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戀千年 093.姐妹還是情敵 文 / 孟婆

    093.姐妹還是情敵

    安真怯怯地看著談無真，溫聲道：「無真師姐，其實，空空心裡愛著的人，自始至終都只有你一個。是我趁他喝醉，用狐媚術引誘了他。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如果你要怪，就怪我吧。你放過空空，行嗎？」

    談無真本就惱怒非常，聽安真一口一句「空空」，更加怒火攻心。霍地一身站起來，走到安真面前。清冷的月輝之下，無真居高臨下斜睨著安真，道：「放過他？我憑什麼？臭道士背叛了我，不將他碎屍萬段，難消我心頭之恨！」

    安真捂著高高隆起的肚子，艱難地說：「無真師姐，看在我的面子上，求你放過空空吧。」

    「你？」談無真冷笑著，神情更加冷峻：「安真，你還有臉跟我說這句話？我待你情如姐妹，你卻背著我，誘惑了我的男人，我跟你還有情分可言嗎？至於那個臭和尚，我為了他逃出千狐山，背叛整個狐族，他卻這樣對我，你們這對狗男女都該死！」

    狐安真後怕地倒退一步，驚懼地看著談無真，小聲地問：「師姐……你、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談無真忽然獰笑一聲，表情可怖，癡癡狂狂地說：「背叛我的人，都該死！」說罷，忽然身形暴漲，雙手結印，兩道強大靈力直衝安真而去，每一道都帶著吞噬星空的霸道殺氣！

    剎那間，風起雲湧，四周的樹枝被刮得呼呼亂響，樹葉四散飄零，塵土漫天飛舞。

    狐安真驚恐地看著談無真，急忙一手掩護住自己的腹部，另一隻手抽空勉強使出全身靈力，一掌對接上去，口中驚呼道：「師姐，不要，饒命啊！」

    「哼！」半空中，談無真冷笑一聲，見安真仍有反抗之力，不由得再次打出兩掌，灌入了全部的靈力，怒喝道：「我不是神佛，對傷害我的人，無法原諒！」

    本就漆黑的樹林裡，瞬間天昏地暗，勁風陣陣。強大的靈力似乎帶著一股怒氣，兩股靈力夾擊，準確無誤地擊中了狐安真。迅雷不及掩耳間，狐安真忽然縮回手，雙手同時掩住腹部，護住了肚子裡的胎兒。那是一個身為母親的本能反應，卻讓半空中的談無真猶豫片刻，最終停下了手。

    談無真身形慢慢飄落在安真面前，神情冷漠，如同死神降臨。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疼痛得四處翻滾的安真，冷哼道：「起來，你少裝死！」

    「啊……唔，我肚子好痛！」狐安真掩住肚子，額頭上汗如雨下，臉色蒼白如紙。

    談無真見她不像在偽裝，心中不禁動了惻隱之心，略一遲疑，便問道：「你怎麼了？」

    狐安真捂著肚子左右翻滾，上氣不接下氣：「不、不知道……我、我是不是……是不是要生了……啊，好痛！！」

    談無真怪異地盯著狐安真的肚子，只見她的腹部忽然高脹如鼓，忽然扁平毫無動靜。但在衣衫的掩映之下，彷彿仍能看得出體內那個小東西，正在拚命地尋求著生存的機會。畢竟是多年的姐妹，眼瞅著狐安真如此痛苦，談無真一時間忘了仇恨。蹲下身去，呆愣愣地問道：「你……真的要生了？那怎麼辦？」

    狐安真強撐著一口氣，對談無真道：「師姐，你原諒空空，答應我，別殺他！」

    談無真見她自己性命危急，卻仍然還掛念著空空道人，不由冷笑一聲，怒道：「閉嘴！」

    狐安真卻以為談無真動怒，不顧自己腹痛如絞，一字一句道：「如果你肯放過空空，讓我安全生下孩子，我答應你，孩子一出生，我立刻自戕！」

    談無真心中一動，目光灼灼地看著狐安真，沒有說話。她對空空道人的感情，竟如此深刻，願意以命換取那臭道士的安全麼？

    狐安真斷斷續續地說：「師姐……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背叛你。你待我，如同姐妹……可是，我卻魅惑了你男人……」

    談無真聽著狐安真的話，心中本已略有鬆軟。但狐安真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又恢復了冰冷。

    狐安真不甘心地說：「但是，師姐，我還是要說，我對空空……是、是真心的。我愛他……愛情不分先來後到，所以，我魅惑了他……我對不起、對不起你……但我，無怨無悔。」

    談無真霍地站起身來，冷冷地看著狐安真，冷聲道：「你愛他沒有錯，你爭取自己所愛的人，也沒有錯。但你不該用手段，更不該用這麼卑劣的手段來欺騙我和他。你今日所受這一切，便是為你強求錯誤的愛，所付出的罪孽！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說罷，手掌緩緩提起，凝聚了全身靈力，臉色發寒地看著地上的狐安真，準備發動。

    狐安真的肚子又是一陣劇痛。絕望間，她淚如雨下，泣求道：「師姐，我知道我錯了，我不求你原諒！但是，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讓我安全地把這孩子生下來，然後替我好好照顧她。孩子是無辜的，她是空空的血肉！」

