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亂三界 023.故人相見 文 / 孟婆

    023.故人相見

    狐練楚當然不知道，此時，在小洞天之內，老狐王與談無真之間劍拔弩張，氣氛冰冷到了極點。

    良久，談無真才打破了僵局，輕咳一聲，問道：「你來找我，究竟所為何事？」

    老狐王從剛才起，目光就沒有離開過談無真。久久地盯著她，老狐王驀地開口，聲音滄桑而落寞：「真真，我在外面等了你一個月，你竟真的忍心一個月不見！如果不是你徒兒要練楚去採下了雪晶冰花，闖了大禍，你怕還是不肯見我吧？」

    談無真扭頭向前走，走到自己打坐入定的蓮花石英石台前，背對著老狐王，面無表情地冷聲道：「我們還有見面的必要嗎？你來找我，到底為了什麼事？總不成是為了敘舊吧？」

    老狐王皺眉，半響，才問道：「真真，你那徒兒……她，是不是你與那臭道士的孩子？」

    他話音剛落，一道凌厲殺氣直驅到狐王身前，談無真的拂塵塵柄指著老狐王胸口，厲聲道：「狐滅，你少在這裡胡言亂語！我再問你一次，你來這裡找我，到底意欲何為？！」

    老狐王定定地凝視著談無真，雙目間神色變幻莫測，掩飾不去的卻是那一抹濃重的柔情。隔了幾千年的歲月，又一次聽到別人叫自己的真名，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年輕了。他已經蒼老得，甚至連那些昔日的故友們都記不起自己的名字了。幾千年的歲月如同白駒過隙，往事已如同煙雲飄渺無波，他又何須再計較當年的恩恩怨怨？

    罷了。他搖頭長歎一聲，收斂了聲色，正色道：「無真，我來找你，乃是為了一件要緊事。」

    談無真冷哼一聲，倏地收回了手中的拂塵，不冷不熱地說：「狐滅，你最好說清楚是什麼要緊事，否則，我這福地不多留貴客！」

    狐王感歎道：「無真，幾千年都過去了，你的脾氣還是沒改！」

    「哼，你不是也沒改麼？幾千年過了，依然是這麼我行我素，想做什麼就做，從來不問過別人的意見。」談無真出言諷刺道。

    老狐王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地開了口：「無真，你可知道，妖界每五百年便會舉行一次小聚會，一千年舉行一次大聚會？」

    談無真不動聲色地盯著他：「這與我何干？」

    「唉。」老狐王歎了口氣，似乎不知從何說起。他想了想，踱步到一旁的石凳上，說：「我剛從這屆的妖王聚會上回來。大妖王告訴我們，在下一次大聚會之前，我們妖界，將會面臨一次滅頂之災。這個災難是由魔界而來，面臨的，將是整個人類和妖界，自然也包括狐界。」他說著，正欲坐下，卻聽聞一旁的談無真猛然一陣暴喝：「站住！」

    老狐王一愣，凝神瞬間，只見自己身旁的那只石凳子已經「砰」地一聲爆炸開來，粉屑四揚，頓時滿室灰塵。老狐王不解地回頭，卻見談無真一張俏臉冷若冰霜：「我這福地裡，不沾你的一物，更不染你的絲毫氣息。」

    老狐王苦笑，聲音頗為滄桑：「無真，你還不肯原諒我嗎？」

    「繼續說你剛才的事情。」談無真不理會他的疑問。

    老狐王呆了一呆，見談無真一雙美目完全無視自己，喉嚨裡發出一聲苦澀的笑意，狐王繼續道：「你也知道，目前整個妖界，除了狐界，便是蛇妖、貓妖最為厲害，與我們狐界同為妖界的三大厲害妖族。但這次發起災難的魔界，想必你也知道是因何發動。所以，首當其衝的，也是我們狐妖、蛇妖與貓妖。只要魔界消滅我們妖界，再去攻佔人間，那便易如反掌，統領三界。」

    「大妖王推算，魔界的九禍魔後封印解除的日子，大概就是在這五百年之內。所以，到時候必然會有一場惡戰。作為狐界的世外散仙，我希望，你到時候能夠施以援手。你也知道，你的力量，是整個狐界、不，甚至是整個妖界都首屈一指的，屆時……」

    「你今日來找我，就是為了這件事？」談無真柳眉一挑，似乎略有發怒，手裡的拂塵感應到主人的情緒也跟著輕輕顫動。

    老狐王點頭道：「是的。我代表整個狐界，希望你能忘記前塵往事，不計前嫌，幫助妖界與人間，共渡此次災難。」

    談無真沉默了一會兒，才忽然轉身，閉目說道：「什麼是前塵往事？我，早已忘卻了。」

    老狐王一驚，出口道：「真真……」

    「不要再叫我真真！」談無真倏然間又冷冽轉身，渾身充滿了殺氣。她冷冷盯著老狐王，口氣不善：「從前的事，我早就忘了，所以談不上什麼前嫌，自然也與你這個狐王沒有什麼交情。幾百年之後的事情，誰也不知道會怎麼樣，不是麼？所以，狐滅，你走吧。」

