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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 三長鳴的鐘聲 文 / 逆不惶餒

    墨西哥塔毛利帕斯州雷諾薩的郊區,早晨的格蘭德河畔,初冬霧升,凝結的霧霾朝一個戒備森嚴的莊園門前飄去。莊園裡五六輛滿載保鏢的奔馳車逐一停靠在一幢白色宮殿前的廣場邊,他們在等待他們華萊士家族的老爺子前往教堂作晨禱。自從卡托斯之死後,老爺子的心思便寄托在悠揚的教堂鐘聲裡,曾經心愛的滿園五顏六色的花草再也無心關顧,漸漸枯萎成與這寒冬的鐵灰色的一樣。

    此時的老爺在管家協助下,穿上那身莊重的禮服,管家為老爺扣緊脖領的扣子。跟隨老爺幾十年的管家對老爺也瞭如指掌,為老爺生下三個孩子的夫人在一次暗殺裡替老爺擋住了射來的機關鎗子彈,失去夫人的老爺從此終身不娶。蘭蒂斯的死,肯鮑爾的終身監禁,疼愛的小兒子卡托斯之死,接二連三的變故幾乎把老爺折磨得成一具行屍走肉,從此這間白色的宮殿裡再也照不進陽光。他知道老爺這是要趕在教堂敲響的鐘聲前去與上帝對話,因為老爺已經無須任何形式的提醒和召喚,比虔誠者還虔誠,從不求萬能的主寬恕他自己的罪行,即使下地獄也無妨,但請讓他的幼子卡托斯蒙惠上帝的恩典,讓他得入天堂。

    披上外套後老爺問起剿滅蒂華納家族的事情,昨夜有什麼進展。殺光蒂華納家族始作俑者是老爺此後畢生的使命。管家回答蒂華納家族的老大藏的很深,不過他家族的勢力已經在華萊士的高壓追捕下坍塌,除了像喪家狗一樣躲藏,幾乎沒有什麼動作,但是。管家的欲言又止,吸引了老爺的目光,他停住腳步,用等待的姿勢讓管家暢所欲言。老爺得知根據全國各組的報告得知昨夜在墨西哥城市發生縱火案十數起,都是人為的,貧民區為針對對象。疑慮的老爺問是不是社團向執政當局示威,貧民區成了犧牲品。

    墨西哥除了華萊士家族外能在全國各地同時有所動作的組織已經很少,蒂華納被剿,華爾斯被政府剿滅了,塔雷亞的貌似強大。見老爺沉默不語,管家小心翼翼的問是不是外部勢力。老爺接過遞來的帽子,蓋住馬尾辮的頭,半晌才開口提醒,墨西哥當局的反對派勢力也很強大,在貧民區縱火,無非就是激起民怨,激發社會矛盾,引發社會動盪,責難和怪罪於政府管治社會的無能,最後推翻政府提前下台,看來這次別有用心的人是志在必得。

    邊說著邊走的老爺走到宮殿的大門口停住,他的視線被屋外瀰漫的霧氣打擾。管家建議能否就到家裡做晨禱,或者請一個牧師代為禱告,擔心霧氣瀰漫容易被企圖不軌之人設伏。老爺驚喜的目光望著騰騰的霧氣一眨不眨,他居然露出了久違的笑容,讚歎多麼美妙的迷霧,深深呼吸一下後老爺回憶說,他和他太太就是在迷霧中認識的,也是這麼厚的霧。幸福溢於言表的老爺說後來他們結婚的那一天早上居然也瀰漫了大霧,還有,執拗同時又興奮的老爺坐上車後不待坐穩迫不及待的對管家說,卡托斯出生的那一天也是大霧瀰漫。

    車隊啟動後,幾台先發的護衛車在前面小心翼翼的閃起防霧燈,後面還有幾台尾隨。老爺想把防彈車窗打開以便體膚接觸一下觸動他靈魂的迷霧,被管家善意的制止,老爺笑著說,如果死在這個美妙的早晨,那必定是上帝的旨意,換他去為卡托斯贖罪。無言以對的管家,看著老爺把車窗緩緩降下,一股濕潤的寒風呼嘯鑽進來。仰起頭顱的老爺盡情享受林間越來越濃的霧氣的侵襲,嘴裡還念叨著久違啊,老朋友。

    管家目不轉睛的盯著窗外,小心翼翼的辨識車流擦身而過的是建築物還是陌生的突兀的或者無理由的存在,但是霧氣讓一切熟悉的東西變得怪異,人被阻隔目光後靠猜測來分析事物中僅存的理性也變得感性起來。一種莫名而又巨大的惶恐湧上管家的心頭,彷彿這沉沉霧氣裡隨時會衝出一隻生吞一切的怪獸。不安的管家望向老爺,看見他一副盡情享受怡然自得的神情,這讓管家平靜許多,無論是腥風血雨的搏殺,還是陷進裡的浴血升天,老爺總是超然的鎮定,這感染和影響管家一輩子。

