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十五章 雷格(一) 文 / 追逐千古的風
到了下午，我估計也就是在三四點鐘左右，一直喧鬧的海面漸漸平靜下來，也看不到火光了。一條小船飛快地駛回港，傳回了捷報，迪倫海軍四萬餘人幾乎全軍覆沒！僅剩十餘艘破船逃走。蒂山海軍也損失了七八十艘船，戰死了數百名士卒，但蒂山海軍的將領們除溫立斯將軍受了重傷外，無一陣亡，另有上千人受傷，雅葛斯也受了點輕傷，手上被火燒起了很多泡，但並不嚴重。
戰況果然不出所料，迪倫海軍一見到蒂山海軍就不顧一切地猛衝過來，妄圖依靠船多人多裝配精良的優勢將蒂山海軍一口吃下，蒂山海軍船小人少，裝備也不如迪倫人，著實吃了點虧，被迪倫人擊沉了十餘艘。雅葛斯沉著應戰，命令蒂山海軍借助風向優勢撤退到金羅灣，他故意命令旗艦打出自己的旗號，緊緊吸引住迪倫人。迪倫海軍元帥隆戈和雅葛斯一度只相距七八十米，互相都可以看見對方聽到對方的聲音。隆戈得意洋洋，命令迪倫海軍挾初戰告捷之餘威緊追不捨，揚言要活捉雅葛斯。這樣一前一後，雙方退入了金羅灣。
一進入金羅灣，地勢狹窄，蒂山海軍的優勢頓時顯露出來，他們的船小，在狹窄的港灣中靈活異常，迪倫海軍的船太大，在港灣中連轉彎都難，雅葛斯命令用長桿劃斷迪倫海軍的船槳，利用船頭的鐵頭撞翻迪倫人的大船！迪倫海軍陷入一片混亂之中，互相碰撞，蒂山海軍此機會，用火箭和長弓射死了無數迪倫人，又爬上了迪倫人的大船，殺死了很多迪倫人，迪倫艦艇爭相逃走，卻又與趕來增援的迪倫後備軍糾纏到了一處，場面益發不可控制，迪倫人臨死拚命，有人駕駛著船從一片混亂的海上衝過去，想要撞翻雅葛斯的旗艦，還用火箭射傷了雅葛斯，眼看雅葛斯的旗艦就要被撞翻，齊力克駕駛著另一條戰艦不要命地衝上去，把迪倫人的船撞翻了，他自己的小船也沉沒了，落入了海中，幸好巴洛茲趕到，把他和他船上的將士們救了起來。此時風向又對蒂山人有利，雅葛斯命人將黑泉水噴到迪倫人的船上，放火燒！迪倫海軍全面崩潰，跳海的跳海，投降的投降。連續打擊之下，迪倫海軍幾乎全軍覆沒，只剩少許船艦逃走了，聽說那個隆戈自覺無臉見人，跳海自殺了。
整個蒂山軍營的留守人員都跑到岸上歡呼，為蒂山海軍空前的大捷歡呼——這是蒂山海軍第一次戰勝迪倫海軍！我激動得眼淚都流了下來，雖然我相信雅葛斯一定會取得勝利，但也不能不為他擔心，直到聽到勝利的消息，我才放下心來，我急忙跑回帳中，要親自給他做些好吃的，為他慶功。
雅葛斯傍晚才回來，他命令在船上掛上白帆，他說他是在悼念所有戰死的將士們，同時也是為迪倫大將龍凱服喪。龍凱在隆戈下令進金羅灣與雅葛斯決戰時拚死勸誡，隆戈說什麼也不聽，龍凱悲憤之下咬碎舌頭，狠狠地啐了隆戈一口，隆戈讓人把龍凱綁在船頭，用箭將他活活射死！而後又將他的屍體丟在船艙，說是要他親眼看到自己的勝利！隆戈戰敗投海後，他的旗艦上的殘卒向雅葛斯說明了龍凱死諫的事，雅葛斯十分欽佩，命令全軍為龍凱服喪。又決定為這位忠直的將領舉行風光大葬，還把自己的披風取下來，蓋在龍凱的屍體上，把他的屍體放在自己的船上帶回。
那些投降的迪倫海軍殘部，雅葛斯命令把他們帶回，讓他們好好休息，以後編入蒂山海軍。
