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八章 血腥的勝利(二) 文 / 追逐千古的風
我被士兵送進了大帳，士兵遞過一壺水，我一口氣喝了半壺，坐在椅子上喘氣，剛才的一幕幕在我的腦子裡閃過，為什麼渥裡斯的箭射不死我，是他故意手下留情嗎？他一直對我是挺好的。
帳外喊殺之聲震天，我突然覺得是那麼地疲憊，這一幕難道真的無法避免嗎？
突然之間，什麼聲音都沒有了，這種突出其來的寧靜反而讓我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懼，我知道齊格斯和渥裡斯如果沒有死的話，一定是被雅葛斯的軍隊活捉了。
士兵告訴我：「二王子受了傷，四王子讓他的士兵們投降了，他說既然事已如此，何必再白白讓士兵們犧牲生命？他們一會兒就就會被帶進大帳。」
我問：「賀利斯呢？」
士兵說：「殿下讓十三王子到後帳裡去休息了。」他沒殺賀利斯，謝天謝地。
渥裡斯和齊格斯被捆著雙手帶進了大帳，雅葛斯身披紅色披風，大踏步地走進了帳篷，外表看來他消除了一個心腹之患，很高興。可是殺戮他的兄弟，雖然是迫不得已，但他真的高興嗎？
渥裡斯說：「你贏了，你可以置我於死地，以後你就放心了。」
雅葛斯說：「我也不想那麼虛偽地說什麼兄弟情份之類的話。你要知道，我倆早就沒有任何所謂的兄弟情份了。如果我輸了，你也絕對不會饒過我！」
渥裡斯笑道：「這是真話!無論我們兩人之間誰輸誰贏，都不會饒過對方！所以我已經準備死了。我求你一事，看在我們到底還是兄弟一場的份上，讓我自殺！給我最後一個尊嚴！」
雅葛斯說：「好！這點我可以答應你！」他把一把短劍扔在渥裡斯面前，讓士兵給他鬆綁。
齊格斯問道：「你剛才說我們不需要挾持鳳儀就能夠離開臨池關，你到底有什麼法子？」
雅葛斯笑了起來：「作為一個優秀的將領，他必須有臨事決疑，給他的士兵們以必勝信心的能力。在任何情況下你都不能沒有主意！你欠缺的就是這一條。你忘了那條山澗！」
齊格斯說：「那條山澗？」
雅葛斯說：「不錯，那條山澗很險也很荒蕪，很少有人知道。昨天下午我才看到那條山澗，我就在想，如果你們從這裡偷渡過去，我很難阻止，因為我從前根本就沒有注意這條山澗。這條山澗的落差很大，深的地方有二三十米，可是這並不是不能夠通過的，如果是我，我一定會帶領士兵從這裡突破，而且還會第一個帶頭下去。我會給我的士兵一種信心，告訴他們，跟著我一定會勝利！如果你一來就馬上帶領士兵從這條山澗偷渡，由於我事先並不知道這條山澗，我就根本不可能來阻止你，只要你一旦離開了臨池關，就是另外一番天地了。何必要用鳳儀來威脅我呢？你們這種做法，蒂山人會看你們不起的！」
齊格斯苦笑道：「唉，我們都沒有想到這一點。我欠缺的就是你的冒險精神，我太慎重了。」
渥裡斯沒有去拾那把劍，卻轉過頭來對我說：「鳳儀，你沒有受傷吧？」
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他一直對我很好，今天雖然捉了我，但也沒有虐待我，我總覺得他們兩兄弟之間很慘，我不願意他們中任何一個人死，可是今天的情形我已經看見了，如果渥裡斯不死，雅葛斯說不定會死在他的手上，渥裡斯自己也親口說過的。無論如何，雅葛斯在我心中是最重的，我和他賭氣也就只是賭氣罷了，我可是真的捨不得他的。我能夠忍受任何一個人的死亡，卻獨獨不能夠忍受雅葛斯的死亡。雅葛斯若是死了，我還活著幹嗎？我始終留在這裡不都是為了他嗎？
