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十七章 多事之秋(九) 文 / 追逐千古的風
當天晚上，隨雅葛斯回到官邸之中，按照他的吩付，跟薩賓麗絲學了一會兒迪倫式的禮儀，我雖不怎麼用心，仍然很快就學會了。看著雅葛斯很開心的模樣，我心裡卻總有著種莫名其妙的難過甚至恐懼，我覺得雅葛斯變得越來越不可捉摸……
次日就是新年，上午，雅葛斯在官邸的大門前和我一起接受百官眾將士及各國來使的朝拜。他賞賜給手下無數的珍寶，在女眷中，我得到了最大的一份，其他所有的女人加在一起還不及我一半多。除了很多衣服首飾之外，還有無數的寶石和什麼珊瑚，琉璃珠，滴翠珠及古董文物名人書畫等，價值簡直無法估量，雅葛斯也算瞭解我，知道我不在乎金銀珠玉，錦衣玉飾，所以給了我這麼多古董文物書籍字畫之類。以後這就成了常態，無論雅葛斯賞賜什麼東西，在女眷中我總是得到最多最好的一份，其餘的所有女人得到的東西加在一起往往還不及我的一半。
哼，給我這麼多寶物我也不稀罕，我從來就不是個貪財的女人。前些日子我因為懷孕的緣故一直沒有管過後宮的事宜，只交給波利科全權負責，他本來就相當於我的副手，算是事實上的內務總管，交給他是順理成章的事，他也確實給我管得井井有條。等到我養好身體，從這個月開始重新擔負起管理後宮的職責之後，才發現宮中的人口增加如此之多，不過雅葛斯給我的財物也多了數倍，在一切待遇按照過去的慣例執行的情況下，我按人數分配之後往往還有大量剩餘，節省下來的我都還給了他的財政官，交給將士們作軍費或者用在其他更要緊的地方。物質上的東西只要過得去就行了，我這個人從不攀比，攀比物慾沒意思。爺爺姥爺父親母親都說過靜以養身，儉以養德的道理，還說什麼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從小到大，在物質的享受上我就不貪，夠用就行。而追求精神上的自由和愉悅以及熾熱而真誠的真愛是我永恆的目標。我貪的是情，我最稀罕的就是雅葛斯你這個人，在蒂山的時候我和你朝夕相處，那才是我最快樂的時候。只要你多陪陪我，多愛愛我，平常粗茶淡飯，布衣荊裙我也開心極了。
我起先還覺得他不在大廳裡舉行卻要到大門前去舉行大典有些奇怪，原來是他嫌大廳太小，人員數量不夠，在大街上自然就人山人海，什麼樣的人都能夠擠進來，他也不怕人多混亂？
確實，朝拜的場面之大，勝過在蒂山時十倍，看著幾十萬或許上百萬的臣民連綿不絕，密密麻麻地匍匐在我們的腳下，雅葛斯得意之情，溢於言表，他的虛榮心比我還要強，我看到這麼多人匍匐在我腳下，竟然有種不太好意思的感覺，在蒂山的時候除了他登基那一次，他何曾這樣講過排場？雅葛斯越來越像個獨斷專橫的君王了，所有的臣民都得下跪行禮，那個威風勁，比起自以為天下第一王的默當完全是差不離了，他顯然是想向默當看齊，可是他連默當的土地五分之一還沒得到，更別說一統天下了，就這麼驕傲，是不是太自滿了？也太淺薄了，年輕氣盛，可能說的就是雅葛斯這類人，他這樣幹，會不會失去人心，得人心者得天下，他這不是在脫離群眾嗎？
雅葛斯對我說：「你怎麼好像不怎麼高興似的？是不是怪我沒有和你舉行一個盛大的婚禮？召告天下舉行冊封典禮？」
我說：「你知道就好！」
