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十一章 桃花流水窅然去（一） 文 / 追逐千古的風
波利科對我說：「你不應該把雅葛斯讓給那個公主。那女人不就是要你這樣嗎？你何必上她的當？」
我說：「我沒有讓！」
波利科說：「那你這樣對雅葛斯幹什麼？」
我說：「我想知道，雅葛斯是不是真的愛我，是不是真的對我變心！如果他還愛我，沒有任何人可以讓他改變，如果他已經不愛我，我不強求！這個世界上最不能夠被勉強的就是愛。波利科，我很喜歡桃花，我想去看桃花，但是雅葛斯要帶那個女人跟我一起去，我絕對不幹。你陪我去好了！」
波利科一怔：「我陪你去？」
我說：「不想去嗎？」
波利科道：「不。可是……」
我說：「什麼可是不可是的。叫上蒼阿望舒，雙成，還有冰奴霜奴，還有阿伊娜，就我們八個人去看桃花！」
波利科道：「這樣吧，把孟德維也叫去，我們九個人去。」
我問：「很久沒見到孟德維了，我還以為他回去了。原來他沒回去呀！」
波利科道：「他不用回去了。他父親寫信給他說他母親已經安葬了，他們等不到孟德維回去，總不能把他母親的屍體就這麼給放著，總得入土為安。孟德維哭了很久，這些日子來一直鬱鬱寡歡。唉，我很同情他，也能夠理解他這種感情。王后，一個人長期鬱鬱，對身體不好。不如我們叫上他一塊兒去玩玩，開導開導他。再說人多也熱鬧一點。」
好，我完全同意，想著以前菲琳絲對我的友誼，我能夠為他們夫妻做點兒什麼正是我所願的。
我們九人從王宮側門離開了王宮，先到北門去。在那連綿百里不絕的桃花海裡，花開得如此的燦爛，如雲霞如火焰，灼灼其華，在藍天白雲的襯托下，是那麼的清爽，那麼的皎皎。花下遊人如織，騎在馬上，呼吸著帶著桃花氣息的空氣，整個人都有種飄飄欲仙的感覺，就像在畫中行走一般。
冰奴霜冰和阿伊娜蒼阿望舒雙成畢竟是孩子，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波利科偶爾也說兩句，只孟德維勉強帶著一絲笑意，在旁聽著，卻始終一言不發。
我對孟德維說：「陛下跟我說過了，我們很快就回寒都，到時候你和菲琳絲母子可以一家團聚。你高不高興？」
孟德維說：「我當然高興。」就不再說話。
我說：「孟德維，我知道你心裡很難過。不過逝者已已，你再傷心也是沒有用的。你娘在天之靈看到你這麼難過，也一定不好受。你應該振作起來，好好地過你的生活。你看我，雅葛斯他……我也很難過，可是我絕對不會頹唐下去，我偏要快快樂樂地過日子。人生本來就是酸甜苦辣感諸味齊備，不過我只想享受甜味，其他的味兒不好嘗，就盡量忘掉。孟德維，振作起來，快樂地走下去。」
孟德維眼中似有淚光，輕聲道：「謝謝你，王后，你所說的句句在理。可是我就是沒法子淡忘。母親是多麼的愛我，愛菲琳絲。菲琳絲生病，母親親自照料了她三天三夜，菲琳絲哭著說，就算她親娘復生，恐怕也不過如此。母親告訴我說，她知道我愛菲琳絲，她也知道菲琳絲很苦，她希望她的愛，能夠讓我們幸福，那她就滿足了。她生養了我，我不僅不能夠報答她，孝順她，反而連累了她。菲琳絲聽到這個消息，比我還要難過，一度還想投海自殺。我寫了很多信給她，求她為了我們父子，一定要活下去。我要趕去和她團聚，我要加倍地愛他們母子，這也算是對我母親最好的報答……我知道我鬱鬱寡歡下去不好，可是我偏偏就是忘不掉……」
我說：「孟德維，不要叫我王后，叫我嫂嫂吧。菲琳絲就是這樣叫我的。你還說要加倍地愛菲琳絲母子，可是你自己都這個樣子，見了菲琳絲，還不得更引她難過。孟德維，不要再難過，無論什麼痛苦，都會過去了。今天我們就是特意出來玩的，一定要好好地玩個痛快。我們一起來玩投壺遊戲好不好！」
阿伊娜在一旁拍著巴掌說：「好哇好哇，在桃花樹下玩，真有趣！」
