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十八章 公主新娘(一) 文 / 追逐千古的風
第二天天亮，雅葛斯命令全軍開拔，又特別要求將士們加倍小心，互相照應著，千萬別再出意外。雨雖說早就停了，地下還有點濕潤。
一路行來，道路越發險峻，再加上剛下過雨，路很濕滑，更不好走，而且越走山越高，也越來越冷，我穿了一件棉衣加一件大衣仍然冷得要命，不得不一直作著「行走運動」，要是一坐下來，我准受不了那凜冽的寒風，山上已經開始見到雪，難道我們在翻越雪山不成？迎面吹來的風中夾雜著雪花，我只想躲在雅葛斯的懷中，可是他只是跟我打了句招呼，要我小心之後又不見了，大概又是去鼓勵安撫他的將士們了吧。陪伴在我身旁的，離我最近的，除了一群女兵外，唯一的男士依然只有那位像我影子般的波利科。
自從這次出征以來，跟我接觸得最多的男人不是我的丈夫雅葛斯，而是他。看著他在一旁跑前跑後，我在心底深深地感動：波利科，你對我真好，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總會及時出現在我的身邊；雅葛斯，在你的心目中，除了你的大事之外，我的份量到底有多重？我願意為你吃苦，可是我希望你能夠在我的身邊，只要你在我的身邊，什麼苦我也不怕……難道我真的是不識大體，只為自己想嗎？可是我也是個女人哪！
嚮導說，明天還有一座更高更險的雪山。天哪，怎麼走這麼難走的路啊，為了抄近路，為了少打戰，就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嗎？
士兵們默默地在粘滿雪的山路上蹣跚而行，他們彼此手拉手，連成一竄，以免滑倒。只聽到鞋子踩在雪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雪越來越厚了，沒過了腳背，沒過了腳踝，沒過了小腿，誰也沒有停下，士兵們雖然幾乎都穿的是冬裝，可是大多數都沒有準備雪地靴，走在雪山之上，想必還是很冷的，如果不是一直在走路，他們大概也會受不了。
中午大家也以乾糧充飢，匆匆吃了頓午飯後又出發了，天黑時到了一個山坳裡紮營。士兵們安營起火燒熱水。很想見到雅葛斯，可是這個人卻影蹤渺茫，左等右等，等不到人，一賭氣也不等他了，隨便吃了些東西，喝了一碗熱湯，鑽進帳中去睡。
好冷啊，帳外寒風呼嘯之聲一陣陣傳進耳中，這見鬼的帳篷根本擋不住寒風，還不如雅葛斯在一旁陪我睡更頂事。我把被子裹了又裹，雅葛斯，你怎麼還不回來？輾轉反側了好久，迷迷糊糊似睡非睡，這狀態持續了很久。半夜裡，感覺到雅葛斯鑽進了帳，摸到我身邊，他渾身好像都是冰冷的。我也不理他，轉過身蒙起頭裝睡，他輕輕地推了推我，見我沒動靜，歎了口氣：「真的睡著了？也好，你睡個好覺，恢復得快些。明天的路更難走，我又不能時時在你身邊，沒法看顧你……」
我說：「你知道就好！」
雅葛斯把我轉過去，和他面對面，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的臉，可是我感覺到了他的呼吸之氣，他的氣息和他的身體一樣，也是冰冷的，我怕他受涼生病，剛才的賭氣都拋到九宵雲外去了，連忙抱他摟入懷中，緊緊地粘住他，用被子裹住我們二人，雅葛斯笑道：「鳳儀，這大概就是家的感覺，妻子的溫暖吧！」
我說：「雅葛斯，我會做一個最愛你的妻子，給你最溫暖的家。不過，這有條件……」
雅葛斯接口道：「我知道什麼條件，永遠愛你，對嗎？這絕對沒問題，你是我的妻子，提這樣的條件很自然，要是你不提，我反而會慌張。鳳儀，好好睡，過了明天後天的路就會好走多了。到時候我也可以陪伴在你身邊。」
第二天早上，我沒有叫醒雅葛斯就先起了床，他比我累，應該多睡一會兒。我親自去給他做早點，他最愛喝的是肉糜湯，我給他做一點。