渥裡斯輕聲道：「鳳儀，對不起！我射了你一箭。那時候我真的很想射死你！我得不到你，雅葛斯也別想得到！可是箭要射出的那一瞬間，我情不自禁地收了力，鳳儀，我終究捨不得讓你死！你跟雅葛斯去吧，他真的對你很好。像他那種野心勃勃的男人肯為一個女人如此低聲下氣，你也應該滿足了。那天晚上，我知道我父親將要對你怎樣，可是我不敢去，我只能給雅葛斯說，我本來以為雅葛斯也沒膽量去阻止，可是我錯了，雅葛斯真的比我勇敢！你愛上他是對的！鳳儀，你沒有選錯人！他是強者，女人應該跟從強者，他才能夠保護你！弱者只能夠給他的女人帶來傷害和災難！」——我一直記著渥裡斯這句話，他大概不會知道弱者會給他的女人帶來傷害和災難，強者同樣也同樣會給他的女人帶來傷害和災難！甚至比弱者還不如，因為他會給他身邊每一個人帶來傷害和災難而不僅僅是一個女人！如果我當時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事，我真願意渥裡斯把我射死！
渥裡斯又對雅葛斯說：「好好對鳳儀吧，娶她為妻，愛她一生，永遠不要辜負她。她是個值得愛的女人！不過我懷疑,雅葛斯，你這個人連自己的身體都不愛惜,你真的能夠愛鳳儀一生?希望我的懷疑是沒有道理的。我求你，饒過我的母親和弟弟卡倫奇吧，他才十二歲，他是無辜的，我母親一個弱女子，又能夠對你有什麼威脅呢？」
雅葛斯說：「對不起，我剛才才得到消息，你的母親和卡倫奇都已經死了，被我母親吊死了！」
渥裡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這樣也好！我們母子三人到地下去和父王相會吧！雅葛斯，下輩子我不敢再做你的兄弟了！跟你做兄弟，太可怕！」他拾起那柄短劍，我情不自禁地叫了一聲：「渥裡斯！」他理也不理我，只猛地一劍刺進了自己的小腹，頓時摔倒在地，我踏上兩步，伸手去扶他，他卻把劍從小腹中拔出，扔了出去，血象箭一般地射出來，齊格斯雙手被綁，掙扎著跪在他身邊。
雅葛斯把他扶起來，讓他的頭靠在自己懷中，我也跪在他們兄弟的身邊，雅葛斯黯然道：「渥裡斯，我的兄弟！」渥裡斯道：「別叫我兄弟，兄弟是天生的敵人！」他對齊格斯說：「四弟，我先走一步等你！」他的目光轉到了我的身上，微微一笑，閉上了眼睛！
看到渥裡斯的屍體，我忍不住流下淚來。雅葛斯命人把他的屍體抬下去收斂。
雅葛斯下令給齊格斯鬆了綁。齊格斯說：「二哥死了，現在該輪到我了。請你看在我們兄弟一場的份上，回答我幾個問題，再滿足我最後一個願望，然後再讓我自盡！」
雅葛斯說：「你有什麼問題想問？」
齊格斯問：「我在軍營裡那次，是不是你放蛇咬我的？」
雅葛斯說：「不是！」
齊格斯說：「真的不是？那是誰？」
雅葛斯微笑道：「你還記得那天的情景嗎？我們倆共睡一個帳篷，我睡在右邊，你睡在左邊。帳篷裡光線很暗，燈台放在中間，通常是由我去點燈的，對嗎？」
齊格斯說：「那怎樣？」
雅葛斯說：「我是睡在右邊的，為了順手，我通常是用左手去拿燈台的。早上出門的時候，燈的手柄仍然在左邊，可是我們傍晚回去的時候，我往床上一躺,按照早上的習慣，用左手去拿，卻拿了個空。手柄居然轉到右邊去了，當時我就動了疑心，軍營中沒有得到我的允許，誰都不敢進入我的帳篷，那麼是誰會動過這個燈台？這時候你上去點燈了，結果被藏在燈台下的蛇咬中。我承認，我一來是不及阻止，二來也是沒打算阻止，反正不是我害的，你出了事，正中我下懷！」
齊格斯說：「這麼說來，我被蛇咬中，純粹是個誤傷。那個人針對的是你？」
雅葛斯說：「正是如此。你應該知道這個人是誰的。」
齊格斯說：「是他？真的是他？」