雅葛斯笑道：「我早就說過，我要帶你去迪倫人的首都天堂之城舉行儀式。在那座天下最壯觀最繁華的城市裡舉行我們一生的大典，那才相配。寒都雖然也算是比較重要的城市，但比起天堂之城，還是差得遠了。鳳儀，我的愛妻，我說過，我終生不負你！我負盡天下所有的人也不會負你。你記得我的誓言嗎？只要我活一天，我的誓言就不會失效！鳳儀，我會給你一個讓全天下所有的女人都羨慕的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盛大婚典！只是暫緩，」他握緊我的手說：「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王后，所有王后應有的禮儀和尊崇你都享受到了，這個儀式就算暫時不舉行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理解理解我。鳳儀，你不覺得我一直都在刻意地牽就你，討你的好嗎？為了討好你，我放棄了很多東西。從來沒有哪個人哪個女人讓我這麼牽就過，除了你！你還不滿足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說：「雅葛斯，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說我不識抬舉？你對我好得不能夠再好，我卻不領情是不是？」
雅葛斯說：「你……你怎麼這樣說？你越來越過份了！你什麼都好，就是太會妒嫉了！」
我怒道：「你說過女人最大的美德就是不妒嫉是不是？要我放任你去跟別的女人鬼混，除非當我不是人！不是你老婆！你易地而處地替我想想，如果我這個做妻子的男人找了一大串，還要你笑臉相迎，你做得到嗎？」
雅葛斯笑了笑：「好了，好了，現在是過年的時候，你發什麼脾氣，鬧得大家不愉快？適可而止好不好。」
以他的身份，在這樣的時候，我向他發脾氣，他不但沒生氣，反而向我陪笑，雅葛斯當真是在刻意地牽就我？一想到這兒，我覺得我真的有點過份，我朝他嫣然一笑，說：「是我錯了。我真不該發脾氣！向你認錯。」
雅葛斯笑道：「你呀！等會兒，那些女眷來拜見你。你別少了禮數。」
我說：「你放心。」我心想，就算是硬著頭皮，給你撐門面我也不會少了禮數的，你的妻子好妒成性，傳出去好像也不好聽。
我首先接見的是默當的母后莉敏和王后蘇瑪，她們是以客人的身份被邀請來的，我心裡暗暗好笑，蘇瑪跟雅葛斯有段露水姻緣，肚子裡又有個不知道是誰的種的孩子，在這種情形下，居然還像沒事似的，陪著莉敏太后姍姍而來。不知道莉敏太后知不知道她媳婦的臭事？我想她應該知道，只是她和默當一樣拿蘇瑪沒辦法，只能默認她媳婦的風liu艷事。
莉敏看起來約有六十來歲，事實上她已經七十好幾了，一身紫黑色的迪倫式長裙，儀態端莊，頗有風範，容貌端嚴，年青時必然是位美貌佳人。那個蘇瑪也一改那日的風騷味，連衣服的樣式都給人一種凝重感，整個人顯得沉穩端莊，看起來確實像個王后，她倒真會裝啊！她沒去當演員，真是演藝界最大的損失。
兩位名義上是客人其實卻是雅葛斯的階下囚的身份最高貴的女眷走到我和雅葛斯的面前，先向雅葛斯行禮，隨後向我行迪倫禮儀，我急忙用迪倫式的禮儀回禮，說：「太后王后不必多禮，請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吧！」雖然薩賓麗絲昨天才教會我用迪倫禮儀待人，現炒現賣，我做得仍然中規中矩。
雅葛斯明明打敗了迪倫人，卻樣樣都要我們去學迪倫的，不僅僅是官制禮儀，連服裝的樣式，說話的語言，吃的飯菜，都學迪倫式。照理說應該迪倫人來學我們才對，不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是想收服迪倫人心？他這樣做，就不怕蒂山人心中不平衡，連我都覺得他走得太遠了。
雅葛斯笑著說：「你行迪倫禮倒也似模似樣。你學什麼都很快，和我一樣聰明過人。所以我一直認為我們是天生一對！」
我笑道：「你少恭唯我。想拍我的馬屁啊？」
雅葛斯說：「這不是恭唯，更不是拍馬屁，這是事實。琳娥她們馬上要來拜見你，你可要顯出王后的風範喏。」
