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四章 珍珠河的夜晚(一) 文 / 追逐千古的風
雅葛斯不肯告訴我他到底殺了多少人，那是不是死人死得太多？不願意告訴我。我的疑惑只在我心裡一閃就過去了，我的全部心思都在他身上。
他讓我穿上男裝，騎馬跟在他身後一同進城。雅葛斯這次帶的是海軍，沒有多少人跟他一起回來，他身邊的隨從只有幾百人。
在進入迪甘城的大路上，居然還有這麼多災民，搞了一個月的救災，怎麼還是這個樣子？斯瑞德怎麼搞的？
看著那些災民，雅葛斯歎息著說：「父王啊父王，你的人民生活如此困苦，你居然還可以心安理得地過你的日子？你忘記了作為一個國王的責任！」
我問他：「如果你做國王怎麼做？」
雅葛斯說：「我一定要蒂山的百姓再也不受饑饉之苦，不讓蒂山餓死一個人！我也不允許蒂山再受風暴之災！」
我說：「風災是自然災害呀，與你父親無關。」
雅葛斯說：「不，有關！他治理無方，沒有把海堤修建好，沒有讓百姓住進堅固的房子裡。只要他建好了海堤，為百姓修好了堅固的房子，怎麼會再受風災？這是人為造成的！風災已經發生了一個多月了，怎麼還沒有把災民安置好？不行，明天我要馬上組織重建事宜。他們太過份了！難道不知道百姓是國家之本嗎？」
我說：「你才回來，這麼勞累，休息一兩天吧！」
雅葛斯微微一笑：「謝謝你。我性子急，不想多耽擱。再說這些災民受的苦已經夠多了，我早一分行動，他們少受一天罪。」
我聽到雅葛斯這樣說，不禁對他充滿著崇拜和尊敬，如果天底下每一個執政者都像雅葛斯這樣有責任感，以天下為己任，那麼百姓的生活會不會好得多呢？雅葛斯，你一定會是一位偉大的君王！
雅葛斯在王宮的廣場前下馬，斯瑞德和他的兄弟們都來迎接他，不過沒見孟茜琪絲王后。我躲進了他身後的將士們之中。
斯瑞德還沒有說話，渥裡斯就搶著說：「大哥，恭喜你又取得勝利。你沒有見到鳳儀，緊張不緊張？」
雅葛斯說：「不緊張！」
渥裡斯說：「你好像很不在乎啊。你不是很喜歡她嗎？我告訴你，她掉下懸崖了！屍骨無存，你悲不悲痛？」
雅葛斯說：「你說什麼？」
蒙克斯說：「二哥說鳳儀死了！是四哥把她害了。你要真的愛她，為何不為她傷心呢？你一點心肝也沒有！」
雅葛斯笑著說：「鳳儀若是真的死了，我自然是傷心欲絕，可是她活得好好的，我傷什麼心？你胡說些什麼，詛咒她嗎？」
斯瑞德說：「她活得好好的？」
雅葛斯回過頭來，招呼我：「鳳儀，你出來吧！」
我只好走出人群。
斯瑞德說：「鳳儀，你沒有死！？」
雅葛斯說：「我把她接走了，我不想別人傷害到她！」
斯瑞德說：「你厲害，把我們都瞞過了。有你這樣的兒子，我這個做父親的真是自慚形穢，自愧不如。比你差遠了！」
雅葛斯說：「父王，我是不得已的。你們為什麼要逼鳳儀嫁給她不喜歡的人？」
斯瑞德說：「問你母親去！」雅葛斯不說話了,他是無法再說了嗎?一提到他母親,雅葛斯的底氣就不足,唉。
奇怪，為什麼齊格斯始終一言不發，他就站在斯瑞德身後，我一站出人群，他就在一直在看我，卻既不顯得驚訝，也不顯得喜悅，和渥裡斯蒙克斯約克斯況明斯那又驚又喜的情形完全不一樣，他的唇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我覺得，那笑容好像有些無奈……