雅葛斯說：「我猜不透的是他的動機，他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害我？」
齊格斯冷笑道：「他的動機麼？這個我知道，不過我不會告訴你。我只想提醒你，做人有時候別太露鋒芒，圓滑一點兒好，否則得罪人都不知道是怎麼得罪的。我奇怪的是，你既然已經知道他是誰，為什麼還要容忍下去？」
雅葛斯說：「他曾經是我的好友，也救過我的性命，他是個人才，蒂山需要這樣的人才。既然我沒有事，而他也沒有繼續害我，我會繼續用他的，不過我會隨時盯著他的。」
齊格斯說：「你這人的心思真是難測。不過你倒是真有愛才之心。」
雅葛斯說：「治理國家豈可無人？我再自以為了不起，也不可能把整個蒂山的大事一手包了！我需要大量的人才，什麼樣的人才都可以，我管他是哪個國家哪個民族的？是貴族還是奴隸？重要的是他有真才實學！其實我最想要的人才是敏特，這個人倒還真能夠做我的對手！我看過他布的大陣，我思忖了好久都沒有找到破綻。如果那次和我對陣的不是那個奧爾都而是敏特，大概我就會嘗到生平第一次敗仗！默當對他處處防範，時時猜忌，言不聽計不從，掣肘多方，他跟了這樣一位君主，根本就是明珠投暗，怎麼還能夠盡展才華？倘若我得到他，我一定要讓他獨當一面，盡展其才！其實我一直覺得,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無能的下屬,只有無識人之明的領導。世上本無十全十美之人，也無沒有優點的人，關鍵是作為一個領導，你應該知道把他安到適合他的崗位上。就算是地痞流氓也必定有適合他的崗位，要看你怎麼用了。那個奧爾都，聽說他親手為默當設計了活動行宮，構造之妙，巧奪天工，如果默當不讓他為將而讓他去做建築營造工程，他或許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工程師，可是默當卻讓他當將軍，真不知道是怎麼使用的！這就好像讓螞蟻去搬巨木，讓大象去揀米一樣好笑！這輩子我一定要收服敏特，讓他為我所用。不得敏特，我死不瞑目！」
齊格斯說：「你說得不錯，如果敏特跟著你，不難成為曠世名將，名垂千古，絕不會像現在這樣蒙受敗軍之將的惡名。就看你能不能夠收服他了！」
雅葛斯說：「我能。每個人都有弱點的，他的弱點就是不甘心，不甘心這樣庸碌一生！只要抓住他這個弱點，我一定可以收服他！」
齊格斯說：「但願能如你所願！我還想問一問，碧麗絲和大利得到底是不是你殺的？父王到底是怎麼死的，是你弒父？」
雅葛斯正色說：「天地良心！那三個人都不是我害的！碧麗絲是自殺的，大利得殺他的另有其人，但不是我。父王更不是我害的。我如果說我沒有弒父之心，那是假話，我確實這樣想過，我甚至連刺客都找好了，但還沒有等我動手，父王就死了。我也奇怪，難道這是上天有意不讓我犯下這樣的罪過？難道這事真的是如此湊巧？」
齊格斯說：「碧麗絲真的是自殺？不是吧！世界上哪個人自殺之前還要把衣服脫了，她有毛病啊？依碧麗絲的性格，我也不認為她是個會自殺的女人！至於大利得，我完全相信不是你殺的。我相信你不是兇手，可你一定知道誰是兇手！你不肯說真話也不要緊，我只是覺得有點好奇而而已，原本就沒有想過一定要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我只想問父王的死，難道真的是個意外？世上真有這麼湊巧的事情？」
雅葛斯說：「也許是。總之，我說的是真話，我確實沒有動手。」
