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190 金鳳還巢（13） 文 / 妙手紅袖

    莫風騎馬跟在戚鳳歌的轎子旁邊，看白少卿雖然疲倦不已，卻依然固執地跟在旁邊，他寧可邊走邊打瞌睡，也不願先休息一會兒再趕上來。舒骺豞曶

    莫風不禁輕歎一聲，白少卿的心意已是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而鳳歌對他這次是耿耿於懷的，所以他才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不敢再有大意。

    他的性格自己很清楚，性子冷清，不愛表達，但是心底純澈，熱烈又專注，一旦讓他真正喜歡上的東西，對不起，你就別想跑掉，他會不動聲色不顯山不露水不張揚地靠近，會像春雨潤物暗暗排除一切障礙不屈不撓地接近目標。

    現在就是一個例子，在自己和他都喜歡的女人面前，他就這麼不動聲色的倔強跟隨，不管自己會不會不爽，也不管鳳歌會不會理他，就那麼孤單又固執地前行。

    這邊莫風心裡的心思流動著，那邊轎裡的戚鳳歌知道白少卿和莫風都在轎外跟著，她本來不想打開轎子紗簾，但是心裡怎麼也有些放不下極度疲倦的白少卿。

    即使今後沒有交集，也不能形同陌路吧？眼看他就那樣透支體力堅持跟著，自己不管從那方面說也看不過去。

    主意打定，戚鳳歌挑起轎子的窗簾，正好看到了白少卿騎在馬上垂著頭，似乎在打著瞌睡。

    她的心沒來由地疼了一下。

    「白奸臣……」戚鳳歌隔著簾子輕喚了一聲。

    白少卿正打瞌睡，朦朧中聽到戚鳳歌似乎叫自己，忙睜開眼，直接對上了那雙清澈冷靜的眼睛。

    「鳳歌，你……叫我？……」他看了莫風一眼，又將目光看向戚鳳歌，想要確定一下。

    「你進來……」她放下紗簾在裡面說到，似乎是邀請，又好像是命令。

    白少卿不敢怠慢，趕快下馬，叫轎夫停下鑽了進去。

    轎子又搖晃起來——轎夫抬起轎子出發了。

    戚鳳歌坐在座位上抬頭看著白少卿，而他侷促地微微彎著腰雙手撐在兩邊「轎子的高度有限），身體隨著轎子的波動而輕輕起伏低頭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眼巴巴地看著她。

    「有事麼……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了……」

    白少卿見戚鳳歌不說話，以為她不舒服了，便一臉焦急地看著對方的反應。

    「你幹嘛不休息一會兒再趕路？是還要繼續盡保護雅蓉的責任麼？」戚鳳歌問的有些言不由衷，明知道他是一直在自己身邊的，可不知怎的，就想要說些尖刻的話來質問他，似乎這樣，自己的心才會平衡一些。w7ct。

    果然，白少卿被對方一句話說得立刻低下了頭，半天才低低回了一句：「你傷著……我怎麼可能……」

    「這樣的事情又不是沒有過，也不是一次呀……」戚鳳歌淡淡笑著慢條斯理地看著對方的囧態。

    她越是這樣的輕描淡寫優雅諷刺，白少卿越感覺彷彿在火上一般備受煎熬，每一個字就像是鐵錘，毫不留情地砸在自己的心頭，讓人難以呼吸，沒有辦法躲避。

    「……」白少卿輕歎一聲，沒有回答，那目光憂傷又無奈。

    戚鳳歌當然也是同樣的不開心，她心裡暗歎一聲，明知道是彼此煎熬，卻還是要說出這樣話來，是自己太斤斤計較了，還是對方太讓自己失望了？

    「就在這兒休息一會吧……」她稍稍往一邊靠了靠，盡力給白少卿騰出一角空間，視線不去和白少卿對視，只看著轎子外面的景色。

    白少卿心潮開始猛烈的起伏起來，她其實是擔心自己沒有休息，要自己進來休息的！那刀子嘴之下其實還是那顆豆腐心！她就是這樣，在戰場上不是還捨不得殺敵人麼？要不是被自己和形勢逼急了，估計她現在還在用刀背砍人了。

    「鳳歌……」他感動得不知道要說什麼好，美眸竟然不爭氣的晶瑩起來。

    自己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容易動情了，在鳳歌面前不斷的暴露自己的脆弱，她會不會嘲笑自己？