斯瑞德笑了：「既然鳳儀沒有死，自然是皆大歡喜。你又打了勝仗，我什麼時候可以收到戰利品？我又該怎麼賞你呢？你這次戰果真輝煌啊！熙萊人全完了，你不僅全殲了他們的海軍，殺死數萬人，還捉了這麼多奴隸回來。我聽說，你放了一把火，把熙萊人的首都燒成白地，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我的兒子，你夠狠的，齊格斯他們比起你來差得遠了。有人還說你仁慈呢，哈哈哈，你如果也算仁慈，齊格斯簡直是天使！」他一邊說一邊朝我看。
我給菲琳絲說的一席話，怎麼傳到他的耳朵裡去了。天哪，雅葛斯真的這麼幹嗎？他確實太過份了，戰爭是不應該傷害到老弱婦孺的啊，怪不得他不敢跟我說。我在震驚的同時，卻也有一絲欣慰，雅葛斯很看重我的態度，那我在他的心裡真的是有份量的，這是令我最快樂的。可是雅葛斯濫殺無辜，總是太……
雅葛斯說：「父王，不是我放的火，你別誤會，我已經佔領了熙萊人的首都，那座城就是我們自己的了，我怎麼可能去放火燒掉它呢？是雷電劈中了樹木，引發了火災，我讓人救火，可是來不及了。你知道那兒的風是很大的，風助火勢，無法控制。」
斯瑞德說：「你說的是真話還是為了某種目的的詭辯？雅葛斯，你變了。以前人家怎麼說你，你好像一點都不在乎。」
雅葛斯說：「人是會變的。我說的是真話，你要不信，我也沒辦法。」
斯瑞德說：「好了，天色已晚，先去吃晚宴吧，一切明天再說。」
這次宴會，雅葛斯毫不在意地讓我和他同席，陪在我們下首的不是齊格斯，是雅葛斯的心腹諾威斯。也許很多人在側目，可是雅葛斯似乎一點兒也不在乎，他絲毫不掩飾對我的喜歡。當著眾人的面，勸我吃菜，陪我跳舞。
我問他：「你這次不想掩飾了？」
雅葛斯說：「我本來想低調一些，可是無論我怎麼做，別人還是不滿意。我們的事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索性光明正大的好。」
我低聲說：「你真的殺了那麼多人？」
雅葛斯說：「在戰場上你不殺他們，他們便殺你！你對自己的敵人講仁慈嗎？至於掠奪財富和奴隸，諸國都是一樣的。我們處在敵人之中，如果我們失敗了，我們的結果也一樣。所以我一定要勝利！我確實沒有放火燒城，那是個意外，不過如果他們真的要把這筆爛賬算在我頭上，我也無所謂。反正我身上的爛賬也不知道有多少了，再多加一條也沒什麼大不了。你很介意嗎？」
我搖了搖頭：「你說話總是有道理的！……」
雅葛斯說：「今天晚上，你暫時還是回宮裡住，我讓菲琳絲再陪你一晚。我要去找我母親說些話，為了你！鳳儀，明天再把你接到宮外去。我要去處理災民的事宜，恐怕沒有太多的時間陪你，不過我一定會盡量多抽些時間來陪你的。我也很想你。我早就跟你說過，我能夠陪你的時間不多，你呀！這麼死心眼。」
我笑了：「我也跟你說，就算你一年只陪我一次，我也願意跟著你！」
雅葛斯也笑了：「一年陪你一次，就算你願意，我也不願意。如果我們見面的時間這麼少，又何必在一起？」
我說：「你的生日快到了，你要我怎麼慶祝你的生日？」
雅葛斯說：「你也知道我的生日？」
我說：「是齊格斯告訴我的。」
雅葛斯說：「我已經想好了。那天我在海邊看到一片飛絮被風吹得飄來飄去，頓時來了靈感，我想好了一首新曲，編排了一隻新的舞蹈，過兩天我抽空教你，我過生日的時候你跳給我看。我不是說過要為你量身定做曲子和舞蹈嗎？這只舞就是特地為你編的。」
我說：「好極了，我學會後，先跳給你看。」
這時候一曲已終，雅葛斯帶我歸席。齊格斯就坐在我們下席，可是這次回來，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宴會上我也沒有看到菲琳絲，不知道她去了哪兒。
雅葛斯對我說：「這次齊格斯對你的神情有些異樣啊，怎麼回事？」