齊格斯說：「謝謝你解了我心中的謎團，讓我做個明白鬼。」他頓了頓，突然說：「還有一個人有嫌疑，我一門心思懷疑在你身上。既然不是你，她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雅葛斯說：「不要說了！你為什麼不查那個馬伕？」
齊格斯冷笑道：「怕我說出那個嫌疑人的名字？你也懷疑她？父王啊父王，誰來為你復仇！你就這樣冤沉海底了嗎？我已經無能為力了，而有能力為你報仇的兒子又不願意為你報仇……那個馬伕，早失蹤了，你要我怎麼查？我也沒有時間查。何況我第一個懷疑的人就是你。我怎麼知道會不是你？我想大多數人都會把你列為第一懷疑對象！」
雅葛斯問：「我也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你怎麼會收買那個人來要我的命的？」
齊格斯笑道：「不敢再提那個問題了嗎？我沒有收買那個人，是他主動找到我的。是他要幫我幹掉你，我也曾經覺得奇怪，不過後來他真的動手了，我倒是舒了一口氣。就像你說的那樣，我並不打算阻止，反正不是我害的，你死了，也正中我的下懷，所以鳳儀才罵我是天下第一大奸，明明是我害你卻裝得一無所知的樣子，其實我並沒有害你，我也不是裝的，我雖然知道有人要害你，只要不是我親自出馬，我自然是無所謂。而且我心裡還有隱隱有一個願望，如果你死了，說不定鳳儀就會愛我。時間一長，我定然可以打動她。」
我？難道你們兄弟反目，有一個原因是為了我？難怪雅葛斯被人暗算了之後，齊格斯是這樣坦然，確實不是他指使的，他當然不怎麼在意了，可是那個幾次暗算雅葛斯的人到底是誰，看來這兩兄弟都知道，卻誰都不說他的名字。
雅葛斯頓了頓，說：「鳳儀不會愛你的，她只愛我。這點我很自信！江山和鳳儀，我可以兼得！」
齊格斯哈哈大笑：「你說得不錯，依你的才智，你確實不會因為鳳儀而失去江山，可是是否會因為江山失去鳳儀就難說了！鳳儀和你一樣，很有主見，不會受人所左右，她決定的事情不會更改，軟求硬逼對她都沒用！她是個善良的女人，你玩的那些花招她遲早也會看不慣，說不定有一天，她會主動離開你！她的性格沒你那麼冷靜，有時候很衝動！她離開你，只需要一個引頭而已。這也是她性格上的缺點！人家說，性格決定命運！你們倆的優點和缺點都是一樣突出！你們兩人都太自信了，尤其是你，有時候簡直就是狂妄！你不要那麼自信！須知人力有時而窮，人不能夠違抗命運！我瞭解鳳儀！愛上一個人或許容易，天長地久的相處，那就難了！遠處看你，你頂著英雄的頭銜，確實光彩照人，走近了看你，你身上的毛病太多！」
我說：「齊格斯，你別亂說，我不會離開雅葛斯的！」齊格斯確實瞭解我，我倔強而不會受人左右，但我有時候說話做事也確實衝動了些。
齊格斯笑了：「現在說這些話還太早！」
雅葛斯說：「這個問題你不必過問。我問你，你有什麼願望？」
齊格斯說：「不敢回答我了嗎？你心裡沒底是不是？我的願望是想見見我母親！我知道她被孟茜琪絲帶來了，我知道只要我母親當時沒有死，孟茜琪絲就不會讓她這麼容易的死，她一定還活著。你把我母親接來，讓我見見她。」
雅葛斯說：「好吧！」他隨即吩咐手下人去接妮英瑪。
齊格斯說：「我已經讓巴裡克和我現在率領的手下人答應投降了你，而波利科還在我的的封地裡組織軍隊要反擊你。我投降之前就已經寫了一封信，等會兒你讓人送去給他。讓他率領我手下的其餘人投降你。他是個人才，我手下的人才也不少，他們都應該跟隨你，你治理國家需要人才。讓這場內亂迅速地平定下去，對你，對蒂山都好。我不想看到蒂山陷入混亂之中，更不想她被外國勢力傷害。」說完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交給雅葛斯，雅葛斯看也不看，就放入懷中，說：「謝謝。」
