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4章 文 / 天下放歌
這一眼看去，便再也挪不開目光重生之夢璃。
鄭九郎，定定地看向夢璃。
一動不動。
一邊看著她，他心中不禁大驚：怪哉！怪哉！怎的今日才發覺，這小姑子張的甚好！
雙眉如遠黛，不濃不淡，芙蓉為膚恰似千堆雪。鼻樑微微高聳，不似尋常的小姑子一般陰柔，卻自有一份桀驁不羈令鬚眉側目的風姿。前世，她的身材只是健美，身量也較其他的女子略寬些，這一世，因通身修習了洗髓經，洗去凡骨，竟是別有一種恣意的媚態來。
一身的孝服，潔白無暇，不合時宜的映襯出一幅出水芙蓉般耀眼卻又孤寂的魅力。不錯，是孤寂。彷彿這女子，厭倦了塵世，那目光中也夾著三分清冷。
這幅容貌，與她之前喬裝易容的，其實差別並不大，只是在眉眼顴骨下巴之處，稍稍有些不同。但是美貌與無貌之間，有時候便就是差了那麼一點點。因為多了一點點或是少了一點點，整個人給他人的感覺便會差之千里。
就在他的怔仲間，夢璃忽的微微一笑。霎時，鄭九郎的步子向後一退。下意識的用袍袖擋在面前。
她竟由如此容貌！這雙眼實在是……
口中不自覺的驚呼道「小姑子莫要這般笑，我的心，啾啾然！歡喜的太厲害了！」
「九郎待我如兄長，我心歡喜。這幾日，若不是九郎從旁相助，我定是不知如何了！」
「哈哈哈！」鄭九郎的袍袖倏地放下來。便也不顧忌這本是齊元的靈堂，肆意開懷大笑起來。一眾跪在不遠處的侍從女婢，似是幾日來深知這位小侯爺的秉性，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看向他們一眼的。
「善！我便知道。小姑子是個有趣的，既如此，以後便喊我一聲九兄罷！」他爽快的話語一落。夢璃便衝著他福下身，口中盈盈喊了聲「九兄~」
「善！」鄭九郎上前一步，雙手相摻。按道理說，夢璃為郡主，作為臣子的鄭九郎本是應該恭恭敬敬才對，可是，他為人一生。最看不起的便是那些禮數教條，最看不貫的也是趨炎附勢的嘴臉，便如齊元一般。
要與這個人交好，最好的辦法便是同樣的任性妄為，有話直說。
夢璃這麼想。也這般做了。
她微微笑道「父親喪禮已過，九兄來此，可是有事相告？」
「這……罷了！」鄭九本還猶豫，一見夢璃眼中並無疑惑，已經篤定他來此必有它意，便也不拖沓。神情轉為嚴肅，道：「此處不便，與我走走罷！」
夢璃點頭，兩人離了那靈堂與眾僕。走出幾個院門，來到一處閒庭。
「妹子，我只問一句，你如實回答可好？」走在前面的鄭九，慢慢停了下來，轉過頭道。
「九郎請問！」
「你心中。可有卓弟？」
「信侯為人，乃是人中龍鳳，他既已甘為臣下之身向陛下求娶與我，我……我」夢璃低下頭，心中不禁歎氣：鄭九郎，我做不到實話實說。只能騙你了。她的這副欲說還休的模樣，令鄭九一喜。
「本看著那日宴席，你諸多言辭推拒，卓弟此舉竟勝過千言！善！」
見到夢璃依然低著頭，小姑子畢竟臉皮薄些。他也不好揶揄下去。
鄭九道「不瞞你，我這次來源城，本是卓弟相托！他派人八百里加急托我護送你，不想，剛接到那信，你的食客便到了。他信中並無多言，只道務必半月之後，送你入健康。以我對卓弟的瞭解，必是出了事！」
「九兄之意，有人要加害夢璃？」
「正是！我雖與你交往不多，卻印象極好。不想這麼有趣的小姑子，被奸人害死。便跟著來了源城！」
「九兄所言不差！便是齊府這一路來，也是諸多事端。只是，夢璃一女流，何德何能，竟引起他人恨意！」
「此事必有隱情，你且不要擔心，到了健康自有分曉。只是那健康遠在千里之外，又出了這許多事情，你心中必是難過，但事關重大，只好委屈你，日夜兼程了！」
鄭九說到這，有些抱歉的看了看夢璃。
「無妨重生之夢璃！九兄視夢璃為親妹，夢璃也自然感同身受。情願同往之！」
「這樣，那明日一早便動身，可好！」
「一切單憑九兄做主！」
兩人又說了一會，各自散去。
連夜命鄭叟將齊府眾人召集，齊元一死，源城便成了無人做主之地。這時代，女子是沒有資格成為一城之主的。所以，齊府眾人，也要收拾行囊，趕回臨淄。