我說：「你讓我找他幫忙，可是他不肯幫我，還口口聲聲說是為我好，我很生氣，說是他加害了你……」
雅葛斯說：「我可沒說是他加害我的，我從來都不相信，是你在疑心。你這樣跟他說，他一定懷疑是我說了他什麼，你這不是給我們兄弟製造矛盾嗎？」
我說：「對不起。我當時是太氣憤了，一時衝動說錯了話。我其實也很後悔,真不該這樣沒有證據瞎疑心他。」
雅葛斯說：「我也沒有怪你。你很聰明，不過有時做事不夠冷靜，衝動起來就不能夠思慮後果，我看你如果不改改你這個毛病，日後還會惹出事來。」
我說：「是我不好。以後我一定注意不亂說話。」
雅葛斯笑了笑：「本性難改，我的很多毛病我明明知道，也常常想要改改，結果還是沒有能夠改過來。沒關係的，你能改就改，改不了也沒什麼大不了。齊格斯和我……算了，有的事情遲早也會發生的。等會兒我找人去通知菲琳絲，叫她再去陪你住一晚。我親自送你回去，順便去找我母親談談,明天早上我來接你，把你接到宮外去住……」
等到宴會散了，雅葛斯吩咐人去把菲琳絲叫來陪我，他帶著我去格蕾絲的房間。
一路上，我對他說：「你蓄了鬍子真難看，像個小老頭。」
雅葛斯說：「不會吧。我還不到二十歲，世界上有這麼年輕的老頭嗎？」
我笑著說：「我只是說你的鬍子不好看。」
雅葛斯也笑了：「那我把它剪了就是了。」他從懷裡掏出刀片，替給我。
我說：「你居然隨身帶著刀片，你拿給我，是要我給你剪嗎？」
雅葛斯說：「你既然知道，那現在就給我剪。等會兒我煥然一新，好去見我的母親。」
你煥然一新，啊，好像雅葛斯已經洗過澡，我感覺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我問：「你回來之前就洗過澡？換了新衣服？」
雅葛斯說：「是啊。要見你，我怎麼也得裝扮一新，我本來想蓄了鬍子顯得成熟一點，沒想到你對鬍子這麼反感，那剪了也好，顯得年輕漂亮些。你們中國男人不蓄鬍子嗎？」
我說：「他們通常都是不蓄的。這樣可以顯得年輕些嘛。」
藉著路燈的光芒，我小心地替雅葛斯刮去鬍子，正在這時，突然聽到孟茜琪絲的聲音：「你們倆這麼親熱幹什麼？不成體統！」她怎麼來啦？
我不明白，我只不過給雅葛斯剪剪鬍子，那又怎麼啦？我和雅葛斯親熱一點，她就不高興，難道做母親的真的在吃我這個未來兒媳的醋？難道她真的是最恨我，最想我死的人？
雅葛斯說：「母后，你怎麼來啦？」
孟茜琪絲說：「你回來了，宴會之後就該來看我。我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你，就出來找你。沒有想到你居然在這裡和這個女人如此親熱，無視禮儀！你要知道，你是定過婚的人！過兩天碧麗絲就要來了，你得和她盡快完婚！」
雅葛斯說：「這不忙。母后，母后，我還年青，不用這麼早就急著完婚。我有很多事情要做，不願意太早就有家室之累。我原本就想來找你的。是你要徹勒來向鳳儀求婚的？」
孟茜琪絲說：「你怎麼知道？」
雅葛斯說：「這麼說來你承認了。是你讓徹勒求婚的，趁我不在的時候？」
孟茜琪絲說：「把她嫁出去比她留在這裡讓我放心多了，我不願意她糾纏你！我只奇怪斯瑞德和你四弟為什麼都贊同我這個提議。我看他們也是自己得不到也不願意你得到，他們都夠自私的。我怕我有一天會克制不住自己，做出些像你說的那樣嚴重傷害我們母子之情的事情來。你們父子兄弟象防賊似的防著我……」
雅葛斯說：「龍琳薇怎麼失蹤的？前車之鑒，我們都不願意在鳳儀身上再發生一次這樣的事件！誰說鳳儀是在糾纏我？我們兩情相悅，怎能說誰在糾纏誰？」
