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十八章 我意君不知 文 / dyx月舞
跟著他向外走去。
一路無語，我故意放慢了腳步，盯著眼前幾步開外秀拔的身姿，心裡一時間也說不清什麼滋味，只是覺得自己太天真。此時他背對著我，沒有正面相對是的壓迫感，我的眼神變得有些肆無忌憚起來。
他是那種讓人只看著背影就會驚歎的人物，這樣的人，上帝在造他的時候一定是凝神屏氣、小心翼翼的。
在慕容府的時候，還想著用自己的滿清熱情融化他呢？沒想到他只是一句近似淡漠的回答，便熄滅了我的勇氣，對於我這樣敏感很小就懂得察言觀色過日子的人來說，淡漠的態度，不拒絕不接受不主動的態度，最讓我抓狂，那得預示著我耗費足夠多的腦細胞跟精力去揣摩對方的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跟眼神。
現在被進宮成為籠中雀的命運壓的惶惶不可終日的我，有那個時間跟精力和這個淡然也可以說是慢性子的王逸軒周旋嗎？
「菲嫣明日有空的話，一起遊湖吧？」就在我心裡千回百轉的時候，前面的人停下了腳步。
「哦？」我不知道在心中千回百轉後他的這一舉動還代表著什麼？
遊湖哎？這說明什麼？這是不是說，他其實並沒有那麼討厭我？而我們還是有可能的。有的時候，快樂真的很簡單，只要他簡短的一句話就可。
可是，「改天吧？明日我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一下。」只要你再開口邀請我一次，我就去。
「這樣啊！看來只好改天了，我讓竹修送你回去吧？」在王府的大門口，王逸軒停下了腳步。
「好。」我不知道自己當時是什麼樣的心情，實踐證明，在他的心中我真的不值得他的第二次邀請。來的時候就是想到了要讓美男送我回家這點，才遣走了府上的馬車的，如今看來，全亂了。
想逃得遠些，沒有他的氣息更好，如此一來，便可以切斷我對他的妄想。還可以留給他一個瀟灑些的背影，即便沒有故事發生，起碼也在他心間留下足跡，讓他記得，曾經有那麼一個女孩子向他小心翼翼的靠近，離開時，背影乾脆而瀟灑……
可到頭來卻還得依附他的幫助，這樣的感覺很不好。
無奈，慕容府離這裡太遠了，遠到我這個酷愛遠足的現代人都沒有勇氣挑戰，距離可想而知。
「姑娘請！」幾句話的功夫，竹修已經站在一輛簡樸又不是身份的馬車前並為我掀起了車簾。
「阿軒再見。」最後深深的望了眼前優秀的男子一眼，我果斷的無視了竹修欲助我一臂之力的手自己攀上了馬車。
不給自己猶豫的機會便放下了厚厚的簾布，隔絕了車外的大好風景，隔絕了彼此的視線，順便隔絕了自己的心。
有句話說的好，麻雀就是麻雀，即便是飛上了枝頭，也還是麻雀。
骨子裡那來自遙遠童年的自卑感已成為了習慣，即便現在我已是堂堂丞相子女，有著世人羨煞的尊貴身份，內心裡卻還是那個無助的小女孩。
被欺負了，只能躲在角落了偷偷的抹淚，若奶奶知道了，豈不成了兩個人的傷心難過。
年邁的奶奶根本不是那些彪悍的家長們的對手，而那個與奶奶相依為命的灰色80年代，尊老愛幼文化並不濃烈……
往事如夢魘般扼住了我的脖子，使我胸中一陣難受，奶奶今年91歲高齡了，在痛失長孫女之後，她老人家還能撐多久？
以前為了火箭似得跑得飛快的房價而日夜拚搏，最累的時候，身兼兩份工作，日夜拚搏，只為了在奶奶的有生之年可以住上寬大明亮的房子。
如今，身處在極盡豪華的慕容府邸，身邊卻沒了可以一同分享的人。
兜兜轉轉這麼久，寒窗苦讀那麼多年，到頭來，我又變回了那個孤獨無助的小女孩，父母遠離，連相依為命的奶奶也消失不見，獨留我一人，不得不再次小心翼翼的看別人的臉色而活。
尤為甚者，如今的我，雖身份顯赫，可起碼的自由都沒有。