    車隊緩緩的減速,並在轉彎,根據經驗,左轉過這個鄉間最窄的大彎道後,就進入小鎮市區,離教堂不遠了。剛剛舒緩的心被車子的突然急停戈登一下提到嗓子眼上。一排閃著防霧燈的車隊被堵住後,管家吩咐訓練有素的司機快速升上電動玻璃,然後拿起對講機問先發車上發生什麼事情,前車回復前面道路中間似乎被什麼檔路了,管家下令下去看個清楚,下令後的管家警惕的看一眼身後,i並詢問後車沒有異常後,警惕的盯著四周。

    首發車上下來幾個保鏢,呈扇形的向目標靠攏過去,一個走在最前面的保鏢小心的靠近白霧裡若隱若現的黑乎乎輪廓。越走越近的他發現那是台重型卡車的輪廓停在路中央,銀灰色的車上看不清有或者沒有駕駛人員。聽到對講機有管家謹慎的問詢到底什麼情況時,保鏢用槍瞄準卡車駕駛室,慢慢靠近的同時,用對講機把所見一一回答。匯報完畢的保鏢似乎聽到什麼奇怪的響動,他四處找尋發出滑動聲響的源頭。

    趕緊弄清情況,下罷命令的管家剛放下對講機,眼見一陣電光火石般的光束衝破迷霧,砸在前面先發車上,被擊中油箱後的先發車猛烈爆炸,震起的車身騰空躍起後空中解體,重重的砸在後面的車輛上。望著眼前映紅半邊天的硝煙火光,管家看清了,一輛車頂噴著火舌的卡車隆隆的向著自己方向碾壓而來。驚赫的管家慌張的用對講機指揮後面的車趕緊倒出去,大喊著有埋伏,保護老爺,趕緊撤出去。一道火蛇直射而來,擦著急速後退的車身而過,擊中後面一輛護衛車。後面頓時成為一片火海,管家大聲命令司機猛烈的撞擊後面的護衛車,撞開它才是唯一的出路。

    司機努力的一次次撞擊後面死死卡在彎道裡的兩台報廢車輛,勞而無功的他驚恐的看見卡車上切割機似的槍彈把自己車前拚死抵抗的一台護衛車割裂,血水瞬間從撕裂的車體裡濺射出來。驚駭的管家看見鬼魅樣的卡車把千瘡百孔的護衛車壓在車底,高高躍起的車頭只消一米的距離就能把自己碾碎。

    黑洞洞的槍口對著車窗玻璃垂了下來,司機嚇得舉起雙手,絕望的管家看見老爺念了一句終於來了後,拉開車門大凜凜的站了出去,摘下帽子甩在一旁,迎著黑洞洞的槍口站立。管家站了出去,靜靜的站在老爺身邊。死寂的氣氛裡,卡車上慢慢走下一個表情冷酷的年輕人,旁若無人的他脫下手套,從兜裡掏出一隻香煙點上,觀賞自己的傑作後深深吸上一口後長長噓出一道煙霧,融在這驚慫的霧裡。

    那邊派你來的,面如死灰的老爺問趾高氣揚的年輕人,年輕人問是蒂華納嗎,他接著自己搖搖頭,不,不是,你兒子也是我殺的,那個讓蒂華納背了黑鍋的告密者是我們收買的。老爺感覺到一陣心絞痛,失望和羞辱以及震怒讓他幾乎站不住腳,管家扶住晃動的老爺,憤怒的望著眼前地獄使者一樣的惡魔。為什麼,老爺問,你是誰?年輕人一點也不隱瞞,扎瓦列桑托斯。老爺念叨這個名字後說,在我死之前,告訴我,我們有什麼冤仇。

    沒有冤仇,你只不過是我們成大事的攔路虎,所以要掃掉你,你們,無能的政府,還有墨西哥一切醜陋的東西。老爺沉默,緩緩說看來昨晚墨西哥的大火是你們燒的。年輕人輕蔑的笑後,把煙頭甩掉。死期來臨的老爺往兜裡掏什麼東西,一槍打在老爺胸膛。嚎叫的管家被一槍爆頭,他栽倒在老爺面前。桑托斯這才看清顫悠悠的老頭拿出的是一個金色的十字架,湧血的嘴裡竭盡全力的念著,仁慈的主啊,寬恕卡托斯吧!

    老爺栽倒的時候,遠處悠揚的教堂鐘聲綿延起伏,從濃郁的霧裡穿透,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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