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薔薇 第八十四章 痛苦的抉擇 文 / 清夜墨眠
清央下了馬車，便尋了個旮旯脫掉了黑斗篷，裝作賞風景，沿著石子路慢慢朝她暫住的宮殿走去。
王宮的花園很開闊，園裡種滿了高大的棕櫚，棗樹，還有石榴，聖柳，不遠處碧綠的池子裡開滿了粉色的睡蓮，在傍晚的輕風中吹來陣陣清新的蓮花香。
清央踩入綿軟的青翠草地上，這樣美好的風景讓她一直緊繃的神經得到了緩和，她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
在經過一座堆砌的假山時，突然，一隻手竄了出來，摀住了她的嘴，把她整個人往裡拖去。
這樣的經歷讓她第一時間想到了王后萊沙絲，她拚命地掙扎，張嘴用力咬上了那人的手掌，嗚嗚地直叫。到羅不可。
「您別緊張，我不會傷害您的……」耳邊傳來了急促又熟悉的聲音。
清央愣了愣，這麼一會兒工夫，她已經被拖入了假山裡。
裡面不是很開闊，那人低聲道：「請您不要叫喚，我就放開您。」
清央忙點頭，那人便放開了一直摀住她嘴巴的手。
她回頭，便看到面容頹靡的阿羅森，她不由低呼：「阿羅森，你怎麼在這？」
伊爾彌叛亂後，帕拉沙爾四世就把伊爾彌所有的士兵都收為己有了，參與叛亂的將領都被虐殺了。
「先不說這個。」阿羅森急急地問道：「您知道伊爾彌將軍他怎麼樣了？」
即使是這個時候，他最關心的人也依舊是伊爾彌呢！
清央不禁為他的忠心感慨，她低眸淡淡道：「狀況並不怎麼好！」
「請您一定要幫幫將軍啊，將軍他不能死。」阿羅森焦急地道。「現在尼洛也被帕拉沙爾四世給抓住了，能救將軍的人只有您了。」
清央冷冷一笑，「我不認為我會救他這個惡魔。第一，牢裡防守嚴密，不是我一個弱女人能夠闖入的，特別是，我使劍的右手都被伊爾彌給廢掉了。第二，我也不願意救他，他殺了艾莫和西娜，難道把他救出來後，讓他害更多的人嗎？所以，阿羅森，我不會去救他的。」她嚴詞拒絕。
阿羅森的面上滿是尷尬，他撓了撓頭，垂著頭，低低道：「對不起，可是，將軍也是有他的理由的。」
「殺人也需要理由，特別是艾莫與西娜只是無辜的女人。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清央嘲諷著道。雖然她知道她不應該拿阿羅森出氣，可是這些怨氣壓在她心中實在是太久了。
「而且，我做錯了什麼，憑什麼他要這樣折磨我。難道，我救了他，就活該被他恩將仇報嗎？」清央越說越大聲，「我不過是把他迷暈了，然後離開。就活該被他當成禮物獻給亞述王，被他廢掉右手嗎？」
阿羅森忙道：「對不起，麻煩您小聲些。」
清央平復了下激動的心情，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所以很抱歉，我真的沒辦法去幫你救他出來。或許，他對於你很重要，但是對於我而言，他就是我痛苦的源頭。」
她今天已經把欠伊爾彌的那一命還回去了。
「將軍以前也不是這樣的。」阿羅森訥訥道，「我是和將軍在奴隸營認識的，將軍以前不是這樣的……他只是被最親的人背叛後才變成這樣的，其實任誰遇到那樣的事情，都會……」他似是知道他說了不該說的話，忙住了嘴。
「可是，關於西娜的事情，將軍並沒有做錯。」阿羅森見她面色驟變，忙解釋道：「在薩諾裡特沙漠，任何物品都是珍貴無比的，西娜只會成為拖累，她的鮮血會引來貪婪嗜血的地蟲。而且，當時的西娜是如此的痛苦，藥品根本不足以治療，就算帶著她走，她也活不了多久，只會讓她更加的痛苦，然後在痛苦中死去。」
「這種痛苦將軍和我是在瞭解不過了，死亡是唯一的解脫。西娜根本不可能堅持那麼長時間而得救。」阿羅森面色嚴肅道：「就是因為瞭解，將軍才會為了讓她解脫痛苦而殺死她。」
其實，將軍是好心善良的。
最後一句話被他嚥回了喉嚨。他並不想再刺激清央了。
因為各自在不同的環境中成長，所以清央根本沒辦法理解他們這種用死亡擺脫痛苦的仁慈。
「至於你說的艾莫，其實將軍最厭惡欺騙，您迷暈他逃跑，這才讓將軍發怒。他抓來了艾莫，卻沒想到她竟然是阿爾曼族人，若是她不挑釁將軍，將軍或許會放過她的……」突然，他住了嘴，驚訝地看著清央漆黑如夜的水眸裡瀰漫起了霧氣，雪白的臉頰美麗絕倫。
「所以，伊爾彌在你心裡永遠都是對的，艾莫和西娜就活該被殺了嗎？」清央忍不住摀住了嘴，眼底是盈盈的水色。她似乎又想起了那日艾莫被砍的頭顱滾到她的腳邊，死不瞑目的眼底是洶湧的恨意，以及失去了一腿和一手後，倒在血泊裡的西娜。