齊格斯說：「不用謝，如果失敗的是你，你同樣會寫信讓你手下的托弗斯諾威斯他們投降我，是不是？至於以後你是不是能夠讓波利科他們對你心服口服，那就看你自己的了，反正我可以保證他們絕對不會再反對你！你看也不看內容，就這麼放心我嗎？你不怕我策動他們繼續反對你？」
雅葛斯說：「是的，如果失敗的是我，我也會讓我手下人投降你！相信所有的人是愚蠢的，不相信所有的人同樣是愚蠢的。我相信你的為人，所以我放心，我不會看信的內容，你不會願意蒂山紛亂不休的，你不會策動他們繼續反對我的，是不是？我和你都願意把蒂山治理得繁榮富強。在這點上，我們是絕對相同的。一旦紛爭過去就需要安定，安定國家就必須有人才。齊格斯，在我的兄弟當中，只有你才是我真正的對手，我真正欣賞的人。可惜，我們是兄弟，必須有一個人死去。」
齊格斯點頭道：「是啊。如果我僅僅是一個反對你的大臣，你會毫無顧忌留下我的性命，可是我是你的兄弟你就不能夠留。這隱患太大，無論我本人意願如何，都會有人利用這點關係，挑起事端，如果我不死，蒂山永無寧日。我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我必須死！」
我站在他們兄弟身邊，我突然感到人生的無奈，他們兩兄弟彼此很欣賞，都很欽佩對方，他們的兄弟之情是那麼的深厚，他們都愛蒂山，都有雄心壯志，都有才幹，卻必須有一人死去才可以安定國家，這是何等悲慘的人生哪。
我說：「求你，雅葛斯，你可以把齊格斯幽禁一輩子，未必一定要殺他！」
雅葛斯還沒有回答，齊格斯卻說：「不！雅葛斯不可以這麼做！為了蒂山，我必須死！我願意死！」
「你……你怎麼這樣！」我說。
齊格斯說：「如果換了我贏了，就算你怪我一輩子，我也會殺掉雅葛斯！我決不能給蒂山和我自己留下後患！雅葛斯贏了，他當然也會殺掉我！留下我，會給蒂山和他帶來災難！他怎麼能夠冒這個險？為了什麼，為了一些虛幻的東西，冒著天大的危險，你怎麼可以這樣！你一時之仁，會害死雅葛斯的！鳳儀，該狠的時候絕不能夠仁慈，你懂嗎？善良本是美德，可是無原則的善良就是愚蠢了！」
齊格斯說：「我再求你一件事。」
雅葛斯說：「什麼事？」
齊格斯說：「我的妹妹菲琳絲，你母親一定容不得她。我死後只有你能夠保護她。你答應我，看在她也是你的妹妹的份上，把她嫁給她真心喜歡的孟德維，讓她平安地過一生，保護她不受傷害。你發誓！」
雅葛斯說：「好，你放心！我一定做到，她也是我的妹妹。我發誓，我會用我的一生保護菲琳絲平安幸福！絕不失言！」
齊格斯歎氣道：「好，往後，蒂山就交給你了，我相信以你的才幹，你可以把她治理得很好，你打算怎麼做？」
雅葛斯說：「首先整頓吏治，解決蒂山的財政危機，這是當務之急！否則，再拖兩年，蒂山將再無可支之財，不用別人來打，就要宣佈破產了。」
齊格斯說：「對，不過你會遇上麻煩的。前些日子你在養傷，我幫助父王料理國政，他竟然不知道蒂山到底有多少人口，這怎麼管理啊？我整理了一些這方面的資料，留給你，對你治理國家會有用的。我還另外整理了些東西，也許可以給你做參考，那些東西還應該在內府裡。還有那個最大的蛀蟲，他跟你母親可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你下手得快得狠，否則一旦你母親加入進來，你的麻煩更多。還有你跟鳳儀的事情，無論你們再相愛，讓鳳儀去侍候這樣一個婆婆，不但是件頭痛的事情，甚至是一件危險的事情。如果死而有知，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擺平你母親和鳳儀的關係？」