    「你不要誤會，我只是喜歡大公無私的幫助別人，並沒有什麼特別，你不要聯想……」戚鳳歌冷著臉，目光依然看著外面，故意不去和他的目光有交集。

    「我知道……」白少卿馬上附和著說，然後，他就那麼坐在了轎子裡，雙臂搭在戚鳳歌身邊的座位上，頭枕在上面，閉上眼睛。

    她的熟悉體香淡淡地傳進來，讓人不由沉醉。

    就這樣，就這樣很好，她在自己身邊，自己守著她，即使不說話，就這樣安靜地彼此沉默，也是無比的踏實。

    白少卿想著，困意不覺就過來，溫柔地將他籠罩了。

    戚鳳歌看著白少卿像小貓一樣蜷縮在自己腿邊，心裡不由一酸，眼眶立刻濕潤了起來。

    她努力抑制著酸楚，挑起轎子窗簾看著外面，依次來緩解自己的難過，不料，迎上了莫風的目光。

    「他睡著了？……」莫風朝轎裡看了一眼，直接看到了白少卿枕在那裡進了夢鄉。

    他放著舒適的床不睡，寧可蜷在這樣一個小小的轎子裡！

    戚鳳歌點點頭，自己當然知道莫風看出了自己的目的，叫白少卿進來其實就是想要他休息一會兒。

    「是該讓他休息一會兒，他太累了……」莫風淡淡說道。

    雖然自己和他有一個共同的目的，但是論投入的程度來講，自己不及他。他是全力投入的，幾乎不給自己留一點餘地；而自己不是，不管是針對誰，自己都會留一點空間，即使面對自己愛的戚鳳歌，也是一樣；他愛戚鳳歌似乎沒有條件，而自己愛鳳歌是有條件的，因為自己背負的東西太多了，不可能像世間一般男子那樣放手去愛，在這一點上，白少卿比自己要幸福。

    「是……」戚鳳歌跟著說了一句，放下了紗簾。

    時間一點點過去，直到中途休息的時候，白少卿也沒有醒來，戚鳳歌沒有打擾他，只安安靜靜坐在那裡沉默著，看著他沉沉睡著，她心裡思緒不斷，他是太累了，幾天幾夜都不睡覺，是個人都難以忍受。

    他真是讓人又痛恨又心疼！他從小都受得是什麼教育？除了武功、琴棋書畫、忠君愛國之外，還有什麼？有沒有人告訴他應該為自己活一活？除了君王、國家、父親之外，他還有自己的心啊！

    他一面記掛著使命，一面卻似乎又很在乎自己，不然他不會幾天幾夜不休息去找自己，可是這又算什麼？他現在的行動是以什麼身份？前夫？上司？行俠仗義？還是真的愛上自己？

    戚鳳歌歎了口氣，從身邊包袱裡拿出一件衣衫披在白少卿的身上，這時，睡夢裡的白少卿一聲輕歎，修眉輕蹙，似乎有無限的愁緒縈懷，無法排遣，跟著含糊地說了一聲「……我好難受……鳳歌……」

    她一愣，以為他哪裡不舒服了，可仔細看看，才發現他依然在睡著，悄悄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也正常，那麼他是哪裡難受了？

    是身體，還是心？

    他的心會痛麼？會為自己痛麼？戚鳳歌忽然想起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自己若是那夜真的死了，誰是最傷心的人？是自己的父親吧？那麼除了父親呢？還有春桃，那除了春桃呢？可能李之初也會難過一些吧？那麼除此之外呢

    似乎找不到了吧？別人沒有什麼理由為自己悲痛欲絕。

    原來自己這樣的孤單！戚鳳歌淒然一笑，自己的圈子這麼小，全力奔赴戰場，出生入死將自己的智慧、膽略都奉獻出來，到頭來卻是這麼的孤單，身邊的知己廖若星辰！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了，轉眼到了黃昏，隊伍抵達了事前計劃的小鎮。轎子停下了，戚鳳歌輕輕碰了碰白少卿：「喂，起來了……」