世人皆知，慕容丞相極其疼愛我，那不過是過去的事情了，如今，我已過及第之年，家族的事情便不可以抽身事外，必要時刻，還得作為聯姻的犧牲品。
跟姐姐，那麼優秀的女子根本沒什麼兩樣。
造化弄人，罷了。
沒想到外表神似治癒系美男的王逸軒實則殺傷力這麼大，不過是幾句話的交流、幾個眼神的接觸而已，對我的觸動竟然這麼大。
輕微搖動的馬車中，我開始變得多愁善感。
我要不要就這樣放棄你了呢？阿軒！阿軒？這個稱呼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這麼叫你？
「這不是青蓮身邊的竹修嗎？你家公子要上哪兒去？」馬車突然停下，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王逸軒的號：青蓮公子，世人稱其蓮公子，同輩們熟悉了會叫他：青蓮）
我在馬車內苦歎：這人背的時候，喝涼水都滲牙。好死不死的居然在這麼大的麗雲城內就撞見了他五殿下，且聽語氣，貌似他跟王逸軒交情不錯，這下，我該如何是好？
當下只得祈禱他只是街頭偶遇寒暄一下即可。
「竹修見過五殿下！」竹修不卑不亢的聲音響起。
「嗯！本宮出來時匆忙，忘了有馬車代步這回事了，麻煩竹修載本宮一程吧！」音落，厚重的簾子突然被人撩開，下一秒，我跟手執棉簾的某人一起愣住了。
「喲，原來青蓮那小子金屋藏嬌啊？」語畢，五殿下人已經鑽進了馬車，慵懶優雅的靠在車壁上斜睨著我，眸中挖苦的意味明顯，很顯然這話是衝著我來的。
這驕傲的傢伙，還記著森林小屋的事情呢，還在找機會對我冷嘲熱諷？不知是在糾結他的「遭遇」呢？還是對我這個救他的人比較糾結？話說，我們已經好久沒說過話了都。
「五殿下……慕容姑娘……」竹修後面的話生生的斷了開來，我想我懂他的欲語還止。
我只得在心中再次苦笑，這五殿下這麼不待見我，看到馬車中只有我一個人還愣是擠了進來，這不明擺著跟他自己過不去麼？要知道對我這樣厚臉皮的人來說，是不會自己跟自己生氣的。
但現在人家是大爺，我只有苦笑的份兒：「殿下誤會了，跟憐影一起去找雲裳，臨時有事先離開了，剛好碰到竹修，就麻煩他送一程。」我說的基本算是事實了，也不怕他追究：「沒事的竹修，先送五殿下好了，麻煩你了。」
我彷彿聽到外面的竹修長長的鬆了口氣：「五殿下到什麼地方？」
「芙蓉玉閣。」口中回答著，他的目光仍舊鎖定著我，笑得那叫一個不懷好意。
「那個，這個……慕容姑娘……」看竹修的態度加上五殿下此刻的表情，那個所謂的「芙蓉玉閣」不難猜測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竹修不用擔心，慕容……姑娘是不會在意那些的。你只管駕車就是。」坐在對面的某人眸中升起一股極大的挑釁色彩，還故意把慕容二字拉了好長的音。
「沒事的竹修，就先送五殿下到芙蓉玉閣好了？我不要緊。」咱不能讓竹修為難不是？「芙蓉玉閣」四個字我還故意提高了聲音。說完便不再看他，兀自閉目養起神來。
我的名聲已經這樣了，再加點料也沒什麼，反正，再怎麼努力也趕不上那個世人眼中冰清玉潔的青蓮公子了。
這麼想著，又是一陣心酸，一直都是個隨遇而安的人，無論再惡劣的環境都有克服的決心，即便是莫名其妙的來到了這個一無所知的時空，在最初的彷徨、迷茫過後，我也依然有模有樣的做起了慕容大小姐，憧憬著憑借她的條件再加上我的努力能有所作為。
如今，生平第一次這麼在乎別人對我的看法，甚至有些恨起自己的聲名狼藉，你說慕容菲嫣你一個好好的相門千金不做，非要把自己的名聲弄得一團糟，這叫什麼事啊？糟就糟吧，你還就撂攤子走人了，我我我……
此時的我，坐在馬車裡，想死的心都有了。