看到我臉上的淚痕，雅葛斯抱住了我，在我耳邊說：「哭什麼哭，我不是好回來了嗎？回到了你的身邊，你得高興才是！」我伸臂回抱著他，我太高興了，反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左上臂被白紗包了起來，我捧起他的左臂：「你受傷了，痛嗎？」
雅葛斯微笑道：「不痛！以前我受的傷比這個厲害多了。這次算什麼？」
我說：「今天晚上，你要舉行慶功宴嗎？」
雅葛斯說：「是啊！這次我們有很多的戰利品，你可以先挑選一些！」
我說：「迪倫人在海上也帶這麼多的珍寶嗎？」
雅葛斯笑道：「當然，這只艦隊正好有一批財富要去獻給默當。」
我說：「我要不了這麼多的東西！」
雅葛斯說：「幹嗎啊，女孩子怎能不愛珠寶？鳳儀,你確實有點與眾不同!」
我說:「你呢？你不也與眾不同嗎？」
雅葛斯笑著說：「所以我們才相配呀！你去瞧瞧，先挑兩樣，其餘的我還得帶回去給母后和家裡的那些女眷們一些，我還留一些賞賜給將士們。」
我笑了：「我不要！」
雅葛斯沉下臉：「我送你，你怎麼不要？」
我說：「你應該多分些給將士們，他們捨生忘死，理應得到賞賜，我沒有立過什麼功，不應該得。」
雅葛斯笑了：「倒是說得深明大義，你捨得嗎？」
我說：「為什麼捨不得，你忘了從前你父王賞給我的珠寶我也同樣分給將士們了。」
雅葛斯說：「沒見過像你這麼大方的女人！」
我說：「你今天不是見到了？我是將軍的後代，父親說過，自古以來的名將們沒有一個是吝嗇鬼。我雖然不是名將，卻是你這位名將的妻子，我當然不能夠吝嗇。而且我相信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我是你的妻子，將來我肯定還能夠得到別的珠寶，不在今天一時。」我心想，你那個要命的母親揮霍無度，這筆錢你肯定有別的用途，我能夠少拿一些就少拿一些。
雅葛斯看著我，好像要看穿我的心思，他哈哈大笑：「說得好，你是我的妻子，還怕沒錢用？千金散盡還復來，挺有豪氣的！」
我說：「這是我們中國的詩仙李白寫的詩。」
雅葛斯說：「這個人詩寫的好，仕途一定不得意是不是？」
我奇道：「你怎麼知道？只憑一句詩？」
雅葛斯說：「寫出這種豪邁的詩歌的人多半不拘小節，容易得罪人。仕途上不拘小節的人怎麼可能官場順利？何況我一直覺得詩人是不適宜從政的，他們太浪漫化太理想化，政治家需要的是冷靜不是浪漫。如果我是李白的國王，我頂多將他包裝起來做我的御用文人，但絕對不會將國家大權交給他，一個不善於調節上下級關係的人，怎麼可能做出事業來？」
我大為佩服，說：「李白的一生和你所說的差不多，他所遇到的唐明皇就如你所言。你真了不起。僅憑一句詩就能夠猜出他的為人際遇。」
雅葛斯笑笑，在我的耳邊壓低聲音說：「你想要什麼？是不是想要我……我可還沒有孩子呢，連迪倫人都要求我必須趕快生一個兒子出來。」
我的臉立即熱了，他是想……我忙說：「我是想要你履行諾言，多陪我玩幾天！」
雅葛斯說：「好，這個沒問題。其實我也很想……」他在我臉上吻了一下：「你本來就是我的妻子嘛！」
我說：「我做了你最愛的肉湯，你吃一點。」
雅葛斯說：「好，晚上舉行慶功宴，要喝酒。鳳儀，你知道我其實根本不喜歡喝酒，我的胃好像不適合酒，每次喝酒下來我都吐得一塌糊塗，難受死了。可是這種宴會不喝又不行，先喝一點肉湯墊墊底也行。」