雅葛斯苦笑說：「這是我最頭痛的一件事情，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鳳儀受委屈。」
齊格斯笑道：「你居然也有頭痛的事情！婆媳關係難處，本來就是世界難題，你有這樣一位出格的母親，你想不頭痛也難。我常常在想，像你母親這種女人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兒子，這搞錯了沒有。你說不定連親媽都弄錯了，做人做到你這份上，真是生不如死！」
雅葛斯怒道：「齊格斯，不許你侮辱我母親！無論如何，她都是我母親，我不能夠容忍任何人對她不敬！」
齊格斯笑道：「好好好，算我說錯了。這種爛花居然會有你這樣出眾的兒子？你是不是投錯了胎？她給你惹了多少事，你居然還這麼愛她。一個女人有你這樣的兒子真是福氣，就是不知道她知不知道珍惜。」
他轉過身來，對我說：「現在我也不怕說出來了。我真覺得奇怪，你到底有什麼魅力會讓我們父子兄弟為你神魂顛倒？」
這個麼，我怎麼知道？我也答不上來。，
齊格斯笑道：「我知道。因為雅葛斯喜歡你！他是個很難對女人動情的男人，他居然也會喜歡你？所以我們大家都覺得奇怪，都要和他較勁，只要他喜歡的，我們都得分一杯。誰知道跟你接觸之後，覺得你是個讓人無法捉摸的女人，別的女人想什麼，要做什麼我一猜就知道，可是你要說什麼要做什麼，卻沒人猜得到，不可捉摸的女人！啊，魅力就在這兒！」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謬論，因為雅葛斯喜歡，所以大家都得喜歡？莫名其妙！
他笑了，對雅葛斯說：「我想跟鳳儀說幾句話，可以嗎？」
雅葛斯說：「好，我出帳去。」
齊格斯說：「不用。」他來到我面前，低聲說：「鳳儀，我知道你很愛雅葛斯。他是一隻鷹，燕子可以有一千條路走，鷹卻只有一條路可走。在這條路上我希望你伴隨他走到底。他很剛強，所以不能夠折斷，他可以一往無前，但他不能夠接受失敗。鳳儀，剛不可久，剛則易折啊！你不能讓他有失敗挫折的感覺，如果他有了這種感覺，他很可能會折斷。如果你失去他，你的一生都將在悔恨和痛苦中掙扎。你要記著我的話！你很倔強，你很聰明，但你不夠冷靜啊，希望你以後無論做什麼事的時候都靜下來好好想一想會有什麼後果。我真的希望你們能夠幸福，因為我也愛你。我恨我自己的無能，那天晚上，渥裡斯告訴我父王要傷害你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雖然我仍然趕去阻止，可是這一次猶豫讓我悔恨一生，我真的不如雅葛斯勇敢，他才是最配你的人！還有，你要防著雅葛斯的母親，這個女人心理不正常，別的母親看到自己的兒子找到心愛的姑娘，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像她那樣對你。她恨死你了，因為雅葛斯愛你，所以她妒嫉你，你遇上這樣的一個婆婆，以後你和雅葛斯的日子恐怕不會很好過，不過我相信雅葛斯會非常愛你的，會全力保護你的。」
我驚呆了，那天晚上，其實我很欽佩齊格斯的，雅葛斯和我的關係人人都知道，為了我，他不惜和父親翻臉，那也很正常，可是齊格斯又為了什麼要冒這樣大的險？渥裡斯這膽小鬼，他不敢找他父親，卻唆使他的兄弟們為他出手，當時我就很看不起他。