孟茜琪絲說：「龍琳薇不是你的初戀情人嗎？她死了兩年了，怎麼又把她的事舊事重提？」
雅葛斯說：「龍琳薇不是我的初戀情人。我並沒有喜歡過她，只是跟她說了話，跳跳舞而已，結果就出現了這樣大的不幸，我並沒有說她死了啊，只是說她失蹤了。你居然說她死了，哈，你承認她死了，你怎麼知道她已經死了的？人人都說她是失蹤了的。你敢說你與她的失蹤沒有關係？如果有一天，我告訴你，我全心全意地愛上了一個女人，愛上了鳳儀，她才是我的初戀情人，也許會是我一生一世唯一的情人，你會怎樣？態度是不是會比龍琳薇嚴重得多？還有那天晚上，六弟怎麼死的？我怎麼能不防一手？這是你自己造成的！」
孟茜琪絲怒道：「你愛鳳儀，那我呢？我是你的母親，是你最愛的女人，你怎麼可以再愛別的女人？你六弟的死跟我有什麼關係，你也算在我的頭上！為了這個女人，你怎麼能夠這樣對待你的母親，你從來沒有這麼對待我的！你有了別的女人，就把我這個母親給扔在一邊了，你怎麼可以這樣。我，我好傷心，雅葛斯，你太讓我傷心了！」她把頭靠在雅葛斯的肩頭，淚如泉湧，「雅葛斯，你是我的兒子，是我最愛的人，你也要最愛我才行！你知道嗎？」
雅葛斯扶起孟茜琪絲，掏出手巾，給她擦去淚水：「母親，我對鳳儀的愛和對你的愛是不一樣的，那並不矛盾。我愛鳳儀並不影響我對你的愛，你為什麼就不能夠分清楚呢，為什麼要糾纏不休呢？你這樣仇恨鳳儀，是不是要我一輩子不結婚，你才高興？」
孟茜琪絲說：「誰說我要你一輩子不結婚？我要你娶碧麗絲，或者你娶西菲兒也行！總之，不要娶鳳儀！她來歷不明，配不上你！」
雅葛斯說：「母后，我不喜歡碧麗絲，也不喜歡西菲兒，我喜歡鳳儀。為什麼你要我娶我自己不喜歡的女人，那是我的終生幸福啊，難道你要我像你和父王一樣才好嗎？誰說鳳儀來歷不明啊，我知道她是什麼人就行了！」
孟茜琪絲說：「好哇，你是跟我幹上了。你還是我的兒子嗎？為了這個女人，我們已經爭執了好幾次了，從前你一直都是聽我的話的！除了我，我不能夠容忍你再愛別的女人，你愛你的嬤嬤艾婭萍提絲，我已經容忍默許了，可沒有想到還要再出現第二個女人和我爭奪你的愛。雅葛斯，我不管，除了我，你不能夠再愛別的女人，只要我活一天，你別指望我同意你們在一起！」
雅葛斯顯然也有些怒氣，他說：「母后，你要我怎麼跟你說？你為什麼這麼自私？你真的愛我嗎？你也不想一想，為什麼所有的人都不喜歡你？又為什麼所有的人都喜歡鳳儀？父王對你的事情很多他都知道，你以為你能夠瞞得過誰？你以為父王真的對你行為毫無所知，你太小看父王了，他其實要比你想像的精明得多。我也知道很多事，包括你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情！可是你是我的母親，我當然會保護你！會盡一切力量保護你！而你呢？你能不能夠尊重我一點？尊重我的想法？你讓諾威斯和我形影不離，我知道，想監視我嘛，龍琳薇的事件之後你就不願意讓任何一個女人再接近我，你寧肯讓男人跟我在一起，這下好，別人說我和他同性戀，更難聽！你讓我晚上去安慰你，結果流言滿天飛。你知道嗎？這對我的名譽傷害有多大？讓別人怎麼看我？又讓別人怎麼看你？你要我將來如何面對我的臣民？你要我如何跟人解釋？從前我可以不在意這一切，我們是母子，我們自作自受倒也罷了，可是現在我很在意，因為這些流言會傷害到另外一個無辜的人！我不願意！我和鳳儀在一起並不礙你什麼，我愛她也愛你！那是兩種不同的愛，天底下所有的母親和兒子都得接受另外一位女性走進他們的生活是不是？為什麼你就不能夠接受？你口口聲聲地說你最愛我，可是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傷害我！你真的愛我嗎？你好好想一想吧！我和鳳儀只想過一些平靜的生活，只想平靜一點！你不要無是生非好不好？你現在又把碧麗絲叫來幹什麼？母后，我求你，我從來沒有求過人的，求你讓我和鳳儀平靜地過一段日子好嗎？鳳儀不是龍琳薇，如果鳳儀有什麼意外，你讓我要怎麼對你？父王和我的兄弟們也不會放過你！我的母親！你想一想後果吧！」