波利科見孟德維打起精神去玩遊戲了，對我說：「雅葛斯說過要放他回去，你知道為什麼會沒下文了嗎？」
我說：「雅葛斯說他不放心孟德維一個人回去。」
波利科笑道：「他確實不放心，不過不放心的原因不是因為他怕孟德維在路上出事，而是怕他回去之後出事！現在軍政大臣一家都恨透了孟茜琪絲，他敢在這個時候放孟德維回去嗎？有孟德維在他身邊，軍政大臣想做什麼也不敢哪。其實，孟德維在雅葛斯身邊，起的作用和卡洛斯兄弟一樣！」
我打了個突：「你說孟德維也是個人質？」
波利科道：「也是個人質？你早就知道了？」
我心想：雅葛斯親口承認過卡洛斯兄弟是人質，不過他沒有說過孟德維的問題，我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問：「那麼菲琳絲呢？菲琳絲母子不是被他接來了嗎？有他們母子在手，就算放孟德維回去也沒關係啊？」
波利科冷冷一笑：「鳳儀，這個世界上可以輕而易舉拋棄妻子的男人太多了，但能輕而易舉把爹娘拋棄的男人沒幾個。其實女人也一樣，拋棄丈夫的女人多著呢，把爹娘扔一邊的女人除非是在那些自作多情的男人編寫的可笑故事裡，在現實生活中也不多。誰輕誰重，你想必也明白。所以我一直擔心，像雅葛斯這種男人，他真的會看重夫妻之情？真的會很在乎你？你看你的眼睛，我總覺得這段時間你的眼神裡流露出一股憂鬱，我很心痛，我恨不得……」
我說：「波利科，你不要說了。我知道你是好意，謝謝你……我們今天是出來玩的，不要提這些。」
波利科道：「鳳儀，你很單純，單純得像個孩子。只要稍微對你好一點，你就只記得他的好處而忘記他的壞處。照理說你這樣的人很好相處，但偏偏那個雅葛斯就……我到現在也沒想明白當年你是怎麼會愛上他這樣的人的！」他搖了搖頭，默默地走開。
我竭力讓我自己忘記這一切！我不要去想這些，雅葛斯，我期盼你像從前一樣對我，我愛你，我真的愛你啊……
我們在桃花樹下玩起了遊戲，我給大家拍了許多照片，他們也幫我拍了不少，留做紀念，真是逍遙快樂，那些煩惱和憂傷好像都已經消失。
一條小溪從樹下流過，不知道怎麼的，我突然想起了雅葛斯陪我在桃花河邊看桃花，那個永難忘懷的夜晚……要是今天是我和他在一起，我會比現在還要快樂十倍。聽說雅葛斯陪那位公主去玩了，哼，眼中只見新人笑了？你可以只見到新人笑，但絕對不會見到舊人哭，我絕對不會為一個無情無義的人哭泣！我的眼淚那上很珍貴的，它只為真愛我懂得珍惜我的人而流！
回到宮中，天已經快黑了。我徑直回到自己房間，今天我還出了點汗，真想洗個澡，洗了澡之後再吃飯吧。等我從浴室裡出來，不由一怔。
只見雅葛斯坐在飯桌前，看著桌上的燭火一動不動，桌上擺滿了各種佳餚，他卻沒有動用餐具。看到我，他微微一笑。
我心想：是不是受了那位公主的氣，想來我這兒換換口味？我說：「哦。陛下突然大駕光臨，也不事先通知一下。我可一點準備也沒有。」
他笑了笑，道：「你替我做的衣服呢？你為什麼要拒我於千里之外？」
我笑道：「早就剪得稀爛了。反正我的手藝又不好，縫得又難看，遠比不姍妮兒。我知道你看我不順眼，說我又好妒忌，又不能夠養崽，一點妻子的責任都沒盡到。你不高興就把我的僕人拉出去打一頓，哪天不高興弄不好把我也弄出去打一頓或者下令處死。我可不想死，我還年青，還想多活兩年。所以還是自覺點，離你遠點兒好。人家都說帝王家的情義如流水，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我雖然不算聰明，但也不至於幼稚地想挽回。我只想過些清靜的日子。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很快活。感謝你沒有禁止我出宮，我今天去看了我最愛看的桃花。」
