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0章 落川 文 / 東郊府尹

    「落川圖？」

    幾個人同時看向北佬孫。

    北佬孫接著說道；「有一本野史《洛河散紀》上講，大禹治水，疏通天下山川河道，後來夏朝建立，本來公天下，在他這成了家天下，後來有人不服，他便將四海之內所看到的山川河流，蟲魚鳥獸，落霞紅日，人馬宮殿，以水晶為皿，水銀為器，輔以奇石，靈獸，龜甲種種，歷經七七四十九天，引天工開悟，製成了一座形似器皿，整體通透的落川圖，將他置於夏宮之中，表示天下都在他的宮殿裡，後來人再有不服，還有刑罰相逼，夏朝就這樣名正言順走了下來。

    後來夏桀暴虐，商朝興起，夏宮淪為廢墟，落川圖也神秘消失，再有後人歷代尋找，始終一無所獲。

    據說再到後代的周朝，周穆王駕八駿西巡天下，西遊天下，跟尋找這落川圖也有一定的關係。

    不過，野史也終歸野史，誰也沒有親自見過落川圖，再說又是一本毫無考據的雜書，我當時也只當是神話故事來看。

    沒想到，今天見到眼前一幕，竟然有了種對號入座的感覺，那書上講的落川圖，不就跟眼前看到的一般無二嗎？」

    北佬孫聲音低緩，說話時斷時續，但這一番話，每個人都聽進心底，生怕一個疏忽，給遺漏了。

    歷史跟現實之間，往往隔著一層紙的距離，有時候感覺很遠，有時候卻又近在咫尺，眼前的一幕，就是證據。

    「那真像你所說，這就是傳說中上古時期的落川圖，那劉濞怎麼會得到它，當時夏商周的版圖，都是在黃河一代，周穆王西行西域，也不是到這江南，怎麼會在錢塘江上游，整出個落川圖來？」

    張如鐵質疑道。

    「這些，我不是沒有考慮過，但是有一條，你要知道，戰國末期，天下割據形勢被秦皇一掃，四海歸一，七國曾經的貴族將軍，王室重臣，全都四散飄零，死的死，逃的逃。

    漢高祖劉邦建立的漢朝，沒有恢復當年戰國的格局，同樣是天下一統，但七國後裔依舊存與世上，到了景時期，天下昌盛，江南一代，更是得到大力開發，劉濞統領的吳國，包庇逃犯，窩藏禍心，難免這其中就有七國後人。

    如果我假設沒錯的話，應該是有人向劉濞進獻了這落川圖，或者是告訴了劉濞線索。」

    北佬孫好像又想到了什麼，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大家都聽過西施范蠡的故事，西施就是越國人，也就是現在的浙江諸暨一代，越國跟劉濞的吳國，版圖上其實是有交集的，范蠡為什麼能夠幫助勾踐滅吳，除了報會稽之恥外，很重要的一點，估計范蠡勾踐之流，已經找到了落川圖。

    以上兩點，都只是我個人推測，也許這落川圖根本就是憑空編造出來的一個假想設定，也不一定。

    但，跟書中描寫的，真的很像，實在太像了。」

    聽北佬孫說到這裡，張如鐵心裡漸漸明朗起來，不過還是有些疑問，當下問道：「有沒有可能，這落川圖是劉濞根據《洛河散紀》，自己命人打造出來的。」

    北佬孫想了想，回答道：「也有這個可能，劉濞一直想著天下在他手中，如果天下打下來後，有人不服的話，有這落川圖在手，又可以賭天下人的嘴了。」

    「嗯，不錯，我就是這樣想的。」

    「這麼看來，咱們是小瞧劉濞了，為造反準備這麼多，可惜，還是功虧一簣了。」

    兩人唏噓不已，說到最後，竟開始同情起劉濞來，本來是一個叛王形象，通過眼前這落川圖，竟動起了惻隱之心。

    劉東聽兩人說了半天，再看到水晶器皿下裝著的東西，活靈活現，栩栩如生，想要搬走，是做不到了，便問道：「咱們能不能學司馬光砸缸，把裡面的東西取了，管它是不是落川圖呢！」

    「石馬缸砸光？」

    張如鐵跟北佬孫聊得正是起勁，就聽到劉東想用最粗暴的方式干破壞，當下沒有多想，反問回去，不想話說的急，也沒多想，繞口令說多了，司馬光竟說成了司馬缸。

    幾個人一陣哄笑，張如鐵揪住劉東衣領，嘴裡說道：「別亂來。」

    劉東想要動手，但沒有張如鐵發話，他哪裡敢真下手，要是張如鐵發起飆來，三個劉東都不夠對付的。況且，他想砸破水晶做的缸子，實在也是對物的破壞。

    規矩不能壞，明器更不能壞。

    怎麼辦呢？

    劉東一攤手，擺出一副無助的表情來，張如鐵當下也沒多想，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要記住咱們是摸金校尉，別跟隨隨便便的盜墓賊一個鳥樣。這傳出去，咱們還混不混了。