他不再理會孟茜琪絲，拉著我的手，轉身便走！我看得出他胸口起伏，顯然很是激動！
一路上，我們默默無言，我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他，為了我，他又和他母親爭執了，齊格斯還說雅葛斯會因為孟茜琪絲傷害我呢，可是今天，我倒覺得雅葛斯因為我而傷害了孟茜琪絲，我不想因為我而傷及他們母子的感情，他們倆因我而發生矛盾，真是我的罪過。
雅葛斯推開格蕾絲的房門,一個多月沒有來住了,看到這些熟悉的傢俱竟然有一種親切的感覺。房間裡非常乾淨，看來雖然沒人住了，那些奴隸們仍然天天在打掃。
雅葛斯在客廳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他很累嗎？想休息？是我不好，我給他惹了麻煩，我蹲了下來，把頭靠在雅葛斯的腿上，輕輕地拉著他的手，放在我的臉上，雅葛斯撫摸著我的臉龐，說：「鳳儀，真對不起，我母親就這個性子，我也沒有辦法。你多將就她一點，看在我的面上。」
我說：「雅葛斯，你放心。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讓她接受我的，不讓你為難。」
雅葛斯說：「母親做事有時候很過份，她從來就不會為別人想一想。她做了很多事，她以為沒人知道，其實父王早就知道，我也知道，齊格斯渥裡斯他們也都知道，許多不該知道的人也知道。蒂山王宮裡哪能夠保守任何秘密？誰也不知道在黑暗之處有誰在盯著你，說不定我洗澡先洗前身還是先洗後背都有人知道呢！母后啊母后，你怎麼能夠把別人看作傻瓜？以為別人都不知道？父王一定在找機會，總有一天會跟她算總帳。我真替她擔心，她好像一點都意識不到危機似的。我現在知道父王和齊格斯為什麼同意把你許給徹勒了，齊格斯真的是為你好！你不僅冤枉了他，也錯怪了他。」
我說：「你怎麼知道是你母后要徹勒來求婚的？你沒有給我說過的。」
雅葛斯說：「我不知道。我只是要試一試她，誰想她就承認了，這一來我就想通了許多。我父王和齊格斯知道是我母后讓徹勒來求婚的，認為你可以籍此擺脫他，其實徹勒這次來蒂山是為了盟約履行的事情，不是專程來求婚的，沒有黑清王的命令跑來求婚，根本就不算不了數，你只要暫時答應了他，我母后便不會要傷你了，以後這件事就會無疾而終。而徹勒，想不到他居然願意做這件事，誰知道他心裡在打什麼主意？他是很喜歡你的啊，不過我挺討厭徹勒的，也不知道為什麼。莫非我真在吃他的醋？可是我怎麼又不吃齊格斯的醋呢？我自己都沒弄明白，有時候覺得有些好笑，鳳儀，你覺得呢？」
我說：「你都不知道，我又怎麼知道？」我抬頭看了看他，他也真在看我，見我抬頭看他，他笑了，拉我起來，讓我坐在另外一張椅子上。
他說：「我父王和齊格斯都是想穩住母后。你真不該這樣冤枉齊格斯，你應該聽聽他解釋的，你先入為主，認為他害了我，他現在一定很傷心。其實，我從來都沒有認為是他害我的。」
我說：「我知道錯了，我找個機會向他認錯。你說好嗎？」
