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卷第六十四章 斷弦 文 / dyx月舞
「難道才藝雙絕的寧王側妃的妹妹……全都不會…彈琴？」那藍衫男子見我們久久的沒有回應，又開了口，「既然這樣，我們也理解，畢竟你們岳家是武將之後，只喜歡些舞刀弄槍的粗活，至於吟詩作賦北窗裡撥弄琴弦這些細活怕是有些為難吧？」
「杜兄所言有理！」立馬有人附和。
「湘嶸兄分析的很到位！」有人賠笑。
「杜侍郎的言辭真是一針見血吶！」
……
一時間場面有些亂，但這些笑語卻是對岳家極為不利的。
侍郎？史部、戶部、禮部、兵部、刑部、工部，哪部的侍郎？這人年紀輕輕的，官位可……不低啊？
「哥哥，姐夫和十四爺都在呢，你能不能不要這樣!」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杜湘雲開了口，語氣有些抱怨。
杜湘雲一開口，我剛才的所有疑問便都迎刃而解，原來這人是杜宰相的兒子啊？又是奕王殿下的小舅子，自然能受到朝廷的重視。
同樣的，李鈺雖是軒轅焱的小舅子，可官位比起這個杜湘嶸可就差遠了，果然是有個牛叉的老爹比較重要。
「不要這樣……是哪樣啊？三妹你沒事在府裡陪著姐姐就是了，跑這兒湊什麼熱鬧啊你？」杜湘嶸對自家的這個妹妹可是一點不客氣，這麼多人，也不知留個面子。
杜湘雲一聽這話，紅著眼眶閉了嘴，再也不發一言。
軒轅澈卻仍是持旁觀的態度，冷眼看著自己的小舅子和小姨子當眾鬥嘴，自個兒卻不表態。
看到他如此，我有點心涼，這個，真的是我當初一見鍾情不管不顧的想要托付終生的男子嗎？對於自己的親戚都這般冷漠，難怪當初對於我的示好……會視而不見。
見自己妹妹閉了口，那杜湘嶸又轉向我們這邊道：「岳二小姐和岳三小姐這麼久還沒有商量好哪個出來獻藝？當眾用這把焦尾彈奏一曲嗎？」
這話說得，真讓人有些生氣了，好歹是當朝宰相的兒子，雖然內心裡瞧不起我們這些武將之後，但好歹蓮娜的父親現在也是榮國公了，當眾把我們比作「賣藝」的女子，還真是沒教養。
「湘嶸！話說的有些逾矩了啊？還不趕緊向兩位表妹道個歉？」軒轅澈終於看不下去了，微微擰著好看的眉頭開了口。看來軒轅澈還記得他母親是岳家的啊！
「姐夫教訓的是，是湘嶸失禮了，岳二小姐，岳三小姐，湘嶸向你們賠不是了！」杜湘嶸說完還真的對著我們深深的做了一輯。
這男人，真的不簡單，能屈能伸吶！就衝他這一點，就不愧是宰相的兒子。
「杜公子能屈能伸，實乃大丈夫也！」我拉起蓮娜的手，衝著他微微一笑道。
「是岳二小姐好度量，不過說歸說，我們大夥兒都等著你們姐妹中的一個為我們彈奏一曲呢？這焦尾雖比不上姐夫的月弦，但也是極其名貴千金難求的稀世名器，若是再有岳家千金這般身份尊貴的小姐來彈奏，定會是個絕妙的組合！」這杜湘嶸不但心態好，放得正，講話也層次分明，談吐不凡，是個人才，假以時日，他老爹的相位說不定就是他的了。難怪乎年紀輕輕的就做到了侍郎的位置。雖然有個牛掰的老爹很重要，自身的實力也不可小覷。
「二姐？」我正欲上前幾步說話，蓮娜兩手合著我的手，用一種哀求的語氣可憐巴巴的叫了我一聲。
我想這妞肯定正為這次跟著我赴宴的事情把腸子都悔青了。
「沒事，你好好呆著便是，我來！你們照顧好小姐！」我輕輕拍拍她的手，示意夏蕊初荷照顧好她，便帶著紅衣綠意徑直走到了那把焦尾的面前。