晚上，慶功宴會在港灣邊的大帳裡舉行，酒席非常的豐盛，將士們個個開懷暢飲，齊立克因為捨命相救雅葛斯，受到了雅葛斯的特別表彰，滿帳的將士們爭相向他敬酒，他喝了一杯又一杯，眼睛都喝得紅了，他仗著酒性說：「陛下，向您懇求一件事可以嗎？」
雅葛斯微笑道：「什麼事，儘管開口，我同意。」
齊立克說：「陛下還沒聽就同意了？」
雅葛斯笑著說：「今天大家這麼高興，我豈會掃興？」
齊立克說：「既然這樣，我就說了。陛下，能不能夠讓王后陛下為我們跳個舞啊，我好久沒有看到王后陛下的舞蹈了，王后陛下跳得太美了！」
他話音一落，滿帳將士轟然附和，七嘴八舌地要求我跳舞。
雅葛斯面色微變，但隨即便微笑說：「好，跳吧。鳳儀，你願意嗎？」
當然願意，我好久沒有在公眾前跳舞了，自從你父王死後我一次也沒有了。他話音剛落，我馬上說：「好啊，好啊，我立即就跳。」
波利科手裡端著一杯酒，見我這麼開心地要跳舞，嘴唇微動，似乎想接口說些什麼，但顧盼之下，還是閉上了嘴。
難道我在大庭廣眾之下跳舞有什麼不對嗎？管他呢，我興味盎然，可不想放棄這次出彩的機會。
我換了一身衣服，在樂隊的伴奏之下，跳起了蒂山的海潮舞，這是薩賓麗絲教我的，我跟波利科學畫就是為了繪製蒂山的舞譜，在這個過程之中，我學了好幾支蒂山的舞蹈，我的舞蹈天賦向來就高，沒有經過系統的培訓跳起來也有板有眼，綽約多姿，別有韻味。
每個人都目不轉眼地看我跳舞，那個樣子就好像生怕看漏了一個動作似的，只有雅葛斯不一樣，他只是淡淡地看著，淡淡地欣賞著，難道他嫌我跳得不好看還是認為我不該跳？他輕輕端起一杯酒，慢慢地啜了幾口，這杯酒他喝了半天還沒有喝完，菜他也吃得少，還沒我吃得多。他怎麼啦？不高興啊？
事實上，我一直奇怪，慶功宴上每個人都興高采烈，就他一個神情淡漠，彷彿有點意興蕭瑟，昨天和今天早上準備戰鬥的時候他是多麼的意氣風發呀，怎麼突然變成這個樣子？他這個樣子，帳中的將士們似乎也都是見怪不怪，不以為意，難道是他向來如此？又難道是我有什麼不對嗎？
跳完了舞，整個帳中歡呼雷動，為我的舞蹈叫好，將領們很快又開始觥籌交錯，鯨吞牛飲了。
雅葛斯對我說：「你跳舞跳得很好。你很盡性嗎？」
我說：「怎麼啦，雅葛斯，是不是我做得有什麼不對？我覺得你打了大勝仗，卻不怎麼高興似的。」
雅葛斯微微一笑，說：「鳳儀，你不知道，我追求的只是戰勝的這個過程而已。每次在籌備戰鬥之時我總是精神亢奮，全力以赴，但只要一取得勝利，我就覺得很空虛很孤寂，不知道該幹什麼才好了。追求勝利的過程才是讓人難忘的享受，當勝利到手之後也就不過如此了。鳳儀，我現在又在想下一次勝利了！」
我說：「雅葛斯，你怎麼這樣。這樣你豈不是需要永不停息地奮鬥才能夠得滿足？可是你這樣會太累了的。」
雅葛斯說：「沒有辦法，我天性如此，一取得了勝利我就覺得空虛，有種飄飄蕩蕩的感覺，就好像飄在空中一般。鳳儀，等慶功宴一結束，你陪我出去蹓馬好嗎？跑快點，盡情盡意地跑！當然哪，如果你太累就算了。」
我搖頭說：「我不累，我陪著你去。我騎烏龍，你騎紅雪，到山坡上去騎馬！」雅葛斯說：「好！宴會一散就去。從前是諾威斯陪我，今天，我要你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