我剛剛支起鍋，水還沒有來得及加，就聽見雅葛斯的聲音說：「鳳儀，不用加肉糜，只用姜熬就行，熬好了我們一起喝。我已經讓人吩咐下去，給每一位士兵都喝一碗熱薑湯。今天的路更難走，也更冷。喝薑湯最好。」我剛回過頭去，他已經給我披上一件大衣：「風儀，外面很冷，多穿一點。」
他還是很關心我的，我這麼一想，頓時十分的開心起來。
燒好了薑湯，我恭恭敬敬地用雙手捧著遞給他，他也用雙手接過來，朝我微微一笑，一仰頭把這碗湯喝得乾乾淨淨，隨後他也親手給我舀了一碗薑湯，也用雙手給我捧來，遞給我喝，我接過薑湯，慢慢地喝下，這碗薑湯真是美味無比，需要慢慢地口味……
隊伍又出發了，雅葛斯去照應著那些落在後面的傷兵病兵，我們跟著先鋒部隊，走在第二批隊伍中。太陽出來了，照得人身上暖暖的，再加上喝了薑湯的原因，今天我倒不覺得有多冷了。
雅葛斯為了避免被人襲擊，一直命令軍隊分三四批走，每批相隔一兩里，既能夠遙相呼應，又不容易被人一網打盡，尤其是在過山谷的時候，他要求第一批離開了山谷，第二批才准進去，這樣隨時都保證有兩批軍隊在山谷之外，要伏擊我們那是沒辦法的了。
我對雅葛斯的安排十分佩服，邊走邊對波利科說：「雅葛斯真是了不起，他在平原在山地在海上指揮軍隊都無往不勝！」
波利科微笑道：「在這點上我也很佩服他！在整個軍隊的陣形安排，行軍編隊，後勤保障，戰場指揮，臨場應變上，我還沒有看見有第二個人及得上他。我更佩服的是，他每佔領一個地方，總是能夠很快地確立統治，並且總是能夠很快地安定當地百姓的生活。他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
我笑著說：「多謝你了，這還是你頭一次對他如此高度讚揚！」
波利科說：「我只是在說實話。」
我說：「我喜歡聽你說這樣的實話。以後有空多說點。」
波利科笑了笑，卻不接口。
路越來越難走，我們完全走進了雲中，空氣濕度明顯大增，我的大衣上甚至於結了冰，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了，走不了幾步就氣喘吁吁。我想海拔一定超過了四千米，說不定五千米都過了，我應該是出現了高山反應了。很多士兵應該和我一樣也有這種高山反應，明顯的，大家的腳步都慢了許多。雅葛斯，你在哪兒？你有沒有高山反應？
走到中午，我們終於登上了山頂！所有的雲都被我踩在了腳下，往遠處看去，奇峰雲海，恍若仙境，我們的隊伍在雲霧之中若隱若現……連綿不絕……太陽似乎就在我的頭頂，伸手可及，衣服上的冰晶都化了，幸好這大衣是防水的，否則浸進了內衣那就會太冷的了。
波利科說：「我們還是快點下山吧，否則今晚到不了宿營地。嚮導說，過了今天，這路就會好走多了，過兩三天就可以下山了。只要一離開這座山，我們就可以騎馬，就不會這樣痛苦了。」
也沒胃口吃東西，隨便喝了一點兒水，繼續趕路。
下山比上山痛苦多了，路非常滑，一邊是被積雪覆蓋的峻壁，一邊同樣是堆滿積雪的懸崖，崖下雲霧繚繞，不知道有多深，我小心了又小心，生怕落到懸崖下，那就完了。
意外還是發生了，不是我的錯，不是我不小心，而是不可抗力……也許是走的人多了震鬆了山上的雪，也許是太陽曬化了雪，也許是發生了我們沒有感覺到的地震，總之，走著走著，我感覺到有點不對，頭上的雪漱漱地往下落，不好，要雪崩了……
波利科一把拉起我，半拖半拽，迅速地往山下跑去，邊跑邊叫：「大家快跑，快點！」跟隨在我前後的將士們人人爭先恐後地在山路上狂奔，雪從我們頭上傾瀉而下，感覺到有人被傾瀉的積雪打下了山崖，現在誰也顧不上誰，能逃走就不錯了。
謝天謝地，我們終於逃出了雪崩區，我回頭一看，剛才的道路已經被雪完全覆蓋了，後面的隊伍和我們隔開了，雅葛斯呢，雅葛斯在哪兒？他有沒有被雪壓住？我掙開波利科，大聲呼喊：「雅葛斯！雅葛斯！你在哪兒？你在哪兒？」
對面山崖傳來了雅葛斯的回聲：「我在這兒，我沒事！」