雅葛斯說：「如果你認為好，就去向他認錯吧。」不知道怎麼的,我覺得雅葛斯好像不太高興,如果他不高興,我就不去找齊格斯認錯了。
他說：「明天我可能要下午才能夠來接你出宮。我先要去看看那些災民，國家大事如此紛擾繁瑣，居然還有精力為家裡的事情爭執不休，他們也太分不清輕重了。」
我說：「是我給你惹了事，可是我不是故意的。齊格斯說過，蒂山財政困難，吏治**，任人為親，內政軍政管理混亂，處理起來很麻煩的，一定會耗去你很多精力。真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雅葛斯聽了我的話，慢慢站起來，他拉起我的手，正視著我的眼睛說：「齊格斯怎麼跟你說這些話？這些話應該跟你說嗎？鳳儀，將來我一定會娶你的，作為一個王后，你要具備一件品質，知道嗎？」
我心裡暗暗歡喜，能夠嫁給你，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幸福，王后不王后的頭銜我倒不在乎，我說：「你放心，我會忠誠不二的。」
雅葛斯笑了：「忠誠不二是每個妻子都應該具有的品格，不是一個王后最要緊的要求。你將來做了我的妻子，你要記著一條古訓：后妃不可干政！知道嗎？這才是最要緊的！」
他怎麼如此敏感，我哪裡干政了？我只是說了說蒂山的實際情況而已，而且又是齊格斯告訴我的，又不是我主動去打聽的。看著我有些不服氣的樣子，雅葛斯把我摟在懷中，對我說：「鳳儀，我是為你好。如果我說重了，你也別放在心上。你不是一個擅長權術的女人，我看得出來，涉足政事，反足惹禍。別不服氣，你到時就知道了。」
正在此時，我看到菲琳絲走了來，連忙從雅葛斯懷裡掙出來，雅葛斯回頭一看，看到菲琳絲，他笑了笑：「二妹，你來了！」
菲琳絲看著我：「鳳儀姐姐，我還以為你死了，大哭一場，我哥也那麼傷心。想不到你活得好好的，我們的眼淚算是白流了！你也是，只相信大哥，只信任大哥，就好像我們誰都會害你似的。」
我說：「對不起，菲琳絲。我向你道歉。」
雅葛斯說：「天已經晚了，你們倆早點睡。明天我會來接走鳳儀的。」
菲琳絲說：「你把鳳儀姐姐接到你府上去？」
雅葛斯說：「我怎麼會這麼做呢？我另外替她找了間房子，明天來接他。」他說：「我走了。你們早點休息。」轉身走出門去。
菲琳絲對我說：「鳳儀姐姐，你傷害了我的哥哥，你竟然用這種方法離開這兒。你只相信大哥，你冤枉了我哥哥，我無法原諒你！」
我說：「菲琳絲，我會向你哥哥解釋的。我會向他道歉的。」
菲琳絲說：「沒有用了。一個人的心被傷害之後是很難復原的。不過如果你是真心的，我會替你向我哥解釋的。早點睡吧。明天大哥會來接你，你現在如願以償了。」
我覺得不好意思，其實菲琳絲責備得是，可是齊格斯為什麼不向我說清楚呢？他認為我是不會相信他的嗎？
我和菲琳絲都不再說話，上床睡覺。窗外有夜鶯的歌聲傳來，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一個月之前……
第二天，菲琳絲依舊賴床，睡到中午才起來。我也沒有起床，陪她睡好了，其實我早就醒了，我想雅葛斯是不是在忙著災民的事情呢，他看來又沒有休息好。他的身體吃得消嗎？我在等待他的到來，他要把我接出宮去的，是坐車還是騎馬？
吃完午飯，他還是沒有來，菲琳絲說：「我讓人去打聽了一下，他們說我大哥跑到北門那邊去了，那些災民還沒有得到妥善的安置，有人病了。大哥擔心會不會發生瘟疫，那就糟了。」
我忙說：「他去看那些得了病的人，會不會連他也傳染哪？」