    「真真……」老狐王還想再說什麼。

    談無真不悅地蹙眉：「狐滅，你再不走，是想讓我將你那好兒子上雪峰頂采雪晶冰花的事情上達天聽嗎？」

    老狐王一愣。看著談無真滿面怒色的樣子，只好悻悻而退。無真她，為了保護那個女孩，竟不惜拿西王母瑤池來威脅自己。看來自己果然沒有猜錯，那雪狐，一定是她與那臭道士的孽障了。

    老狐王轉身，一拂袖袍，怒氣沖沖地出了山洞。

    山洞外，狐練楚正焦急地等待著父王的出現。一見到老狐王，他欣喜地迎上去，叫道：「父王，練楚有件事想跟您說……」

    「什麼事？」老狐王腳步不停，心中卻是更加惱火。都是你小子，沒事去摘什麼雪晶冰花，老子攔都攔不住你，這下闖了禍，可該如何收拾！

    「父王，練楚覺得，這小狐狸不錯，想納她為妃……」

    「閉嘴！」老狐王青筋暴露，滿面怒容。

    狐練楚一驚，他從沒見過自己的父親如此震怒。震怒中似乎又有一些恐懼之色，他詫異地看著老狐王，不知道自己說錯了哪一句話。

    恰好此時，白靈自碧水寒灘中回來，她游泳之後，整個人在溫泉中泡過，更顯得雪肌生輝，容顏勝雪。遠遠地朝山洞走來，瞧見老狐王與狐練楚兩人，她微笑著，甜甜地說道：「你們要走了嗎？這麼快喲，那就再見啦！」說罷，朝狐練楚調皮地擺了擺手，又扯下了別在火紅秀髮間的雪晶冰花，在手中玩弄著，背影綽約地向山洞裡走去。

    狐練楚癡癡呆呆地看著白靈的背影，看著她宛如精靈一般的身姿輕盈地飄進了山洞中，目光裡滿是驚艷之色。

    老狐王的爆栗猛地敲在狐練楚頭上，怒喝道：「臭小子，看什麼看？警告你，這女人你想都不要想！這輩子，你娶什麼女人都行，哪怕是娶個魔鬼，也絕不能娶這個女人！」談無真的女兒，自然容顏絕艷，但只怕將來，也會如她一樣，只會給狐界帶來傷害。都說紅顏禍水，這個道理，沒有人能比老狐王更清楚了。

    狐練楚卻不知箇中原因，他委屈地摸著頭，打算繼續哀求老狐王：「父王，您賜給兒子的愛妾已經很多了，不在乎再多一個……」他以為，老狐王是不滿自己耽於女色。如果是這樣，他可以立刻解散他的後宮，休掉那些狐妃啊！只要有白靈，只要有她一人足矣！

    卻不料老狐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牽著他的耳朵向前走去，一邊說道：「臭小子，你聽不懂父王的話嗎？再說一遍：這上天入地、三道六界，你娶誰都可以，無論是豬妖還是天仙，總之，只要不是這個女人，父王絕不會多說一個字！」

    「可要是剛才那個女人，那麼，父王死都不會答應！」老狐王的聲音擲地有聲，爾後放掉狐練楚，氣沖沖地背著手向前走去。

    漫天漫地飛舞的雪地裡，他的背影看上去那麼淒涼，那麼落寞。

    狐練楚呆愣了一會兒，這才一路小跑地跟了上去。一路上又連連回頭，期望著能再一次看見那個女人，卻再也沒有瞧見白靈的身影。在他看來，父王今天一定是被什麼事惹怒了，所以才會遷怒於他。待父王的氣散了，再跟他談這件事不遲。

    卻不料，這一等，便是幾百年。這期間，無論他如何花天酒地，放蕩不羈，老狐王從來不會多說一個字。可是，只要一提起白靈，老狐王就橫眉豎眼，吹鬍子瞪眼，怒不可遏。如此，時間一長，狐練楚也不敢再提。

    但是，不敢再提，並不代表著不敢偷偷去找白靈。作為一隻修煉了九千年的狐妖，元神出竅飛往玉山，偷偷靠近白靈，神不知鬼不覺地在暗中守著她，對狐練楚來說，還是輕而易舉的。更何況，他的坐騎火鳳凰，那可是萬中無一的好坐騎。

    即便偶爾自己不能親往玉山，火鳳凰也能前往玉山，它的那雙通靈眼自會在回來之後，將看到的一切如實展示給狐練楚觀看。

    直到某一日，狐練楚從火鳳凰口中得知，白靈的師傅談無真為了讓她早日渡過大劫，讓她自行下山到人間修煉。狐練楚為白靈感到高興，他知道，如果白靈能夠修得人心，早日突破九尾天狐的階段，就會成為散仙。散仙的級別，即使是在狐界，也是寥寥無幾的。那樣一來，如果他要納白靈為妃，不但父王不會反對，只怕會欣喜若狂吧。

    但是，白靈進入人間，狐練楚作為妖界的狐狸，自然不能隨意出入顯形。為此，狐練楚不得不設計安排了一隻小兔子，讓那隻小兔子巧妙地到了白靈手中，隨時掌握白靈的動態。小白兔身上有狐練楚的福咒，一旦白靈有危險，他將第一時間知道。

    所以，那日當小白兔陷入了沉睡咒中，狐練楚察覺到不對勁，立即駕著火鳳凰飛出狐界，離開千狐山，親自前往人間的鯉城，去營救他的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