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低頭飲一杯 文 / 文刀爍爍
圓月當空照,星星稀稀疏疏地撒滿整個天空,眨著眼睛,像一顆顆閃亮發光的寶石。
一陣些許料峭的秋風吹過,似乎夜空更加清澈,星星比任何時候都亮和大。
書琴依偎在雪容的身旁,輕聲問道:「師傅,你的故鄉在鄭國京邑,應該知道太叔段的故事吧。」
雪容望著天空中的圓月和星星出神,忽然聽到她的問話,偏轉頭來看著她,笑容依舊從容,「自然知道,他……的故事。你看完那本書了?講講內容給我聽。」
書琴一邊回憶書中內容,一邊用自己理解的意思將故事複述完畢。很明顯,在她的複述中將自己的情感加了進去,鄭莊公的陰險狠毒,太叔段的英俊善良,被她詳細地描述出來,誇張了好幾倍。
雪容則在一旁點頭,時而「嗯,哦」一聲,表示他在聽。
書琴講完後,她問:「師傅,為何莊公要將親弟弟逼死?難道沒有其他辦法解決問題了嗎?韓虎說故事是胡寫亂編的,不讓我買呢。」
然後低下頭來,小聲說:「看了書上最後那首詩,更覺得太叔死得可惜。」
雪容輕歎一口氣,「嗯,這個故事不全是亂編,有一部分是真實的。莊公這樣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他是一個國家的君主,考慮的問題自然與你不同。你想啊,太叔段的風頭高勝於他,自然不能容忍這個隨時可能取代他位置的弟弟存在。你不必為太叔段惋惜,太叔段在關鍵時刻不懂得收斂,莊公才會這樣對他的。」
書琴又問:「那他們的母親呢?看到他們這樣自相殘殺,該怎樣想?」
雪容又歎一口氣,「我也不知她如何想。」望著天上的圓月,問她:「你覺得她該如何想?」
書琴腦中突然冒出一個奇特的想法,「她是不是想自己當女王?」
雪容聽她說出這麼一句話,轉過頭來,認真地看著她,半響,「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聲在這深夜裡聽起來竟然有些恐怖。
「好了,師傅,別笑了,算我想錯了不行嗎?」書琴搖晃著一直笑個不停的雪容。
雪容笑得眼淚都快流下來,擦了擦眼角,「小芹的想法真是大膽而獨特。或許是你想對了也不一定哦。」
說完後,伸手在書琴的頭上輕輕撫摸了一下。
書琴身上的衣服有些薄,在這溫度下降的深夜,感覺有些涼意。一陣風吹來,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小芹,是不是感覺冷了?我們該下去了。」雪容注意到她雙手抱臂,身軀輕微抖顫。
書琴又開始使起小性子來,「不要,我不冷。今晚很多人都不睡覺,要賞月呀!你看街上還有人呢。今晚我們也不要睡覺好嗎?就在這裡陪著月亮,直到它落下。」
難得能與師傅一起在此賞月,不拖著他多呆些時間怎麼行?
不知為何,天天跟師傅呆在一起,都還是覺得時間不夠用。
「好吧,今晚就陪月亮。那你坐在這裡別動,我去拿毯子來,免得你凍出毛病來。」雪容寵溺地說道。
「能不能帶一些食物上來?我肚子餓了。」書琴羞澀地笑著,望著師傅。
「嗯。」雪容微笑點頭,又一次縱容她。
舒芹的靈體是感覺不到溫度的,她陪著兩人坐在屋頂上,欣賞明月,聽他們談話。看到雪容連歎兩口氣,又笑到淚濕眼角,感覺他今晚與以往不一樣。
不一會兒,雪容從屋簷處飛身上來。手中拿著毯子,和一個提籃,籃子裡放著食物。
這次舒芹看清了,旁邊那棟樓比他們住的這棟樓矮一些,他借用那棟樓的屋頂做跳板,腳尖輕輕一點就躍了上來。
「書玉、韓虎和素蘭都已經睡了。我只找到一張毯子。」雪容邊說,邊將毛毯披在書琴的身上。
書琴提起毛毯的一邊,「師傅,我們一起用。你看起來比我還需要毛毯。」
兩人一起裹在一條毛毯裡。雪容微涼的體溫,稍稍溫暖了些。
雪容完全把書琴當成孩子,當成家人,他與書琴就算裹同一條毛毯也不會有非分之想。
而書琴僅僅習慣依賴與他,還沒想過男女授受不親這些禮俗。
書琴見籃子裡除了放著她喜歡吃的糕點之外,還有一壺酒。詫異地望向雪容。
「趁著素蘭睡了,解解饞,你不要告訴她哦。」雪容用杯子倒滿酒,輕抿一口。
書琴知道,素蘭不准雪容喝酒,韓虎想喝也只能躲在外面喝,不能帶回來在雪容面前喝。
酒的香味飄浮在空中,酸中帶甜的幽香飄到書琴裡鼻子裡,牽動了她肚子裡的饞蟲。
酸甜的味道很是醇香,是此處難以買到的葡萄酒,很珍貴。
這酒,是雪容托韓虎從權貴富賈家中弄來,藏了許久,一直沒有機會喝。今天算是解饞了。
「我可以不告訴素蘭,但我也要喝。」書琴聞到酒了的香味,豈能放過品嚐的機會?
