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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章 小七 文 / 墨者無爭

    無際山彷彿真的沒有邊際,從東到西綿延數萬里,好像巨龍一般蟄伏在原始大陸。

    無際山下,一條古道依山而走,延伸向了遠方。因為此時尚還是黎明,天沒有徹地放亮,古道山暫時沒有出行的人,不多道路兩旁的樹木上卻早已站滿了鳥雀,唧唧咋咋的叫個不休,從這裡跳到哪裡,好不快活。

    遠處,麥田之中綠油油一片,風吹過,麥浪翻滾,發出『沙沙』的聲音。此情此景,實乃一副大好和諧圖畫。

    世俗之人行至此處,不免要產生歸隱之感。

    三年前,小七和爺爺來到了此處,被這裡的景物吸引,於是在這裡伐木建屋,過起來隱士班的日子,從此逍遙自在,快活似神仙。

    古道之旁,蒼鬱樹林之中,一劍簡陋的木屋建在其中。木屋外擺著些許座椅,一根高高的竹竿立在一旁,上面挑著一面寫著『茶』字的帆布旗子。

    這便是小七和爺爺在三年前開的茶館,因為價錢公道,爺孫倆服務周到,所以生意一直不錯。但爺爺在兩年前得病去世了,走的時候出了這家茶館和一句『與人為善』的遺訓,什麼都沒有留下。

    小七年紀輕輕,獨自一人經營茶館,自然十分辛苦,不過小七生性頑強,克服了所有困難,一隻吧茶館經營到了現在。

    對於小七來說,生活的困難並不算什麼,最令他煎熬的,是寂寞。

    夜深人靜,輾轉反側,孤枕難眠。

    小七孤獨的躺在被窩裡,眼前慢慢浮現出了爺爺的臉龐、父母的笑容、哥哥姐姐的面孔,那一刻,他多麼想回家看看,但每每這時,他又會想起那件恐怖的事情,把思鄉之情沖的煙消雲散。

    「嘎吱」

    木門緩緩打開,還發出了一聲好似歎息的聲音。

    一個皮膚黝黑、面容俊朗的少年從木屋中走了出來,這少年自然便是小七。

    五年前,也便是小七離家出走的時候,那是他還只是一個懵懂無知、體態臃腫的富家子弟,但這五年之間,他在無論在江湖上還是茶館裡,都經歷了太多事,看了太多人,而這些,讓他成熟了許多,哪裡還像個十三歲的少年。

    此時的小七,身材高大,起碼比同齡人高出半頭,就連那一雙深邃的眼睛中也透露出了成年人的堅毅。

    他向四周看了看,綠樹、紅花、青草……一一映入眼簾,令他眼前一亮,臉上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這樣的風景他天天可以看見,但無論怎麼能看都看不厭。

    「出發嘍。」

    小七打了個欠伸,用昨天晚上準備好的涼水洗了臉,回屋裡取出了背簍麻繩斧頭,沿著一條曲折的山路向山上走去。

    小七的生活很簡單,不用像其他同齡人那樣修真練道,只是砍柴、燒水、做飯、迎客、關門、睡覺。

    這些事他已經重複干了三年,對於一個十三歲的男孩來說,自然會有些厭倦,但每當他看到行人風塵僕僕而來,喝完茶後開開心心而去,心裡就會產生一股莫名其妙的暖意。剛剛產生的厭倦感便會隨之煙消雲散。

    走到一處山坡上時,小七止住了腳步,極目遠望。

    但見遠山連綿不絕,到了一處拐彎時,山勢陡然一變,由平緩變為了陡峭,,突出一座山峰直指蒼穹,那便是無際山第一高峰——入雲峰。

    入雲峰位於南北交界處,高逾萬丈,直入雲天,被尚武大帝封為『帝國脊樑』。

    而且其前接原始大陸,後連歸墟大海,依山傍水,靈氣逼人。入雲峰頂更是吸收天地元氣,採納日月精華,正是修真人士的福地,而那修真界的泰斗『神道天宗』便在入雲峰頂。

    話說『天宗』中人都已得道成仙,不食人間煙火,更懷有**力大神通。可以御使天地靈力,跳出輪迴桎梏,驅使飛劍,於千里之外取人首級,上天入地無所不能。所以那『天道神宗』也便成了所有修真人士嚮往的地方。

    看到入雲峰,小七原本高漲的熱情忽然低迷了下來,五年前的那件事又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五年前,他只有八歲,按照原始大陸上的規定,每個孩子到了八歲,都要接受『靈啟『