古往今來，果然是「情」字傷人，想我這麼一個陽光燦爛的少女攤上它竟然都有了輕生的念頭，遑論那些本就多愁善感的女子了……
「幾日不見，慕容家的家教鬆垮了不少啊，見到本宮連最起碼的禮儀也忘了？」我想息事寧人、眼不見為淨，不見得人家就會放過我。正在傷春悲秋呢，某人就是不識趣兒。
呃，這麼大意的疏忽，貌似真的是我的不對，可是，是你大爺的非要擠上來的好不好？
深吸一口氣，開始在心底數數：「一、二、三、四……」一直到十，睜開眼時，已是一臉的平靜：「慕容菲嫣給五殿下請安！這事是小女子有錯在先，還望五殿下大人大量不要跟慕容家過意不去。」一番話說得謙卑又不失尊嚴。好漢不吃眼前虧，用嘴打太極，我也會。
「免禮了。」見我的語氣挑不出什麼毛病來，這傢伙才極為不樂意的來了這麼一句。
拜託，是你要求我行禮的，還拿慕容家的家教來壓我，我規規矩矩的按您老的要求做了，得到的卻是一副無關緊要的表情，這，逗著我很好玩嗎？
還是你只是想要在我的面前顯擺一下你皇室成員的身份？
我無語的復又閉上眼睛，假寐。
幸好馬車內的空間夠寬敞，不然，我想，我會鬱悶死，甚至，有可能會在半路下車乘11號車走回去，即使迷路也在所不惜。
「殿下，到了！」隨著竹修的聲音響起，馬車也停了下來。
「求求大家，救救我們姐妹吧？」一個哽咽的女音緊跟著傳來，聽聲音年紀應該不大。
「姐姐，不要拋下我！」另一個聲音有些淒厲的哭喊。
「要不救救我妹妹也行！求你們了？」我聽得出那聲音裡的絕望。
「好可憐。」人群中有人說道。
「就是，看這姐妹倆的姿色，將來肯定的是頭牌。」
「怎麼？看上了就買回家去啊？」有人起哄。
「只是是南疆人。」
「南疆人怎麼了？加以調教，做個舞姬歌姬什麼的應該可以吧？」
……
「哭什麼哭？以後有你們樂的。」一個彪悍的男聲夾雜著拉扯的漫罵聲。
我的心開始揪了起來：這裡不是麗雲麼？不是天雲的京城麼？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只是聽人們的議論聲，她們應該不是天雲人，南疆？那是什麼地方。以前雖有聽說過，貌似巫蠱之術很發達，可是這跟南疆人有什麼關係？
本來決定等五殿下下車，我就離開的，這麼一來，我又不忍心馬上走掉了。
掀開車簾，一大群人出現在視野裡，透過縫隙，人群中一對互相擁抱著楚楚可憐的小女孩進入了我的視線，大的應該十歲左右，小的也就六七歲吧，眼窩深陷，眉骨有些凸起，顯得眼睛很深邃，看得出她們的境遇肯定糟透了，瘦骨伶仃的，即便如此，也不難看出她們長大後必是難得的美人兒。
此時的她們，無助、絕望，像等待判刑的死囚，可是眸中的那抹不屈的異彩卻格外吸引我。
我想起了我的童年，同樣的無助、絕望，一心盼望著快快長大，只有長大了，才不會被人欺負，才可以有能力保護自己想保護的東西。
她們比我幸運的是，她們是兩個人，有同伴，不幸的是，這裡是男尊女卑的封建社會，女子，尤其是出身底下的女子境遇慘不忍睹，好一點的遇個良人嫁了，不好的為妾為奴，再不好的做有錢人家府上的歌姬舞姬，再然後就是被賣到妓院淪為娼妓，一生倚樓賣笑，只為博人一笑……
但是，遇見了我，是你們最大的幸運。
不是沒想過自己出現在這裡會有怎樣的後果，可是，眼前她們背後「芙蓉玉閣」四個燙金的大字提醒著我，如果這事我不管的話，對這對姐妹意味著什麼，我的良心也會受到譴責。
我相信那麼多的穿越姐妹遇到這樣的事情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有的不管，只是沒有遇見，而已。
「怎麼？你要下車？在這裡？」正欲下車，被還沒下車的五殿下一把拽住，看著我，目光灼灼。
「不可以麼？」我面上的焦急之色顯而易見。
「你去不合適。」他看看人群中無助的小姐妹，再看看我，末了來了這麼一句。
