御賜之物啊，可恨的御賜二字。
也同時提醒著我，只要看到它，就會讓我想起如坐針氈的那一幕。當時
聽到明帝要將它賜給我時，我是欣喜若狂的，可是轉眼間，它就變成燙手山芋
了，人真是善變的，我也不例外。
經過剛才我那麼一鬧，再也沒有人提起才藝展示的事情了，見一道道美
味的佳餚也都由宮人依次的端上，在明帝的帶動下，又你來我往的觥籌交錯
起來。
「菲嫣姑娘，沒想到你的笛子吹奏的那麼好，我是花家的憐影，很高興認
識你！」明帝下令開宴後一刻鐘不到，就有人端著酒杯過來套近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