不知道怎麼的，我突然想起琳達，那位美麗斯文的可愛少女，齊格斯死了，她會怎麼樣？難道齊格斯沒有什麼話要交待給她嗎？我問齊格斯：「你有什麼話跟琳達說嗎？她真的愛你啊！你怎麼可以不給她留一句話？」
齊格斯說：「沒什麼話好說。因為我並沒有愛過她，我愛的是你！我能夠給她說什麼呢？我走的那天晚上，我跟她談過，我也給她父母寫了退婚書，我不想害她一生。希望她能夠明白理解。」
我輕聲道：「你們男人，總是把這件事說得那麼輕鬆。你對琳達太無情了，她會傷心死的，你不能夠這樣對她的。」
齊格斯笑了，他對雅葛斯說：「大哥，你說說，要我怎樣對琳達才好？莫非我現在還要趕快娶了她嗎？」
雅葛斯笑了笑：「當然不能。你居然還在說玩笑話，我挺佩服你的。」
齊格斯淡淡一笑，抬頭向帳外望去，那是迪甘城的方向，他輕輕地歎了口氣，低聲道：「琳達，對不起！你的情意，我來生再報……」
這都什麼時候了，齊格斯居然還在說這些玩笑話，我不禁對他心生敬意。不知道怎麼的，我覺得雅葛斯的兄弟們沒一個是省油的燈，如果我沒有遇見雅葛斯，我沒有對雅葛斯一見鍾情，對齊格斯的淡漠生死，沉穩莊重，仁愛寬厚，顧全大局，說不定我會很欣賞，甚至於很喜歡，也許我會愛上他，可惜他跟雅葛斯相比，少了一些韌性，一點永不服輸，不達目的絕不收手的勇氣，他也少了一種對人心的掌握，在收拾人心，贏得手下愛戴的本事上，他比雅葛斯差遠了，他更不具備雅葛斯那卓越的軍事指揮才能，那隨機應變，揮灑自如，奇計百出的能力，所以無論如何，能夠贏得最後勝利的仍然是雅葛斯。至於渥裡斯，他這個人說話有些尖刻，也不夠勇敢，但他對我最好，他終究還是沒有忍心殺了我，我甚至曾經想過接受渥裡斯故意氣雅葛斯，但他確實不是我愛慕的對象。
雅葛斯把我扶到帳中的椅子上，掏手帕給我擦淚：「別哭了，我也很難過。可是你知道，我不得不這麼做。」
我說：「我沒有怪你。」我抱著他的腰，說：「雅葛斯，你除掉了這些對你構成威脅的兄弟，就收手了吧！」
雅葛斯低下頭，默默無語，我抬頭看著他，我們倆目光相交，他說：「鳳儀，我現在已經是在明處，我的敵人是在暗處，我只能殺錯，但不能夠放過。如果我不這麼做，說不定下一個死的就是我。你明白嗎？」
我說不出話來，只能夠把頭埋在他身上哭，他說的是對的，對自己的政敵留情，就是對自己殘忍！無論如何我不能夠失去雅葛斯的！
齊格斯坐在椅上，居然打起瞌睡來。
雅葛斯苦笑道：「我這個兄弟……我也真捨不得他……」
真希望時間過得慢點兒，可是好像沒一會兒，妮英瑪就被帶到了帳中。
只見妮英瑪渾身是血，披頭散髮，臉上也被劃得亂七八糟，顯得那樣猙獰可怖，她竟然被孟茜琪絲折磨成了這個樣子！
齊格斯看到了妮英瑪，拾起渥裡斯扔在一旁的短劍，跪到了妮英瑪的腳下：「母親，對不起，讓你受苦了。孩兒失敗了，孩兒不孝！」
妮英瑪撫摸著他的頭，慢慢地跪下，母子倆面對面的跪著，她說：「不,齊格斯，是我對不起你！是我要斯瑞德去捉孟茜琪絲的，我沒有同你商量……孩子，我做了很多事，是為你做的！你父王說我溫柔知禮，其實不是的，我做了很多壞事，我沒讓你知道！是我挑起羅姬娣和孟茜琪絲的爭鬥的，是我告訴羅姬娣要她讓她的兒子去害雅葛斯的，都是我的主意。別怪我，我的孩子！我知道你愛鳳儀，我就打算想法子把雅葛斯趕走，替你製造接近她的機會。我自己也陪伴在她的身邊，希望能夠替你挽回她的心。可是……我之所以不死，只是為了再見你一面！那個女人馬上就是太后了，她是不會放過我的，與其讓我活受罪，不如給我一個痛快！我的兒子！不要讓我受罪！」