    談無真一愣，空空道人的血肉嗎？那個臭道士，他應該很想要個孩子吧？

    狐安真見談無真沒有說話，便一咬牙，狠心將靈力全部聚集到右手中，照準自己的腹部，「噗」地一聲滑裂開來。

    談無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驚詫莫名地看著狐安真：「你要做什麼？」

    狐安真瞥了談無真一眼，道：「師姐，答應我，替我好好照顧這孩子！」

    談無真看著她懇求的眼神，不忍拒絕，便點點頭，說：「好。你放心，我會的。」

    狐安真蒼白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虛弱的笑容。幾縷濕漉漉的亂髮，黏糊糊地粘在她腮旁，顯得分外動人。她吃力地抬起頭，看向自己的腹部。

    那裡，有一個弱小的生命，正探出了毛茸茸的腦袋。一頭白色的軟毛，令狐安真瞬間失色，訝然尖叫道：「怎麼會這樣？」

    談無真靜靜地看著，嘲諷道：「一個是人，一個是妖，你們的結合，生出來個半人半妖的東西，也不奇怪。何況，你臨產時機未到，是你自己強行劃破肚子，提前生產，她先天胎氣未足，要能幻化為人才奇怪！」

    小狐狸的腦袋探出了母親的肚子，然後，又出來兩條白嫩嫩的胳膊。緊接著，是圓滾滾的腹部，胖乎乎的兩隻腿……這一次，卻是人身。原來，這小東西半人半妖，人身，狐狸的腦袋。

    但，當小東西完全爬出來以後，狐安真才看到，這小東西還長著一條長長的尾巴。那條尾巴，是狐族中極其少見的三色尾巴。所謂三色尾巴，就是尾巴分為三截顏色。第一截是白色，第二截是紅色，第三截是黑色，每一截長短都差不多。小東西安靜地趴在母親身旁，搖動著尾巴。狐安真吃驚地看著躺在自己身旁的半人半妖，張大了嘴巴，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說出了一句話：「這是……天生的，天煞孤星命？」

    談無真雙手歡胸，冷冷地嘲諷道：「看夠了麼？看夠了，你該上路了。」她只是想試探一下，狐安真是否真會為了保護那臭道士，不顧自己的生命。

    狐安真淒慘一笑，朝談無真道：「師姐，我知你向來不出虛言，一諾千金。那麼，靈兒就拜託你了！」說罷，忽然仰天長嘯一聲，自丹田之處，一顆潔白的靈珠快速從她體內吐出來，朝著皎潔的夜空，悲泣兩聲，「彭」地一聲，爆裂開來。

    談無真大驚失色，急忙俯身，察看著狐安真的傷勢，呼喚道：「安真，你怎麼樣，你沒事吧？」

    靈珠乃妖族體內全部精氣聚集之地，自爆靈珠，豈能活命？狐安真強撐著一口氣，朝無真虛弱一笑，甜甜地說：「無真師姐，見到空空，替我告訴他，我、我是真心的愛他……」

    說罷，身軀逐漸變得越來越軟，越來越淡漠透明。

    「安真，安真，你別這樣，你別死！」談無真懊惱不已，後悔地搖著狐安真的身軀。

    但，不過片刻功夫，狐安真已經永遠地消失在天地之間了。只見她化作一縷塵煙，隨著一道清風，飄渺而去，飛向了天地之間。

    談無真慢慢站起身來，眼角悄然流過一滴淚珠。她站起身，走到旁邊，抱起了仍然在熟睡的半人半妖，低頭看了她一眼，歎氣道：「從今往後，你便叫白靈把。」

    自那以後，近千年來，談無真一直將白靈帶在身邊，悉心傳導她修煉之術。看著她一天天長大，隨著相處的日子漸深，不知不覺間，便將她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只是，每當看著白靈笑意如花的純真臉龐時，談無真都會想到，原本，白靈可以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擁有父母的疼愛。而自己卻由於一念之差，害死了她的親生母親，令她痛失親人……

    這種強烈的負罪感，壓得她透不過氣來。因此，每當與白靈的感情親近時，談無真總要提醒自己，離她遠一些。將來，若有一天，她知道了自己是她殺母仇人，她會恨自己的……

    月色之下，談無真靜靜地敘述著那晚在樹林裡發生的事情，彷彿在講不相干的事情，彷彿在說日昇月落，毫無情緒。她將狐安真的話，一字不漏地轉述給空空道人，卻沒有興趣去問空空道人，是否對狐安真，曾有過一絲悸動？

    空空道人默然聽罷，仰天長歎一聲，道：「安真，你何苦呢？！」

    談無真瞥了空空道人一眼，沒有說話。

    空空道人卻又問道：「既然你去崑崙山，是為尋我，那為何後來，我再也找不到你？」

    「安真死後，我便帶著白靈離開了。另一個女人為你生了孩子，我無法當做這件事沒有發生過。而你，卻不曾對她有過絲毫憐惜。可你若愛我，又怎能這樣傷害我？自那時，我便已漸漸心灰意冷，堪破情關。五百年後，我修成散仙，清心靜欲，更無見你的必要了。」談無真淡淡地說著，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