    再說，那幾包明器還不夠吧，等回去一轉手，咱幾個都是富豪了，還在乎非要弄這東西。」

    「我就是想……」

    劉東還想再要說什麼，張如鐵已經堵住了他的嘴，看著北佬孫，想聽聽他的意見。

    北佬孫正跟張義滿低聲說著什麼，見到張如鐵在聞自己，便指了指張義滿，示意讓他表述。

    張義滿輕咳了一聲，徐徐說道：「我跟老孫的意思，這麼寶貴的東西，就讓它留在這吧，咱們只要一開啟這東西，對這落川圖，對我們自己來說，都只會有百害而無一利。先不說別的，但是開啟水晶蓋，揭開裡面，看到那清晰靈動跟水一樣的東西了嗎？」

    張義滿指著眼前江河一樣的液體道。

    「那些全是水銀，手上沾到是要中毒的。」

    張如鐵知道，水銀帶有劇毒，想要取到裡頭那些東西，肯定要接觸到水銀，到時候明器是小，性命事大，為了一副落川圖，害了大家性命，得不償失，何必呢。

    「我只聽過秦始皇陵中，使用了大量的水銀當成江河，不過時至今日，都沒有開啟發掘，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些其他帝王，也有把水銀當做盛殮裝飾，像齊桓公的陵墓，裡面就把水銀傾注，當成水池。

    那這樣說，咱們根本就沒必要打開落川圖了。」

    劉東本來想砸開水晶，卻聽到幾個人這麼一說，打開後的利弊都說了，也漸漸打消了念頭，只盼著早點離開這裡，回到上海，把東西轉手王館長，拍賣交易，落袋為安。

    「成吧，不開就不開了，那咱們也別在這多墨跡了，背包走人吧。」

    劉東這麼一說，說出了幾個人的心聲，此行目的已經達到，正是該出去的時候了。潘娟跟王老大，也跟劉東一樣，說出了想回去的想法。

    北佬孫想到這麼曠世絕倫的落川圖，不管它是真是假，確實已經超越大家感官，這麼好的東西，帶不走，總是挺可惜的，不過，好在可以用相機拍下來。

    這麼一想，北佬孫便問劉東道：「把相機給我，拍兩張照片，回去研究研究，不行，咱們下次整支更專業點來，好好研究研究。」

    大家歸心似箭，唯獨他北佬孫還一直念念不忘王陵裡這麼多財寶，還想著再折回來，連出去都還沒出去，他就想到要再次回來了。」

    「相機啊？北佬孫，咱們能不拍照嗎？」

    劉東眉頭一皺，顯然是面露難色。

    「怎麼了，我拍個照，有這麼讓你為難的嗎？什麼表情。」

    北佬孫看著劉東。

    劉東聲音細若游絲，跟北佬孫此時聲音一般大小，完全不似之前的口氣：「相機，相機我弄丟了……」

    「什麼？」

    北佬孫氣血上衝，差點沒氣暈過去，相機竟然丟了。

    「我之前拍了那麼多照片，神獸，石壁，墓道，雕刻……你啊，你，讓我說什麼好呢，小小的相機都拿不好嗎？」

    北佬孫顯然很是失望，辛辛苦苦拍的照片，到頭來空歡喜一場。

    「先前被人猿扔出去那一會兒，背上背包硌了自己一下，當時我一來氣，直接把相機當武器，給扔出去了，沒想這麼多！」

    劉東一臉無辜的樣子，只有北佬孫連連歎氣，旁邊人都感到這劉東是挺不靠譜的，扔什麼不好，把重要的相機都扔了。

    想到事已至此，再是糾結追究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張如鐵走到北佬孫跟前，一隻手將他扶起，一邊安慰道：「別生氣了，沒有就沒有吧，我們這麼多雙眼睛，這麼幾個人腦子，出去大家都記得住，到時候你想不起來的時候，我再幫你回憶回憶，這裡邊的所有經歷，我可都記得清清楚楚的。」

    「也只能這樣了！」

    北佬孫一口氣歎道，落川圖裡五彩斑斕的光照射著他的眼睛，有種說不出的悵然若失。

    劉東很聰明，生怕再把眾人激怒了，自己一個人，返回了放背包的地方。王老大也在一旁，幫著張如鐵，兩人一邊一個膀子，將北佬孫架著走，一高一矮的兩個人，北佬孫雖然感到不舒服，也沒再說什麼。

    張義滿回頭再看了看那座擺在面前的落川圖，心底感歎道：物華天寶，說的不就是這玩意嗎？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劉濞生前貪功謀反，死後也不過黃土一捧，身首異處，再是功名偉業，也成了幾個摸金校尉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