    授劍』,然後踏上漫漫修真路。小七自然也不列外。在他接受授劍的那一天,他和幾個同齡人激動地站在授劍台上,等待著授劍師的到來,但他等來的並不是授劍師,而是他的父親。

    父親手中拿著一把赤紅色的寶劍,遠遠看去,血紅的光芒籠罩著劍身,透出了噬血的氣息。而父親的臉已不像往日那般慈祥,變得猙獰可怖,他瞪著血紅的眼睛衝上了授劍台,瘋了似的見人便殺,而且最後一劍向小七砍了下來。幸好小七的母親及時出手,擊偏了那一劍,這才使小七辛免於難。

    這件事後,小七心裡便留下了陰影,見到父親便大哭不止,而且他恨透了修真,別人一提到關於修真的事情,他便會渾身顫抖。後來,他咬了咬牙,離家出走,獨自闖入江湖。他畢竟只是一個八歲的孩子,什麼都不懂,險些讓人拐賣了,幸好遇到了好心的老爺爺,把他救了下來,而且把他帶在身邊,這才有了現在的小七。

    當「修真,修真有個屁用。」小七憤憤的說道,說著一腳踢出,把一塊可憐的小石子踢下了山坡。

    小七又哼了一聲,繼續趕路。這條路小七每天都要走一遍,早已熟記於心,所以很快便上了山,採了不少新鮮的蘑菇,看了一大捆木材。做完了了這一切,他開始下山,一天的茶館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奔行在山路之上,他忽然看見前面岔路口站著三個人。其中一老一少,正依偎在一起,站在路旁。頭髮花白的老丈抱著少年,少年懷裡則抱著一個包袱,渾身哆嗦,用充滿恐懼的眼神看著站在他們對面的男人。

    那男人身材魁梧,上身穿著一件坎肩兒,赤條條的露著兩條胳膊,顯露出了古銅色的皮膚和虯起的肌肉。

    光是看到他的背影,小七已知道這人是誰了。

    這人並沒有什麼正經的名字,因為有一身蠻力,使一對大石斧,足有二百多斤,所以自稱是『大力斧王』。雖然他的外形看上去像是練體的修士,但實際上只是一個擁有先天神力的普通人而已。他仗著自己一身蠻力嚇唬行人,攔路搶劫。

    小七被他攔住過幾次,不過小七身無分文,而且聰明機靈,不僅一分錢沒被劫走,而且經常作弄於他,久而久之,他這粗魯的大漢竟十分忌憚小七,每次見到小七便躲得遠遠地。

    那一老一少顯然沒有小七威懾力,只有被劫的份兒,還好他們遇到了小七。

    大力斧王並沒有看到小七,臉上一副凶神惡煞的表情,喝道:「快把那包袱交出來,不然大爺俺一斧頭一個,送你們去見閻王爺。」

    老丈把少年抱得更緊,顫顫巍巍的說道:「大爺,你……你行行好,就放了我們爺孫倆吧,我們沒有錢啊!」

    大力斧王怒道:「哼,你們當大爺傻啊,沒錢,那包袱裡裝的是什麼?」說著,便要上前去搶奪包袱。

    老丈一步搶上前去,擋在了少年身前,『噗通』一身跪在了男人面前,嘶聲道:「壯士,好漢,你就放過我們爺孫倆吧,這……這包袱真的不能給你。」

    大力斧王明顯有些發懵,怔在了當場,不過很快又道:「滾到一邊去,俺不想傷你們性命,把包袱給俺就放你們走。」

    老張自然不肯給,只是不停的給斧王磕頭。

    大力斧王大怒,一腳將老丈踹倒在了地上,向少年撲了過去。

    「黑廝,你要幹嘛?」

    大力斧王正要動手,忽然聽到一聲暴喝,這聲音並不算太大,而且顯得十分稚嫩,但他一聽到這個聲音,不由激靈靈打了個寒戰,熊也似的身軀竟然微微一震。

    他慢慢轉過了身子,原本蠻橫的表情消失的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痛苦之色,就像是看到了閻羅王一般。

    「怎麼又是你啊?」大力斧王略帶無奈地說道。

    同時,一陣微微疼痛感從腿上傳來,上次他劫掠一對老夫婦,被小七見到了,不僅放跑了老夫婦,而且還害得他跌進了山溝裡。他雖然僥倖沒死,卻摔得不輕,斷了一條腿。所以他現在一看到小七,便又想到了那件事。