我長長地舒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剛才我站得地方太靠懸崖，還是後退一步安全。誰知這後退一步，退出大問題，我竟然踩到一塊石頭上，石頭一滑，我站立不穩，從懸崖邊跌了下去……波利科一把拽住了我，死也不放手，他沒有能夠抓住我，我們一起跌了下去……懸崖兩邊的將士們都驚呼起來……
還好還好，我們運氣真好，這個懸崖其實是個斜坡，並不陡峭，我和波利科其實是順著斜坡滾下去的，並非摔下去，而且由於積雪很厚，我們也沒有受什麼傷。
我們都竭力想停止這種「自由滾落運動」，雖然這坡並不陡，但鬼才知道滾到懸崖下會遇上什麼樣的怪事啊，弄不好遇上什麼千年蟒蛇，萬年鱷魚之類的怪獸，我們哪能對付得了？還是趕快爬上去才是正理。
唉，人終究是不能夠抗過萬有引力的，再努力也是白費，幾次努力都沒有能夠停下來，又沒有能夠抓住什麼樹枝籐條，阻止滾落。最後只好交給引力作主，它把我們拉到哪兒算哪兒。突然之間，這面陡坡突然斷裂，竟然成了垂直面，這下糟了，下面不知道有多深，掉下去十有**送命。可是我已經無力抗拒，只有聽天由命。
波利科和我一起在陡坡上翻滾，在落下垂直面的一瞬間，他把我抱到他身上，他自己墊在我身下，現在我們做的是「自由落體運動」……
只聽噗的一聲，跌得我頭昏眼花，我們陷入了積雪之中，積雪四濺。過了一瞬，我緩過氣來，意識到我沒有受傷，連忙爬起來，波利科墊在我身下，重重陷入雪地中，雙眸緊閉，嘴邊還有血絲，我心裡一慌，難道他……
我急忙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還好，他還有呼吸。我顧不得其他，急忙推了推他：「波利科，波利科，你醒醒，你醒醒……」波利科慢慢睜開眼睛，看到我，他唇邊露出一絲微笑：「你沒事吧？」
我的淚水頓時潤濕了眼眶，他受了傷，可是他不顧自己的傷勢，卻反而來關心我，我抱起他，讓他的頭靠在我肩頭：「你放心，我一點沒事。多謝你，要不是你，我多半摔死了。」
他笑了笑，說：「就算沒我，你也不會摔死。你看，沒多高的。」
我回頭一看，原來那個陡坡的垂直面離谷底只有兩三米高，可是我們是從數十米高的斜坡滾下來的，那個衝力也是非常大的，再加上加速度，摔死的可能性還是非常大的，至少也會受傷。如果不是波利科墊在我身下，給我承受了大部分力道，我哪能像現在這樣毫髮無損？
波利科承受了我們兩個人的重量，他一定受傷很重，都是我不好。波利科，我值得你冒生命危險救我嗎？
我流著淚說：「波利科，我值得你不顧性命地來救我嗎？」
波利科說：「我受了四王子的遺囑，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都要保護你的安全。上一次我沒有能夠保護好你，已經嚴重失職，無法向四王子在天之靈交代，這一次，我無論如何不會再失職了！」
你捨命相救，僅僅是為了不失職，不付齊格斯所托？不，不是的，你的眼神已經告訴了我，那另有原因……
我低下頭，輕聲說：「對不起，波利科。我只愛雅葛斯一人，他同意你在我身邊，教我繪畫。我不會辜負他的信任！」
波利科說：「王后，我只想永遠做你最忠實的僕人，這是我應盡的責任，我不會僭越的，您放心！快看，上面有人下來了，他們馬上就會把我們救上去……」
上面確實有人好幾個人下來了，第一個下來的就是雅葛斯，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縋著繩子，親自下來找我了！我看到他，急忙站起來，他看到我無恙，離地還有三五米高就放開了繩子跳了下來，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我急忙撲過去扶起他，他一把抱住我：「鳳儀，鳳儀，你沒事就好，剛才我差點嚇昏。我真不該帶你來，以後凡是出征我再不要你跟我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