雪容將手中的酒一口氣喝完,重新給她倒上一杯,「你只能喝一小杯,喝多了會醉的。」
就著師傅喝過的酒杯,書琴啜飲一小口,酸甜適中的液體在舌尖上溶動,伴隨著一股濃郁的酒香在嗅覺裡,緩緩滑下喉嚨。
「味道真好!」書琴吧唧著小嘴,把杯中的酒全都喝光。
縹緲與朦朧的感覺便湧了上來,眼神開始迷離。
雪容搖搖頭,怕她滾下層頂,將她抱緊了些。
「師傅,你的病為何總不見好?」書琴感覺得到他身上的體溫比自己低一些,瘦骨嶙峋,弱不勝衣。
雪容嘴角扯動了一下,「我不是生病,是中毒。因為沒有解藥,所以一直醫不好。素蘭就是為了幫我解毒,才變成那樣的,真是難為她了。」
說到素蘭,雪容的語意像是愧對於她,看他的表情卻不像。
今晚的雪容話多了起來,以前不願意提的往事,現在輕鬆地跟書琴講了出來。
「素蘭明知是du藥,為何一定要自己試?她是不是……很愛你?」
「呵呵,素蘭和我不是那種關係,她不是愛我才親自嘗藥的。她……或許是為了贖罪吧!她太善良了。」
「贖罪?什麼罪?」
「她的祖父是一名醫師,對du藥也有很深的研究。他收過一名徒弟,卻只教徒弟研製du藥,而教素蘭解毒。兩人從小便在一起練習以毒攻毒之法,互相較量的過程中產生了深厚的感情。素蘭的祖父死後,即是十四年前。那名徒弟被我的仇家利用,向我施了一種找不到解藥的毒,之後卻失蹤了,素蘭便留在我身邊為我解毒。韓虎說我們兩家關係很好,有一半對。她祖父原來是我父親身邊的醫員,跟我只能算是認識。但素蘭太善良了,她認為沒有將我身上的毒解除,就是她的責任。所以這些年來,一直跟著我,四處找尋解毒的藥。或許也在尋找當年那個向我施毒的人罷。」
書琴聽著雪容磁性、溫柔、緩慢、悠長的聲音,輕輕合上眼眸,似要睡去。
舒芹坐在他們一旁,聞著酒香,聽著雪容的聲音,仿若回到催眠的那一刻。音頻裡那個男人的聲音,跟他的聲音一樣溫柔緩慢,帶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雪容感覺到身邊的書琴,身子向他越靠越近,轉過頭來才看到她已經睡著,提醒道:「小琴,要睡就去房間裡呀。不能在這裡睡。」
書琴微微動了動身子,雙眼微瞇,頭往他的懷裡拱了拱,迷迷糊糊說道,「我沒睡,師傅繼續講,說好在這裡陪月亮的。」
雪容無可奈何地笑了,將她的頭放在腿上,讓她睡得舒服些。
伸手取過身旁的古琴,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動琴弦,琴聲如泉水緩緩流淌,伴著起伏的思緒,隨風飄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