雅葛斯苦笑了一下：「你把衣服剪爛了？我真的很想穿你親手給我做的衣服。我知道你最愛看桃花，今天下午好容易抽出時間，想陪你去看看，可是你一下午都沒回來。」
我說：「我不想在你和公主之間製造不愉快。你現在怎麼有興趣來找我？你還是去找公主吧！」
雅葛斯道：「你是我妻子，我不來找你找誰？這個世界上可有不讓丈夫找他妻子的理？」他慢慢地站起來，輕輕拉住我的手：「鳳儀，我跟你說過，我只愛你！對那個姍妮兒純屬利用！你為何還是這樣。你說你傷心，可是你知道嗎？我更傷心！你為何忍心傷害我？」
我說：「你也會傷心？你為什麼要侮辱我？你明知我們是為什麼原因才沒有兒子的，竟然把責任推給我！你太過份了！」
雅葛斯苦笑道：「那天我說話確實欠思忖，我……鳳儀，你生我的氣生了半個月了，也該氣消了。過兩天我們就要離開孚羅了，以後大概也不會再回來，我想抽點時間陪你去看桃花，再陪你去聽聽辯論會，你不是最喜歡聽辯論會嗎？不要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難道你當真不再愛我？我很心疼啊！鳳儀，我們好不容易才有今天，難道輕易地割斷這份真情嗎？記得我說過的話不？我這輩子只愛你一個，我負盡天下人也絕不負你！你懷疑我？」
我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雅葛斯……」
他輕聲道：「不要再生氣了。鳳儀，明天我們一起去看桃花，後天去聽聽辯論會，然後我們就要離開孚羅了，回寒都。你想不想女兒？想不想菲琳絲？」
我把頭埋在他的懷抱：「當然想了，我很想女兒……雅葛斯，你去找巴滋醫生開點藥好嗎？我很想為你生位王子……」
雅葛斯道：「原來你都知道了。對不起，鳳儀，都是我不好。」
我說：「你沒有什麼不好。你一直對我很好，我有的時候真的很任性。可是雅葛斯，我真的很在乎你，你知道嗎？為了你，我已經忍了那個姍妮兒很久了，沒想到她得寸進尺……」
雅葛斯道：「你放心，最多只忍得一兩年，等打下天堂之城就好了。我會警告警告她，不要自以為是，她必須尊重你！紀昆親王已經死了，我將和默當正面對敵。不過我已經準備好了一切，鳳儀，你只要等著到天堂之城做萬王之王的王后就行了！我會給你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盛大婚禮！」他抬起我的頭，在我耳邊輕吻，道：「再給我做件衣服，我想穿你做的衣服。」
我說：「我的手藝很差的！」
雅葛斯笑道：「不會的，你很聰明，只要你稍微用心，就會越做越好。」
我突然想起一事，道：「明天我們去看桃花，就我們兩人？我可不想跟那女人一起去！」
雅葛斯笑道：「不止我們兩人，人多著呢！不過，她不去。這你總高興了吧！」
我笑道：「這還差不多！」
雅葛斯用手帕擦去我眼中的淚花，道：「眼淚還沒幹，又笑了。簡直就是個大孩子！坐下來吃飯。」
拉拉在我的腳邊轉來轉去，想要東西吃。雅葛斯餵了它一小片肉乾，道：「這幾天又是這貓在陪你呀？」
我說：「不高興了？拉拉的好處就是，你要它來它就來，你不要它來它也來。比你聽話多了。」
雅葛斯板起臉：「你把我比作是貓？今天晚上，它膽敢跳到你床上，我不但要把它踢下去，還要把它扔出去！」
我說：「你已經踢過它一次了。拉拉聰明著呢，看到你在床上，躲還來不及，還敢再冒犯你呀。你以為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生靈都像我，非要賴在你身邊，趕都趕不走嗎？」
雅葛斯道：「又來了。我哪捨得趕你走？你要真走了，我恐怕也活不長了。」
我忙按住他的嘴：「不許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