    小七在這個大漢面前,完全沒有一絲害怕,反而擺出了一幅大爺的表情,道:「怎麼?你不願意見到我啊?」

    大力斧王心裡暗道:「王八犢子,老子一見到你就倒霉,當然不想見你了。」不過他沒有把這話說出來,而是說道:「哪裡哪裡?俺快想死你了。」

    其實他真正想說的是『我想你快死』。

    小七道:「是嗎?那我就搬到你家和你一起住吧。」

    「什麼?」大力斧王失聲驚呼道。

    小七露出一臉壞笑,道:「我就知道你不願意,放心吧,我還嫌你家臭呢。」

    大力斧王長舒一口氣,暗道:「唉呀媽呀,嚇死俺了。」

    小七笑道:「你又在搶人啊?」

    大力斧王低頭不語。

    小七走到了老丈面前,先是把自己手裡的斧頭放下,然後慢慢地將老人扶了起來,道:「老爺爺,起來吧,有我在,沒事的。」

    老丈見面前的少年不過十幾歲的樣子,身材瘦小,哪裡是斧王的對手,心裡不由有些發虛,道:「孩子你快走吧,我不想連累你。」

    小七呵呵一笑,道:「您放心吧,我有辦法。」

    小七將老人安慰了一番,又走到那瘦弱少年面前,道:「朋友,不要害怕,我會幫你們的。」

    那少年見了同齡人顯然放鬆了很多,笑著點了點頭。

    他的笑容很美,如同春風一般,能融化人心頭的寒冰,小七看到他的笑容,心頭竟然一震,一股莫名的感覺從內心深處產生。

    小七轉身看著斧王,道:「放他們走。」

    斧王料想遇到小七就沒什麼好事,但他看到那鼓鼓的包袱,猜想裡面一定放了不少寶貝,哪裡肯乖乖地把到手的鴨子放飛,但他又忌憚小七,於是可憐巴巴地說道:「七哥,七大爺,七爺爺,俺也不容易啊!你不能這麼干啊。」

    「要不這樣吧,咱們二人過幾招,你要是能打贏我,我立馬就走,你怎麼樣都可以,如果你贏不了,那你就放了他們,怎麼樣?」說著小七放下了身上的木材和籮筐,擼起袖管,做好了打鬥的準備。

    斧王一時沒反應過來,怔了片刻,方才笑道:「你說真的。」

    「嗯。」小七笑著點了點頭。

    「哥哥,不快走吧,你怎麼能打得過他啊。」少年走到小七面前,關切道。

    小七壞壞的笑了笑,道:「你放心吧,對付他,我還是有辦法的,你快些讓開,不要妨礙到我。」

    少年見小七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也便沒有再多說什麼,默默的退到了一旁,目光流動,靜靜的看著小七。

    「我來了。」大力斧王大喝一聲,同時心中暗道:「小兔崽子,你以前沒少暗算我,這次你和我明著動手,看我不一斧子劈了你。」如此惡唸一聲,雙手持斧,一斧子劈了下去。

    小七雖從未修煉過任何法術,但他畢竟是出自名門,當初為了鍛煉身體,也簡單練過一些江湖上的功夫,而且他在江湖上也摸爬滾打了五年,有些對敵經驗,身子靈巧的很。只見他步子輕輕一劃,身體便挪到了一旁,斧王見一擊不中,大為惱怒,緊接著又劈了一斧子。這次小七低頭躲過,順勢一個驢打滾,從斧王的胯下鑽了過去,而且一拳擊出,打在了斧王下陰。這一招雖然卑鄙,但簡單有效,正適合小七這樣的弱勢群體使用。

    中招後,斧王慘呼一聲,手中斧頭桄榔掉在地上,整個人隨即也蜷縮在了地上,面目痛苦,眼中流出了眼淚。

    凌霄用力恰到好處,只是讓他痛苦的失去攻擊性,並沒有要他的命。

    「大哥哥,你太棒了。」少年在旁歡喜鼓掌,臉上滿是欽佩。

    凌霄神情洒然,悠悠道

    「這沒什麼。」

    小七忽然又想到了什麼,忙道:「對了,你叫什麼名字?要去哪裡啊?」

    少年道:「我叫雲……雲陽,我們要到興龍城。」

    興龍城,位於原始大陸北方地界,乃是靈武帝國西方一州元州的城市。但這元洲在帝國邊境,並不算什麼繁華之地,而興龍城也是名不見經傳,小七哪裡知道。

    小七撓了撓後腦勺,道:「興龍城?在哪啊?」

    雲陽指著遠方,道:「在北面,元洲。」

    「什麼?元洲?離這裡好幾千里呢!」

    小七雖然不知道興龍城,但元洲還是知道的。

    雲陽道:「是啊。」

    小七道:「那麼遠,你們兩個人走回去要哪年哪月啊?」

    少年笑道:「沒事的,只要翻過這座山,我爹會在山的那邊接我們。」

    小七『哦』了一聲,眼中光芒閃動,道:「你們走這條了太危險了,不如先和我去我的茶館休息一下,然後再和其他人一起走吧。」

    這時老人忽然要開口,不過那個叫做雲陽的少年卻搶先一步道:「好啊,好啊。」

    老丈似乎有些顧慮,但雲陽都答應了,他也便沒有在說什麼。

    三人一路談笑風生,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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