齊格斯說：「母親，我知道的，你不用再說那些話，你是為了我，我不會怪你的！母親，我們母子一場，孩兒只能夠為你再做一件事了！」我剛明白點什麼，他卻突然用手中的短劍一劍刺進了妮英瑪的胸膛！妮英瑪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倒在地上死去了。他手刃生母！我嚇得差點兒昏了過去，緊緊地抱住雅葛斯，雅葛斯把我抱得更緊。
雅葛斯說：「你！你居然殺了你母親？」
齊格斯說：「我不殺她，孟茜琪絲會放過她嗎？這女人心狠手辣，不知道會怎樣虐待我娘！雅葛斯，你有辦法阻止那個瘋狂的女人嗎？如果你我易地而處，如果我也有這樣一個母親，你會不會也殺了孟茜琪絲？在這點上，我很佩服蒙克斯和況明斯，如果羅姬娣活著，孟茜琪絲加諸在她身上的將是慘絕人寰的報復，所以他們兄弟索性先把她殺了！」
雅葛斯說：「她是我母親！」
齊格斯狠狠道：「對呀，你阻止不了她是不是？你也不見得會出全力去阻止，因為你也不喜歡我母親是不是？你的母親是個瘋狂邪惡的女人！真奇怪她怎麼會生出你這樣一個兒子的。與其讓她折辱我的母親，不如我給她一個痛快！這也算我盡點孝心吧！」他頓了頓，又說：「你別對鳳儀說什麼后妃不可干政之類的老話來，不信你看你母親，她會瘋狂地干涉你！其實鳳儀倒是真的能夠提出些好的建議來，說不說是她，聽不聽在你，你何必這麼絕對！你要防的是孟茜琪絲，不是鳳儀！」
他倒轉劍柄，將帶著渥裡斯和妮英瑪鮮血的劍插進了自己的小腹，長劍從他後背穿了出來，他身形一晃，倒在地上，掙扎著說：「雅葛斯，你如果真的喜歡鳳儀，就要保護好她！你母親，她簡直是條毒蛇，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女人，說不定她下一個謀殺對象就是鳳儀！這一次你應該會出全力去阻止她吧！雅葛斯，如果你負了鳳儀，我做鬼也不饒過你！鳳儀，鳳儀，……」
我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扶起他的身體，把他的頭抱在懷裡，齊格斯唇邊流下一縷血絲，卻展現了一抹微笑，他輕聲說：「你，你還是關心我的。如果你不忘記我，就在你有空的時候，在我的墓上灑上一杯薄酒，偶爾想我一下，我就滿足了……」我哭著說：「齊格斯，我會的，我會的，你一直對我很好，是我對不起你，我冤枉了你，我錯怪了你……」
齊格斯輕輕用手替我拭去眼淚：「這是你第一次抱我……我很開心……我走了，鳳儀，我曾經幻想過跟你一起去你的祖國看看，看看是什麼樣的國度培養了你這樣可愛的姑娘，可是命運如此，我無從選擇……」他在我的耳邊低聲說：「鳳儀，記得我說過嗎？我會永遠保護你，這句話以後仍然有效！無論我在哪裡，我都不容許有任何人傷害你！雅葛斯也別想！鳳儀，永別……」慢慢地閉上了眼睛！頭也垂到了我懷中。
齊格斯竟然在我的懷中死去！這是我從來沒有想到的事情！我搖晃著他的身體，搖晃著那具不再有知覺的身體，不知道是悲哀還是其他什麼！齊格斯，你真的無從選擇嗎？是我沒有給你選擇的機會，但是我不能夠答應啊，我愛的是雅葛斯，為什麼老天不讓我先遇上你，先愛上你？這輩子我再也無法報答你對我的真情啊！
雅葛斯靜靜地看著他的屍體，一直不說話，對我緊抱齊格斯遺體的動作也不阻止，不知道是看見那一幕太震撼了還是被齊格斯臨死的話語震驚了，他的眼睛裡也濕潤起來……最後，大滴大滴的眼淚終於流下了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