我對著焦尾細細的打探一番，沒有發現異常，這才轉身對著一邊的李鈺道：「蓮生的琴藝拙劣，先前諸般推脫實在是不想玷污了此般名器，但李公子與杜公子極力相邀，又有奕王爺在旁觀看，三妹本想來一試的，卻不巧昨日裡傷了手，因而蓮生就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只是我的琴技實在是不敢讓人恭維，所以還請諸位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才好！」這番話說完，我身形一動，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再看時，我已經端坐於焦尾的後面了。
因這一手，眾人先前看我的放肆眼光不免收斂了點。
我輕啟朱唇，對著眾人微微一笑：「蓮生出自武將世家，會些功夫不足為奇，獻醜了！」說完凝神靜氣，再不看他人一眼。在腦中搜索了一遍也沒找出想要彈奏的曲子，會彈的曲子倒是不少，雅薇以前練琴的時候，都是我在邊上吹笛子陪練的，練著練著也就熟了，但就怕我彈奏一曲這些人沒聽過的，一個勁的追著我問源頭可就不妙了。
嘿有了！那個李鈺不是說很多人都知道俞伯牙和鍾子期的事情嗎？那就彈一曲《高山流水》好了，反正已經說過棋藝拙劣不精那樣的話了，即使我彈得再不好也沒人會說我什麼，頂多說一句「琴藝普通」罷了。
再說，這《高山流水》是我耳熟能詳的曲子，若我精心彈奏，再加上手中的這把好琴，應該也差不到哪去。
這麼一想，手上就開始動作起來，手指先是輕輕的逐一劃過琴弦，一串清脆悅耳的音符便流淌而出，不愧是名琴，音質好的沒法說，月弦咱沒彈過不知道，但就這焦尾，算是我彈過的最好最名貴的琴了。
音符響起，整個會場霎時都安靜了下來，天地間唯留下風吹過時，樹木的沙沙聲和山莊後面月神山上不時傳來的幾聲鳥獸的鳴叫，這些都成了這曲《高山流水》獨一無二的背景音。
收了心神，斂了眼眸。此時此刻，我終於可以靜靜的、安心的回憶起那個白衣出塵遺世而獨立的絕妙身姿了，想像著初見他時的樣子，是在未名湖畔，他也曾這般的旁若無人的撫著琴…….那思念便如巍峨壯麗的大山眨眼間便已綿延千里，跌宕起伏，遙遙無邊。
繼而想到我尷尬的人生，這麼些年，不男不女的活著，表面風光，內心空洞，在徘徊掙扎中練就了一身不凡的武功，習慣了刀口舔血的生活，偏偏這個時候，我又遇見了那個遺世而獨立的男子，好不諷刺，多麼……悲涼……這麼想著，那些無奈、不甘、縱使相逢應不識的悲涼便都統統的化作一聲聲如泣如訴的嗚咽再匯聚成滔滔江流奔騰而去。
因了這段感情作為鋪墊，這一曲《高山流水》在我的手中，可真的是做到了「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
我自己都沒有想到我居然可以彈琴彈得這麼的……好，看來有把趁手的樂器真的是關鍵，就好像武林至尊必須的配一把驚世駭俗的兵器才對！
啊啊，扯遠了，咱現在是岳家的二小姐，所以回到眼下。
……音符流淌，眼見著再有一個小**就要結束了，就在這個時候「錚－－－－」的一聲，弦斷了。
我的手還停留在那斷弦上，維持著彈奏的樣子，腦中卻是一片空白，回憶被強行從神遊太虛中拉回現實，我還沒法接受眼前的一幕：這把焦尾的弦斷了，斷在我的手中，原因…卻不詳。
整個諾大的會場，此刻卻出奇的安靜，弦斷後，不知大家都在想些什麼，一時間卻是沒有一人開口。
「好一曲高山流水！啪啪啪！」正在這時，山莊外走進來一人，高聲讚揚著，鼓著掌瞬間便已到了跟前，竟是紅衣獵獵笑容冷峻行事霸道的軒轅焱。他先是頗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仍維持著彈琴的姿勢略顯尷尬的我，繼而轉向軒轅澈道，「九弟也太小氣了，獨獨請了蓮生和蓮娜姐妹過來，也不捨得知會本王一聲，若不是本王恰好路過此地，順便進來看看，怕是要錯過這曲《高山流水》了？」軒轅焱說完，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看的我頗有些不安。