我說：「我知道。請陛下放心！」
看著琳娥和瑛娜領著幾十個盛妝漂亮的女子，齊刷刷地走上來，整整齊齊地向我跪倒行禮，心裡的妒火就止不住地燒，豈有此理，原來雅葛斯還是留下了幾十名美女，粗略數了數，大約還有三四十人，我原以為他送得差不多了。看來他賜給將士們的都是些他自己看不上或者利用價值也不高的貨色，稍微漂亮些的，有用些的，他還是留下了。
我就像一首歌唱的那樣：忍住心的顫抖，壓住滿腔的火氣，表面上做得笑容可掬，按部就班看似完美地接受了雅葛斯這群小妃子的朝賀，然後按照「相關禮儀規定」還禮。
這群女人個個衣著華麗，人人使出渾身解術，打扮得花枝招展，顯然都想趁著這個機會勾引雅葛斯，引起他的興致。從我與雅葛斯面前走過之時，但見豐r肥d，媚眼亂飛，香氣盈鼻，沖得我腦子都有點兒昏起來。雅葛斯面帶微笑，和那些女子眉來眼去，打著招呼。
好好好，看在今天是新年和在這麼多人的眼皮底下，我就忍了。我伸手握住了雅葛斯的手，提醒他注意到我就在他身旁，不要太過份。他回過頭來，朝我笑笑，說：「氣壞了嗎？放心，馬上就完了。等會兒舉行大型的歌舞會，我們也去跳舞。到時候，我只屬於你一個，這樣你總開心了。」
這還差不多，你總算還沒太過份。
好容易應付完這個讓人頭痛的儀式，滿心希望舉行歌舞會的時候可以賴在雅葛斯懷裡獨佔他，氣死那些小妃子們，偏偏天不從人願，雅葛斯還沒來得及宣佈開始歌舞會，突然來了個不速之客：默當的使者！
雅葛斯聽到這個消息，只說了兩個字：「有請！」我站起來迴避到後堂，這是國家大事，如果雅葛斯沒叫我旁聽，我理當恪守后妃不干政的訓誡，自動迴避，反正我對國家大事也沒興趣，也有自知之明，知道我不是那塊料。雅葛斯朝我微微一笑，顯然他對我的表現極為滿意。
我轉入了後院，心想也許今天還會有很多事，要很晚才回去，沒時間去親近女兒，不如趁這個時間去逗弄逗弄女兒。我便讓人把烏雲珠抱來，誰知這孩子直瞌睡，搞得我也想睡覺了，於是我抱著女兒小睡了一陣。等我一覺一醒來，已快中午了，雅葛斯派人來請我去吃午宴。我想默當的使者應該走了吧，就把女兒交給了保姆，隨同傳話的僕人來到了大廳裡，雅葛斯在這裡舉行新年宴會。
我在雅葛斯身邊坐下，輕聲問道：「默當的使者怎麼在這個時候找你？」
雅葛斯笑道：「過年了，默當也想親人團聚，希望我放回他的母親和妻子。」
我說：「他連蘇瑪也想要回去？蘇瑪不是懷了孩子嗎？」
雅葛斯淡淡地道：「蘇瑪我是不會放回去的。蘇瑪的孩子不知道是誰的種，你別誤會，雖然外面傳說是我的孩子，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絕對不是！我只是覺得把他的妻子留下更可以羞辱他，這也是歷來的傳統。可是莉敏我本來就不想抓她，默當來要她，我正求之不得，她會是我的好幫手，紀昆親王的日子不多了，不過有莉敏在，他一定會多撐一些時日，最好他再撐上一年。默當願意用兩個省和一千特黃金及無數的珠寶換回他的母妻，錢和地我照單全收，卻只答應把他母親還給他，使者也同意了。默當一定認為給我的那兩個省又窮，地理位置又不重要，給我不要緊，可是他卻忘了一件事，窮山惡水出刁民！沒有人願意永遠貧窮的，要改變貧窮，唯一的法子就是當兵，給我打仗！那兩個窮省的人民正好補充成我的兵源！我豈有不答應之理？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寸土地和一個人民是多餘的，默當如此輕視自己的土地和人民，這樣的國王不敗何為？他以為錢和土地可以解決一切，鳳儀，有這樣想法的國君真是天底下最蠢的人，只要我打敗了他，他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還在乎區區幾個錢？記得我說過的話嗎？在涉及到國家最深的利益鏈時，談判桌上永遠都得不到，只有武力才能得到；如果你真的在談判桌上得到了，那也是以武力為後盾的或者另有原因，比如說今天的事，我早就想放莉敏回去了，這次是順水推舟而已。」