「可是？」
「等著。」不等我問完，這傢伙就翩然跳下了馬車，之所以用翩然，是因為他的姿勢極為優雅美觀，我想若換做是我，不摔個狗吃屎已經很不錯了，因為馬車離地面還是有相當高的一段距離的。
徒留我一個人在馬車裡胡思亂想，這傢伙，到底什麼意思？讓我在這等他風花雪月、雪月風花麼？
果然，他剛一在人群中現身，芙蓉玉閣前就沸騰了起來，也不知從哪裡一下子湧出了無數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女呈包圍之勢向我們風流倜儻的五殿下湧去，其勢頭根本不亞於那天在柳鎮街頭的情形。只不過柳鎮那些都是良家女子，眼前的，則沒那麼文氣了，個個都牟足了勁想往他身上貼。
只眨眼的功夫，就被包了個嚴嚴實實，之所以用「包」，是因為離他較近的兩名女子是呈前後之勢掛在他身上的，不過，看老五的神情，貌似還很受用。用他那魅惑的笑容把那些女子一個個迷得七暈八素的，若不是心急那兩個小女孩兒，看老五遊戲花間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正想著等老五那邊告一段落了再說，不想事情有了新情況。
「爺您看，小的沒騙您吧？絕對的雛兒，放在府上養上個一陣子，絕對是水靈剔透的倆小妞。」一個極其諂媚的聲音
「嗯，確實不錯。」一個標準風流公子打扮（白衣飄飄，手執折扇，做風流狀）的人和一個一副奸相的僕從映入眼簾。那公子應該是某個官員的兒子，在宮宴上好像見過一次，但那時的我猶如驚弓之鳥，一心提防著明帝那個獵人，沒怎麼注意。
這公子倒真是符合紈褲之弟的標準：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雖打扮的風流倜儻，模樣也周正，但他那個一臉猥瑣的跟班，使他一下子減分不少。
「怎麼樣爺？這對小妞是即將要賣進芙蓉玉閣的人，今天是展覽的最後一天，若沒有適合的買家出現，過個幾年，就是這芙蓉玉閣的紅牌了！」諂媚跟班的臉上邀功的意味相當的明顯。
紈褲公子看了他一眼，再看看那對小姐妹，似在思索著什麼，一時沒有說話，我想他應該也是在顧忌她們「南疆人」的身份吧？
他的這一停頓，剛好給了我時間，你們忌憚那個勞什子的「南疆」，我可不怕，可謂初生牛犢不怕虎，說得就是現在的我，因為我對那個「南疆」一無所知，自然沒什麼顧忌。
當下動作迅捷的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慕容姑娘！」嚇得在馬車邊的竹修一大跳。
被他這麼一吆喝，好嘛，所有人的目光一時間刷刷刷的全射向了我，鄙人再一次成了矚目的焦點。
瞬間的安靜後，人群沸騰了。
「這就是慕容丞相家的三女兒啊？」群眾甲說。
「可不是嘛，一直以為那些不過是傳言，今天沒想到竟然在這裡見到了她，看來所傳非虛啊！」群眾乙接口道，還附帶一臉的惋惜。
「不是說這個三小姐很有才華的嗎？其才華不亞於我們的兩大才女（慕容菲雪，左月茗）呢？」群眾丙不服。
「有才華又如何？再有才的女人如果沒有了德儀廉恥之心，有什麼用？」群眾丁反問。
「就是就是，女子無才便是德嘛！」很多人都低聲附和。
……
「慕容姑娘？」竹修來到我身邊，面露歉色的看著我。我看的出此時的他是極其矛盾的一邊忌憚著我的聲名狼藉想要跟我保持距離，一方面又因為使命加上剛才他的那就呼喊使得人們認出了我造成眼下的局面而不得不跟在我身邊護我周全。
難為他了。
「咦，這不是蓮公子身邊的人嗎？怎麼跟這個女人在一起？」人群中有人認出了竹修。看來跟在名人的身邊也是會出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