菲琳絲說：「你擔心什麼。人家說他的命是上天注定的，天神不讓他死，他就不會死！你看他經常上戰場，而且常常是身先士卒，和士兵們一起衝殺，卻連受傷都很少，我們這裡從來沒有人運氣比他更好，說不定真有神靈在護佑他呢！等一會兒吧，他會來接你的。」可是雅葛斯沒來，黃昏時他也沒來，他會不會不來了？不會的，他不會失信的。
菲琳絲看我那焦急的神情，說：「我再讓人去打聽一下！」說完走出了門。
過了一會兒，菲琳絲回來了，她對我說：「看來今天我大哥接不了你了。他現在在朝堂上，要父王買糧！」
我說：「他要你父王買糧食？」
菲琳絲說：「是啊。蒂山糧食儲備不足，受災之後就到處採購糧食，幾乎花光了國庫裡的錢。現在哪兒還有餘錢買糧？何況周圍各國趁機抬高糧價，現在的糧價比上個月高了將近五成，他居然還在叫父王買糧！」
我說：「可是雅葛斯這次不是帶回很多戰利品嗎？」
菲琳絲說：「那要賞賜給有功的人員哪，百官後宮都得有賞賜吧！」
我說：「你父王真分不清輕重！賞賜有功人員是可以的，百官後宮根本不需要！百姓的性命難道不比這些人的私慾更重要嗎？」
菲琳絲突然笑了起來：「你你你，鳳儀姐姐，你的口氣和我大哥差不多！怪不得大家都認為你們倆很相配！我大哥也是這麼說的，他還說，他名下的那份賞賜他一個子也不要，不要說糧價只漲了五成，就算糧食漲價一倍也得買！如果實在是不夠，他寧願再出征！」
我打開我的櫃子，拿出首飾盒，那裡面的金銀珠玉首飾是雅葛斯和斯瑞德賞賜給我的，還有一些是格蕾絲送給我的，也有齊格斯渥裡斯他們給我買的，我又從頭上取下金飾，摘下耳環和項鏈手鐲，一起放在盒子裡，端給菲琳絲：「這些首飾可能還值點錢，你幫我把它拿給雅葛斯，賣了之後總算能夠換些錢買糧食吧。我其實用不著，在中國，我從來沒有戴過這些東西。」
菲琳絲說：「鳳儀姐姐，你何必這樣？這些東西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我說：「能夠起一點作用就起一點作用了。我幫不了他什麼，這些首飾，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我突然覺得空氣中好像有什麼異樣，我抬頭看去，雅葛斯居然站在門口，他來了？他看到了這一幕了？他走了上來，從菲琳絲手裡接過我的首飾盒，重新放回我手裡：「我不允許你這麼做。蒂山窮是男人們無能，不能夠讓女人作出這些犧牲。鳳儀，我要你把自己打扮得漂亮點，我說過，我要你光艷動天下。你一定要戴上這些首飾。」他打開首飾盒，取出項鏈，給我戴在頸上，又取出金釵，給我插在髮髻，把耳環和手鐲也都給我重新戴上，他又從懷裡取出一個戒指，給我戴在左手的無名指上，他笑了笑：「我來接你走。我給你買了幾件漂亮的衣服，你穿上我看看。」
菲琳絲說：「大哥你既然來了，我就走了。」轉身出門，也不再理我們了。
我看著雅葛斯的臉，他的臉色很蒼白，顯得疲憊不堪，可是神情卻很歡喜，他說：「鳳儀，謝謝你。你很善良，很懂事。可惜蒂山很多人的見識卻不如你一個女子！以後不要這樣了，我送你的東西絕不會再收回去。我給你找了一間小樓，就在我的府邸對街，推開窗戶，就能夠看到我了，我住在對街的樓上。我們可以天天見面的。」
我大喜：「真的？」
雅葛斯說：「我現在就帶你去，你的東西我會讓人來搬的。我們走吧。」
跟著雅葛斯離開蒂山王宮，我們登上了車。一路上，雅葛斯閉目養神，他很累，又沒有好好休息，能夠讓他休息一下，那是最好，他的頭上滲出汗珠，我拿起扇子，輕輕替他扇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