這些家僕太多，一時三刻，並不會打點的乾淨。她交代鄭叟負責這遷徙之事，便命幾個婢女收拾了些細軟，草草捲了一個包袱。
第二日，一早上天剛剛泛著白，夢璃便上了府外浩大的鄭家車隊。她登上車轅，回頭看了看那依舊矗立在晨光中，巍峨精美的府邸。世人皆為名與利，可是，到頭來，這一生追逐只換得一坯土埋骨罷了。
低低歎了一聲，她進了馬車中。
她並沒有和姒珠一輛馬車。鄭家作為貴族中的顯赫之士，出入的車馬豈會寒酸。自然，她自己也分到一輛馬車。沒有與那刁鑽的小姑子一輛馬車，也是不錯。連日來幾番計算與心痛，真的有些力不從心。竟是自那日昏厥便沒有習練洗髓經了。
想到此，她連忙閉上眼，心中清明，想要打坐一番。
那丹田之氣剛剛匯聚成一棵不大的珠子，卻再也不像以往一般，融會貫通在全身各個經脈中，彷彿有一道屏障，那丹田的內力散不出去，全被阻擋在這屏障之中。
怎會這樣！
夢璃雙目一睜，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雙手。絲毫沒有力氣！
怎麼可能！
不要慌！不能慌！
她重新閉上眼，依舊是心中默念那洗髓經功法，一遍一遍。感覺到丹田的氣流匯聚，形成一個小小的珠子摸樣，可是，當她提氣想要將這珠子逼上脈絡之時，那屏障一般的物什又一次出現了！
這一下，因為她的氣力用的太猛，那珠子反被這屏障彈了回去，一進到丹田便啪的一聲飛散開。絲毫不見了。
怎麼會這樣！
她的渾身不知不覺中已經大汗淋漓。身子不停的發抖！要知道，按照夢璃的謀劃，等到那桀考與躍碩回來，自己便要憑著這一身武藝行走於世的！如今，就算是自己真的有了一處田地，在這兵荒馬亂的天下間，也是會受制於人的！
一想到受制於人這四個字，她的心便苦澀的難以形容。
一張臉煞白的嚇人。
她心中想來想去，忽的掀起衣領，去看那裹在褻衣下的胸乳。一塊如指甲大小的傷口，赫然當胸。這傷口是如何來的？她的腦子想來想去，實在沒有印象。難道是那藥，可我服用的藥湯，明明就是田氏之前的方子，怎會傷及內力這麼深！
她也不想想，自己本是一個重生後沒有全部靈魂的人，好不容易身子中的少許毒素排乾淨，可是那一魄實在太過嬌貴，受不得半點欺害！若是平日，這毒藥之氣必會令她拒之深遠，誰曾想為了報仇夢璃又故意去再次沾染。本已經嬌貴幹淨的身子，對毒藥之物本就抵抗，如此強行灌下，保住一顆小命便是萬幸了。
她此時卻是想不通，一張笑臉苦咧咧的盯著那陣陣翻飛的車簾。
想哭又哭不出，想喊又喊不出。如此，便是到了健康，自己只怕會陷入困境。
可是，只過了半晌，她又禁不住笑起來。
自己身邊不是有一個琇麼！
琇可是姬家玉郎派來保護自己的，若自己真有什麼差池，琇怎會不管呢！雖說這個女子總是低著頭，看不真切顏色，可是，她就是能感覺到，這個紫衣女子，對她是有著濃濃的恨意的。但是，偏偏因為姬池凌的緣故，這個琇不得不保護自己罷了。
不管了，反正自己現下是不會出事的！
可是，若有朝一日，那姬家玉郎也與自己翻了臉呢？
不知怎的，一想到這，她的心便是緊緊的縮了縮。
連夢璃自己都不知道，便是她不承認也罷，恐懼也罷，姬池凌這三個字已經在她心中紮了根，發了芽，根深入土，想要剷除並不容易了。
她猛地搖了搖頭，一陣心酸一陣惶恐緊接著又是一陣不知所措。這種種雜亂的心情，使得她的腦子嗡嗡作響。
前世時，她只是一個飽讀書籍，毫無風骨的女子，這一世，不知是因為變故還是怎的，通身的小家子氣漸漸消逝，如今，她不會為一件事而死前想去幾日不眠。
武功沒了又如何，只要心中坦然，過好每一日，便是下一刻死於刺客之手，戰亂之中，也是不枉此生！
想通了這一點，她的心中漸漸平靜。展開六識四下查看。
好在，這靈敏的五官並沒有受到損傷。她一豎起耳朵，很自然的便聽到不遠處的姒珠，正歡喜的說話聲。
「九兄！健康真的比臨淄有趣麼！信侯可是真的答應也娶了我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