我心想，默當這個國王無論在哪方面都比雅葛斯差得遠了，這樣的君王，給他再大再富的國家他也守不住！有雅葛斯這樣的敵人，默當居然還不當回事，還在與自己的兄弟糾纏不休，唉，在一位君王心目中，難道最令人恐懼的是自己的兄弟而不是外敵？
雅葛斯宣佈開始午宴，他不住地給我添菜，我本來想要注意禮儀，不能夠吃得太多，可是他這麼不停地給我加菜……我說：「算了，不要再添了，讓人看見我這樣吃，會鬧笑話的。」
雅葛斯笑道：「我喜歡看你吃飯的樣子。你的胃口很好，比我還好。有這麼好的胃口真是福氣！」
我也給他添了幾勺菜，說：「你也多吃點。」
雅葛斯一邊吃一邊說：「我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我從來沒有看到過像你這樣的女人。剛才阿基比跟我提起，我才知道，你怎麼又把我給你的錢還給我了呢？難道你不知道，我是故意多給你錢的，多下來的自然就是你零花錢。你就這麼笨，一點私房都不知道積蓄一點。從前我母后不僅經常向父王要錢，有時候還把後宮應有的開支截留下來收入自己腰包，就你一個子都不知道收入囊中！」
我說：「我積私房幹什麼？難道我這個做妻子的也要貪丈夫的錢嗎？我的吃穿住行你都包了的，我還要錢來何用？何況我一直想，這些錢你肯定有更重要的用途，後宮的開支足夠就行，不需要太多。我是你的妻子，如果連我都貪錢，那麼你如何管好別人，管理吏治？連王后都帶頭貪，豈不是上行下效，毒化社會？」
雅葛斯放下餐具，轉過頭來，歎息說：「鳳儀，你做王后，在我們蒂山是不後有來者我不知道，但肯定前無古人了。蒂山還沒有第二個像你這樣節儉的王后。鳳儀，你真是史上最合格的王后，最合格的妻子！」
我低下頭，說：「我不合格。我又好妒，又沒能給你生個太子……」
雅葛斯笑道：「又來了，這些小問題，不提也罷。你妒忌也是因為愛我，何況你也沒有做得過頭。你可沒象從前那些王后一樣，做出派人去殺情敵，監視丈夫，請巫師來詛咒或者乾脆另找情人等等過頭的事來。你的人很純樸，你的心很善良。至於沒有兒子的事，也不能都怪你，這本來也是我們兩人的事。我自己……」他斂去笑容，輕輕地歎了口氣。
我突然想起蘇瑪說過雅葛斯腎水有虧，難以生育的事來。我最不能夠相信的就是這事，聽過了我就竭力想忘卻，可是今天，又不由自主地想了起來……不，不會的，我們不是已經有了一個女兒。除非我真能像古書裡說的那樣感天而孕或者夜夢與神交而懷孕，這當然是神話，不可能的事；否則雅葛斯是我唯一的男人，我不相信除他之外，還能有誰是我女兒的爹。既然我們能有一個女兒，就一定能再有一個兒子！你對不起我是你的事，可是雅葛斯，我摯愛的人，我永遠都會恪守做為一個妻子最起碼的道德——忠誠，我永不背叛你！只有靈與肉愛與欲完美的結合在一起那才是最美最真的，拋棄了靈的成份愛的成份，僅剩下了肉和欲，那豈不成了動物？
雅葛斯沒有食言，在下午舉行的歌舞會上讓我獨佔了他。他陪我跳了一下午，我太開心了，自從離開蒂山之後我從來沒這麼開心過。我好久沒有跳過舞了，今天我盡心盡歡，痛快淋漓地跳了個夠，我依偎在他的懷裡，像飄在雲端一樣，與其說是在跳舞，不如說是在享受，享受在他懷裡的那種溫暖和幸福的感覺，要是時間不再流淌那多好啊……但是美好的時光都是短暫的，天好像黑得特別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