    白少卿朦朦朧朧揉了揉眼睛，抬頭看了看戚鳳歌似乎在等著，那臉色一騙清冷，他忽然醒轉過來，忙起身攙扶著戚鳳歌下了轎子。

    「我背你……」白少卿微微墩身在戚鳳歌面前。

    戚鳳歌不準備理他，自己扶著腰慢慢越過白少卿，順便丟給他一句：「不用，我自己可以……」

    白少卿一看，忙轉身攔住她，眼裡又是戚鳳歌熟悉的讓她心動的倔強：「我來背你……」

    他語氣溫柔卻不容拒絕，彷彿不管戚鳳歌願不願意，會不會罵他，他都要背著她去休息。

    好吧，戚鳳歌也懶得在這個上面和他計較，不然太引人注目了。不遠處的莫風正下了馬和戚志揚說著什麼，但是那目光不住地掃過來。

    「那快點，我累了……」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淡淡說道。

    一聽這句話，白少卿如獲至寶，馬上蹲身示意她上來。

    戚鳳歌雙手搭在他的肩頭，白少卿小心翼翼將她背起來，慢慢往前走，邊走邊側臉問道：「這樣可以麼，你會不會痛？……」

    「白奸臣，我討厭你……」戚鳳歌說完，兩顆大大的淚滴到了白少卿的頸上，「很討厭很討厭你……」

    白少卿頓了頓，輕聲道：「我知道……我活該……」

    說完，又慢慢往前走，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一直到了戚鳳歌休息的屋裡，白少卿很小心地放下戚鳳歌，轉過身來，低首看著她，順手幫她理了理有點凌亂的鬢角。

    戚鳳歌伸手打開了他的手，眼神很明顯的露出「少來這一套」的表情。

    「你打我吧，只要你能解氣，我沒有一句怨言……」白少卿伸展雙臂，輕輕將戚鳳歌攬進懷裡。

    「我討厭你，白奸臣，你這個混蛋……」戚鳳歌終於爆|發了，忘了自己的腰還不舒服來著，舉起雙手使勁捶打著對方的胸膛。（注意，戚鳳歌的拳頭算不上是柔嫩的粉拳，人家是有功夫滴）

    白少卿被她捶地直打趔趄，最後轉頭咳嗽起來，但還是像日本人一樣越打越直溜，不皺一下眉頭。

    「哎呦……」戚鳳歌揍了對方若干拳之後，忽然感覺到了自己的腰還需要保護來著，忙停止攻擊，轉手過來護自己的腰。

    一直處在被動挨打地位的白少卿見狀，忙扶著戚鳳歌往床邊走，一邊還察言觀色地提議：「你若還沒有解氣，就先記著，等你好了在打也可以……」13852343

    戚鳳歌氣惱地看了他一眼，小心地躺在了床上，看白少卿順勢坐下，便嘲笑道：「你這是以什麼身份來對我？前夫嗎？我可不稀罕！」

    白少卿伸手將薄被拉過來，給戚鳳歌蓋住肚子，輕聲道：「你可以接受什麼身份……可以讓我長時間呆在你身邊……我願意，你知道……」

    而鳳先明。「你是想要長時間呆在我身邊？」戚鳳歌反問了一句。

    他很鄭重的點點頭。

    「當我隨從就可以了，或者做我的僕人，也行……」戚鳳歌給他指了一條通向光明前途的路。

    白少卿一聽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也不好怎麼反駁，只是淡淡地露出一絲近幾天沒有出現的魅惑笑容：「你知道，我其實除了這些還可以做些別的……」

    「是麼？」戚鳳歌柳眉一挑故意打量了對方一眼，「沒看出來，你除了軍人和兒子之外還知道自己是誰麼？」

    這一句讓白少卿眸光立刻變得深沉起來，緩緩道：「我知道……我是我自己……」

    說完，白少卿似乎想要岔開這個話題，便對戚鳳歌道：「你的腰不舒服，我來幫你按摩吧，這樣會減輕疼痛，也會好的快一些。」

    「我不需要……你……」

    戚鳳歌還沒有說完，白少卿已經溫柔地上來翻轉她的身子！

    好吧！戚鳳歌忍了，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沒有骨氣，管他呢，反正是對自己好，自己不能固執。

    白少卿順著她的脊柱慢慢往下順著，直到戚鳳歌哎呀了一聲，他才止住，低聲道：「不要擔心，沒有大事，很快會恢復的……」他開始慢慢推拿起來。

    那手指的力度恰到好處，戚鳳歌雖然感到疼痛，但是她知道這是個過程，要想早點好起來所必須的代價。

    「對了你的藥浴……」戚鳳歌忽然想起白少卿的事情，便問道。那是應該天天都堅持的，這幾天肯定沒有時間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