「弦為知音者斷，恭喜寧王殿下喜得知音，或者應該是恭喜蓮生姑娘遇見了知音！」李鈺倒是個變通的書生，見那邊軒轅澈和軒轅焱怕是要幹上了，急忙出來圓場。
只是，姓李的你不要亂說好不好？要說知音，那也得是軒轅澈啊！想當年在未名湖畔的時候，他的琴弦也是因了我的出現而斷的，如今僅僅只是對換了一下位置而已。
「李公子，真不好意思，這麼名貴的琴！」心中雖然對他的那番話頗有微詞，但我仍面上掛著歉意的笑起身從焦尾後面走了出來。
「蓮生表妹不必過度自責，其實你有所不知，李郎中本身就是個懂琴的高手，續個斷弦乃小事一樁，若你還是覺得過意不去，等下我會讓樂工局最好的琴匠來一趟，這樣你的歉意可否會減輕些？」軒轅澈，你真是我眼中那顆最最璀璨的星辰。
難不成是結了婚的緣故，總覺得這樣的他，較於初見時，心細了很多，也體貼許多，雖然有的時候，覺得他冷漠依舊。
「那就麻煩表哥了。」我對著軒轅澈展開一個真誠的笑臉，表妹……這個身份……挺好，反正跟他，早已是曾經滄海難為水了，如今的我只不過是貪戀屬於他的那份潔淨美好，想要近距離的看著他……而已。
如此，以一個親戚的身份靠近，豈不是兩全其美？既滿足了自己的私心，也不會造成什麼後果……真的挺好……可是，為什麼心卻酸酸的…難受呢？
「不麻煩，能為表妹微盡些綿薄之力，是我的榮幸！」軒轅澈的笑，一如當年，聖潔淡雅，少了那份淡淡的疏離，愈發的讓人賞心悅目。
「口水流出來了！」突然一個聲音毫無徵兆的於耳邊響起，嚇了我一大跳，我條件反射的伸手抹了一把嘴角，才發覺上當了，於是怒視來人，卻正對上軒轅焱似笑非笑的黑瞳，我一下子就洩了氣。
對於他這個煞星，我有些發自內心的底氣不足，估計是因為知道他是身後有個深不可測的國士大人為後盾吧！
「十四弟，蓮生第一次來著清風山莊，你帶著她和蓮娜一塊兒四處看看吧？本王和九弟說說話！」軒轅焱的眼睛看著我，對著離我最近的十四道。
「是八哥！」十四聽話的上前幾步很自然的伸手把我拉離了軒轅焱的氣場，「走蓮生，我帶你四處轉轉去，你第一次來，清風台可一定要去感覺感覺！」十四異常的活躍，扯著我的袖子喋喋不休。
「二姐？」轉過一道迴廊，才聽到蓮娜有些氣惱的喚我。
「嗯？」我疑惑的止步，回頭。
蓮娜不說話，眼睛只盯著一個地方，十四扯著我衣袖的手看。
僵持沉默了好大一會兒，蓮娜才恨鐵不成鋼的開口道：「大姐說了，不讓跟異性有親密的肢體接觸，可是你們……」說著，蓮娜的眼睛一個勁的往十四那只扯著我袖子的手上瞟。
「別擔心，十四也算是我表弟，都是自家人。」我有些心虛的笑笑，不著痕跡的把袖子扯了出來。
作為一個女人，我不是沒有感覺到十四對我的不同，但他這個年紀，正是叛逆的年紀，稍有處理不當，極有可能起反作用，只能是伺機行事了。
「二姐，我們到山上的月神廟去看看好不好？十四爺也一起來嗎？」蓮娜突然間的就多雲轉晴了。
「蓮生決定吧？清風台改日看也好。」十四表現出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
「那就去月神廟吧！」我是真的不想拂了蓮娜這妞的意，她高興就好，反正我就當爬山運動好了，我現在最最主要的就是：維持和平。在軒轅野沒有回京之前。
「好耶！二姐最好了！」蓮娜歡呼一聲，很自然的跑過來摟著我的胳膊，那位置剛好是夾在我和十四之間。
我搖頭笑笑，小女兒心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