她們何其的無辜，只是因為她遇到了伊爾彌，給她們帶來了滅絕性命的噩運。
或許，伊爾彌殺了西娜，是為了替她擺脫痛苦。可是，他還殘忍地殺了於她有恩，無辜的艾莫啊！甚至連莫尼都不曾放過！
「對不起，清央小姐。」阿羅森看著痛哭的她，手足無措地道著歉。
良久，清央才止住了哭泣，她擦了擦紅腫的眼睛，低下了頭，擺弄著雪白的裙裾。
她其實是矛盾的，她並不想讓歷史偏離軌跡。雖然她並不認為渺小的她能夠引起歷史的偏離。
可是，她也不想去救伊爾彌，她實在是很恨伊爾彌。甚至恨不得他死，但是他與她卻以諾菲爾符牽了命，他死，她也不能獨活。
但是，她不想死。說她自私也好，可是她回去，她並不想死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這個陌生的時代。
她低頭想了很久，想起開始在刑訊室裡，伊爾彌話裡行間的自信，她忍不住開口道：「你們不是已經計劃好了嗎，何必又來求我？」
阿羅森怔了怔，眸光慢慢銳利起來，「小姐怎麼知道？」
果然如此。清央冷冷地一笑。ui4m。
她就奇怪，一向謹慎深沉的伊爾彌怎麼會這麼輕易地被帕拉沙爾四世抓住，他雖然倨傲自信，卻不自負，他要是造反，不可能這麼輕易地就被人放倒，這根本不符合他驕傲清貴的性子。果然，他們還有後招的嗎？不愧是亞述歷史上最偉大的王。
「也虧得你們的伊爾彌將軍能夠身先士卒，冒那麼大的風險。」清央嘲諷地勾唇，「那麼，我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女人，能幫你們什麼？」
想來，伊爾彌定然是做了兩手準備，如今第一場失敗，第二波的造反他們必然還是欠了東風的，不然也不會如此的縮手縮腳。
「其實是件對於清央小姐來說，很簡單的事情。」阿羅森慢慢道。
清央先比了個停的手勢，「不過，我想知道，莫尼什麼時候可以還給我。」
「將軍說過，只要清央小姐辦成了這件事情，那個小子馬上就會回到你的身邊。」阿羅森肯定地道。
「希望這是真的，不過，現在我已經不信任你們了。我要你以阿舒爾神的名義起誓，若是此話是假的，你必然為我殺了伊爾彌，不然，你的靈魂將會永遠墮入黑暗，受冥神的懲罰，永世不得輪迴。」清央厲聲道。
阿羅森怔了怔，微微皺了皺眉。
「怎麼，不願意嗎？若是如此，便罷了。今日我也就當沒有見過你了。」清央站了起來，轉身摸著石壁就要出去。
「等等，清央小姐……」阿羅森咬了咬牙，驀地單膝跪地，俯首道：「我阿羅森﹒米瑟爾﹒艾特莫在此向美索不達米亞偉大的太陽神——阿舒爾神起誓，若是清央小姐能夠完成伊爾彌將軍要求的事情，那麼，我必然會把莫尼帶回清央小姐身邊，若是有違此事，我阿羅森﹒米瑟爾﹒艾特莫願意接受來自阿舒爾神的懲罰，把我的靈魂交給黑暗中的冥神哈迪斯，永世墮入黑暗受難，不得輪迴。」
他一字一頓說得很是認真。在這個信奉神的時代，這是最嚴厲的誓言。
「現在，清央小姐可相信我了？」他目光炯炯地看著清央，
清央愣了愣，慢慢地轉身，看著他筆直寬闊的挺立背脊，半晌，才回過神來，慢慢點點頭：「好。誓言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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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阿羅森這麼一耽擱，天色越發暗了起來，天空是一片鮮艷明麗的緋紅，輕風帶著傍晚的燥熱。
清央加快了步伐，卻在半途冤家路窄地遇到了王后萊沙絲。
她暗暗叫苦，以為又要被萊沙絲給刁難一番了，而且她現在右手被廢，身邊也沒帶任何侍從，要是萊沙絲想要動手，那她只有吃苦的份了。
可是，出乎她意料的是，萊沙絲只是冷冷又詭異地看了她一眼，便高傲地抬起下巴帶著一大堆侍女揚長而去。
清央雖然覺得奇怪，但也不敢耽擱，急急忙忙地離開了。
身後，萊沙絲望著她窈窕嬌小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詭異感十足的笑容。
這時的清央不知道，一場偌大的陰謀正如張開的蜘蛛網，把她籠罩在內，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